『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回去之后二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没有了拖油瓶搅局,沈凯风极为满意,亲手布置了一顿极为浪漫的晚餐,吃到中途还拿出了准备好的小礼物,不是财大气粗的钻石,而是一个车钥匙。
“亲爱的,我记得你早就拿车本了吧,有了这辆车,你以后上班就方便多了。”
“可我都辞了啊。”顾嘉月有些兴趣缺缺,谁有了一千万还想当个每月五千的助理啊。
“不是这个。”沈凯风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一个消息——顾嘉月在交通设计院的职位仍然保留着,当时她的离职只是被视为长期休假处理。说到这里,就不得不佩服资本的力量。对一般人而言,怎么可能五年不上班,单位还给你留着位置呢。但沈总裁就能做到,不说沈家的人脉与权势了,随便表露点心意,底下就有很多人给设计院联系,不就一个普通员工职位吗?赶紧给人家留着,说不定人家哪天心血来潮了来笔赞助呢是不?
此时沈凯风得意洋洋地幻想着顾嘉月的回应,亲爱的喜欢有自己的事业与空间,以前他不当一回事,现在一想,谁都得有自己的圈子,如果勉强他放下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喜好,硬要他融入其他圈子,他也会崩溃的,崩溃了自然会各种作啊,所以老爸说的是对的,互相尊重才能够发展得更长远,才能白头到老,珍爱一生。
“谢谢,”顾嘉月说道,然后用叉子将一口意大利面送入嘴里细细嚼着,嚼了几分钟后突然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上班啊,你就不能大方点养我吗?家里缺我这份工资吗?”
“啊?!”沈凯风猝不及防地愣了,眨巴了两下眼睛,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戏发展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晚上沈凯风起身跟基友吴昭聊天。
首先他兴高采烈地宣布了自己跟顾嘉月再次复合的消息,睡意浓浓的吴昭只是很轻蔑地哼了声,对他们这种时打时闹时缠绵时敌对,分分合合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神经病戏码表示不屑一顾。
沈凯风也不管他的反应,接下来自顾自问道:“如果一个过去很爱标榜独立的女人,突然叫你养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吴昭拿脚指头思索也知道这个女人指的就是顾嘉月,不假思索道:“说明你给得还不够。”
“还不够?我都让她出去工作了,大力支持她发展自己事业了,怎么不够?”
“老沈我跟你说,这是人家本来就有的自由。真正的自由是一种默契与信任。”
“啊?说具体点。”
“具体来说,就是无论她去做什么,见什么人,都要有充分的信任,而不是像个酝坛子一样,派人跟在她身后,每隔十五分钟,就打电话盘问。老沈,这不叫爱,这叫监禁,监禁你懂吗?爱她就是尊重她,给她自由。”
这一番震耳发聩当即就让沈凯风懵逼了,半响才讷讷问道:“没那么严重啊,我看她挺好的啊,挺自由的啊。”
“那是人家有修养,不跟你一般有见识。可就算再有修养,心里也郁闷啊。所以人家才会得抑郁症,这都是你害的。抑郁证你懂吗?是本世纪最大的癌症,不好好对待的话说不定会出人命的。”
吴昭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发泄的时机,说了好些危言耸听的话才得意洋洋地挂断手机。
他的目光移到自己手边的笔记本屏幕上,看着沈凯风坐在沙发上,一脸恐惧缩着脖子的模样,不由得捶桌大笑起来,笑得几乎呛住。
也许这一席话真的震撼了沈凯风的心灵,让他这阵子对顾嘉月极其宽容。虽然为了安全,出门在外,陈师傅还得跟着,但不必像过去那样贴身跟着。
顾嘉月骤然解绑,脸色也好看不少,但感冒状况仍然严重,她又不想叫私人医生,于是一天自己去了趟医院。
午后两点钟时,医院大厅中的前台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听见一个女声响起。
“小姐?”
小姑娘攸然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门外天色阴沉,丝丝小雨中夹杂着雪花,连女人睫毛上都夹杂着几粒雪,在灯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她的脸生得极美,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美丽,也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娇柔清秀,而是一种很标准的美,皮肤洁白,眼睛明亮,脸部线条如艺术家雕塑一样完美,但同时又带着一股柔和。她大步走过来,朝小姑娘一笑,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牙齿。
小姑娘刚刚二十出头,脸莫名其妙就红了,回神过来赶紧说道:“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顾嘉月微笑道:“我想找个医生。”
来医院的自然是找医生了,小姑娘殷勤道:“您要挂号吗?普通门诊还是专家门诊?”
不知为何,客人脸上现出一副突然想笑又硬生生压下去的表情,好像想起了什么,眉毛一扬,说道:“不了,我找许保国。”
啊?小姑娘傻眼了,磕磕巴巴道:“可、可是,他不是医生啊。他只是一个……”
顾嘉月打断她的话,问道:“保安室在哪里?”
她得到答案后,毫不犹豫地往那个方向走去。小姑娘还在后面发愣,以为自己午觉没睡醒。不是说看医生吗?可许保国只不过是个邋遢保安而已。难道说,两人其实是旧识?
