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良久,他说:“我记得五年前,你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完了过来找我,一副要崩溃的模样,好像天塌下来了。你养母去世后,你说你要离开所有这些人,到一个小地方隐姓埋名,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你现在回来了,又杀了一个。嘉月,收手吧,这种事情是容易上瘾的,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顾嘉月耐心地听着他说完,朝他笑了一下,说道:“许老师,我已经上瘾了。”
那微笑就像个十五岁的不良少女,有点惴惴,有点愧疚,顶着一头乱发,站在背光处,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却很清澈,却露出一丝哀伤,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
许保国一下子就怔住了,突然将香烟胡乱一塞,跳下椅子,扶着顾嘉月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道:“傻孩子,有瘾就戒啊。你看看你,现在好不容易傍到有钱人了,难得找到一个智商二百五,对你死心塌地的瞎眼高帅富,你还有个孩子,这一切难道不比那些烂芝麻谷子的往事重要吗?这些人,杀了就杀了,他们该死,你没必要瞎想什么多余的对不对?我记得有个仁波切说过,自己过得幸福,就是最好的复仇。”
“许老师,其实我并不想复仇。”
“这就好。”许保国松了口气,抹了下头发,“不复仇就好,世界如此美好,放开胸怀,有容乃大。”
“我不想复仇,我只是想搞懂,为什么害人的那些人活得理直气壮,而被害的人,却不见天日,好像犯了罪一样。许老师,”顾嘉月望着他,眼睛里带着少女时期的疑惑,“你告诉我,世上有报应吗?”
许保国张着嘴,搔了搔头,说道:“好深奥的问题啊,可难倒我了。许老师我又不是哲学老师,这问题你问我我问谁,难不成去问仁波切。不过嘉月啊,这代价值得吗?就算你能够如愿,你的生活里除了空虚还有什么?老师总算虚长你几岁,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想去当正义使者审判他人,那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那我也已经不需要什么了,”顾嘉月倔强地昂起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许保国,她的五官秀丽无伦,削瘦的下巴线条利落,乌黑的眼珠因为激动而骤然布满血丝,偏偏又刻意压抑情绪,竭力表现出一种平静决然的样子,所有这些特质加上一起产生了一种异样的美感。
许保国渐渐心软了,恍惚间仿佛看到昔日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女,头发乱七八糟,脸上常常带着伤痕,哪怕恐惧得要命,依然咬紧嘴唇,做出一副坚强的模样。
他回忆起一幅画面,那是在一个黄昏,小嘉月站在夕阳下,将坠不坠的太阳将流云染成金红色,她站在地上,望着远方,身影被拉得很长,眼神里带着一股老人的沧桑与寂寥。
“许老师,我将来长大了,不会结婚,不会组建家庭,也不会找男人的,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可失去了。”
他曾经想即使一个孩子心里有再多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事的变幻,那些或温情的,或复杂,或艰险的现实会像水流一样,磨平这颗突兀的石头,让她锋芒外露的眼神变得圆润,如此所有人都可以继续平和地活着,岁月静好。至于公不公道,这世界上又哪有什么公道可言?不是说正义永远不会缺席吗?既然如此,就让它迟到一些又如何?
“嘉月,就算不在乎你那个二百五男人,可是孩子呢?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顾嘉月茫然地看着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突然嗤笑了一下,脸部的线条骤然间变得极为刚硬,声音也变得尖锐,她说道,“许老师,我不跟你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没心没肺。说正事吧,你别忘了,我妈曾经救过你,你欠我们家人情。我也不指望你帮我了,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倒是想啊,”许保国慢慢放开她的肩膀,往后面退了两步,作仰天长叹状,“多少年前的东西了,你觉得我还会保存吗?早就当手纸用了。”
“许老师……”
“真的,我向你发誓,说谎的话我就是小狗。”许保国一脸诚恳。
“真的?”顾嘉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啜泣了起来。
“唉,这都怪我,但是嘉月啊,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就别伤心了。啊?”
“许老师……”顾嘉月抽了抽鼻子,扑向了许保国的怀抱,拼命往他怀里钻,许保宝将她环抱起来,心痛地摸了摸她的头。
“孩子啊,这就是人生……你干什么……”
话还未说完,许保国就感觉不对,怀中的顾嘉月如泥鳅般刁钻,冰冷的手指往他腰间点去,许保国当即心想不好,往旁边一避,但顾嘉月又扑了过来,抓住他衣襟。
“干什么,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你给我庄重一点。”许保国怒道。
“假正经什么啊,许老师。”顾嘉月笑嘻嘻地,可手上功夫一点也不慢。
有整整两年时间,顾嘉月是认真练过格斗术的,虽然时日久远,对付一般人还是没有问题,但对许保国这种身高一米八九,体重一百公斤以上,而且也正经学过功夫的人来说,还是有点吃力的。
两个人拳来脚往,彼此都凶狠地进攻着,把对方往死里揍。
“小样儿,就不信打不服你。”
“别别别,许老师别打脸啊,求你了。”顾嘉月躲闪着。
许保国正准备问“为啥不能打”,突然反应过来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可是自己的杰作,稍一犹豫,顾嘉月抓住了机会,一个接腿摔将他摔倒,然后身体迅速扑上,跨骑在他上半身,左腿压在他颈部,右腿压在他胸部上,双腿夹紧,抱紧他的胳膊。
这一招是巴柔里面的“十字固”,体重与技巧相当的情况下,这么被制住就等于无解了,此时许保国脸涨得通红,他仍然没有放弃挣扎,腰部往上一挣,双腿离地,垂直于地面,整个身体往顾嘉月的方向内卷,试图翻转过来反压制。大冷天,两个人额头都渗出汗粒。
正在热火朝天时“肉搏”时,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护士帽的白衣天使惊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许保国俯身压在顾嘉月身上,而他身下的顾嘉月双颊通红,娇喘吁吁,一绺头发散落在额前。
“那个,护士小姐姐,别误会了,他没强行跟我发生什么关系,我们俩个只是打架而已。”
“哦。”白衣天使木着一张脸走了出去,临走时还轻轻地带上门,但马上就冲了过来怒道,“大白天就这样,你也太过分了。”捂着脸跑了。
许保国与顾嘉月面面相觑,片刻后顾嘉月哈哈大笑起来,许保国悲愤道:“真的是打架啊,问题是真的打架啊。”
“许老师你就认了吧,反正你是万年背锅的命。”顾嘉月懒洋洋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整理了下头发。
许保国仍然在哼哼唧唧,突然间面容一敛,伸手往自己内衣探去,顾嘉月狡猾地挥了挥手上的粉色绣帕,笑道:“许老师,你这个喜欢把重要东西往内衣口袋里放的习惯还没改啊,真是个念旧的人啊啧啧。”
许保国瞬间就崩溃了,怒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廉耻,对男人动手动脚的女孩啊。”
“哎哟,什么女孩,人家是已婚妇女啦。”
许保国在屋里愤怒地咆哮了会儿,终于渐渐冷静下来,盘坐在地上,无奈道:“嘉月,你要想清楚了。”
“我来找你就说明早就想清楚了,许老师,”顾嘉月认真地盯着他,说道,“我终于想通了,有些事情回避是没有用的。以前我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但没有,它在深夜提醒你,你一辈子也没法放下。”
许保国像死人一样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又重重跌到椅子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许老师,对不起,我马上就走,再也不打扰你了。”说着,顾嘉月朝他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转身欲离去。
“你给我站住。”许保国骤然起身,厉声喝道。
他站在顾嘉月身后,苦恼地摇了摇头,眉心之间几乎堆出了一座小山,厌烦地招手道:
“回来回来,你以为就一本书吗?还有东西呢。”
顾嘉月双眼一亮:“许老师,你想通了。”
许保国凶恶道:“滚,想通个屁。我只是上辈子欠你的,等还清了就永世也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