保安值班室就在一层走廊的尽头。
门是虚掩的,推开门,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擦着顾嘉月耳际飞过,削掉好几根发丝,咣当一下掉到地面上。
“哎哎,怎么又射偏了,我这眼睛视力哟,果然年纪大就不中用了。”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大汉抠了抠鼻孔,颇为遗憾地大呼小叫着,从椅子上起身,似乎要去捡小刀,却被顾嘉月抢先一步,捡起了水果刀。
“谢谢啊。”汉子重新坐到椅子上,一条腿压到另一条腿上,理直气壮地将手往前方一伸。
顾嘉月笑吟吟地将水果刀装进自己包里,说道:“许老师,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老样子。”
这如白开水般平庸正经的名字确实属于这枚邋遢不羁的大汉。他其实不到四十岁,穿着一身保安制服,身形还没来得及臃肿发福,然而却依然给人一种松垮垮的印象,然而眉眼细看却很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
许保国失望地看着那只远离自己而去的水果刀,叹了口气,懒洋洋道:“顾小姐啊,不,我看了新闻了,你又是沈太太了,有何见教?不管你有什么事,先把我刀还给我?”
“不行啊,您老不是视力下降了吗?老人家别成天玩刀了,不小心伤到自己了怎么办?”
“老人家?”许保国如被耗子咬到屁股般跳起来,气咻咻道,“谁老了谁老了?跟你讲,我还可以再战五百年,给你做一百次整容手术都没问题。”
“嘘。”顾嘉月沉下脸色,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什么呢,人家可是天然美女。”
虽然是抱怨,然而此时她的脸色却比前几日明艳得多,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少女般的娇嗔意味。
“好了好了,天然美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你这个天然美女。上次见面时不是说了吗?没事的话就一辈子也不要见面,不,最好连下辈子也不要相见。”许保国唉声叹气地咕哝着,瞟着站在自己面前明眸皓齿的美女,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副画面——漆黑寒冷的夜里,十四五岁的少女满身都是污泥,被自己从河里捞出来,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也是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她刚刚醒过来,用一双满是惊惶与仇恨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全身满是伤痕,半边脸血肉模糊,几乎全毁,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弓着背,喉间发出濒死幼兽般的呜咽。
那幅画面渐渐与眼前的顾嘉月合为一体,昔日的幽灵渐渐淡去,许保国摇了摇头,突然话锋一转,“说吧,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许老师,想你了呗。”顾嘉月瞟了他一眼,拉过一张手工制的木椅,坐了下去。
“别说废话,是不是又要找我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顾嘉月的眉头蹙得极紧,说道:“许老师,你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
“哦,”许保国点头,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不行,咱是粗人,说不出好听的话。沈太想听好听的话,恐怕要失望了。”
“许老师,”顾嘉月叹了口气,“我就直说吧,我是来拿我母亲的遗物的。”
“你母亲的遗物?”许保国顿了一会儿,缓缓抬头,讷闷道,“你母亲的小房子你不是卖了吗?难道还有别的遗物?”
顾嘉月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说道:“许老师,别开玩笑了,我说的是我妈的遗书。我单独出来一趟不容易,快给我吧。”后面那句话属实,因为担心她的安危,现在她无论去哪儿,只要去外面就有保镖跟着她。今天她是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获得短暂的自由。
“没这玩意儿。”许保国一口回绝。
“许老师,给我,我要。”
“还亚美蝶呢,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暖昧,老师我可是个正经男人,才不会跟有夫之妇不清不楚。”
顾嘉月忍俊不禁,扑哧一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厉害,直笑得弯了腰,一粒晶莹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出来,顺着脸颊落到领口中。
“有那么好笑吗?”许保国一扬眉,疑惑道。
顾嘉月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点点头:“许老师你还是那么吊儿郎当,不,不对,是幽默。”
许保国咕哝着:“切,老师我才不幽默呢,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沉默了片刻,突然从皱巴巴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个烟圈后不经意道:“杀了楚安权的不会是你吧?”
这句话的口吻很随和,一点也不严肃,就像随便问人——“你不会喜欢甜豆腐脑吧?”
顾嘉月仍然在笑,然而笑容却渐渐随着烟圈淡去。
又一个烟圈冲着她喷过来,她皱皱眉,带着点倔强的口吻,挺直了身子说道:“那又怎么地?”
“好家伙,我看到新闻就觉得不对劲,那俩个替死鬼说什么丧尸啊,我就琢磨着八成是你这小丫头干的,是你们鬼地方的东西吧。果然啊果然,你这个小丫头说话的可信度是一点也没有的。五年前你还说你厌倦一切了,要做个彻底的普通人,结果你身上还藏着那玩意儿。不过不咋地,不就杀两个人嘛,我玩网游时可是动不动就杀十个八个呢。”
“这不是两个人,”顾嘉月咬着牙说道,“许老师,这是两个恶魔,死有余辜的混蛋。”
许保国继续抽着烟,冷漠地看着她,燃烧的烟头明明灭灭,在缭绕的烟圈中,时间仿佛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