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做公益有什么问题?学姐,你是不是有点……太愤世嫉俗了。关心社会弱势群体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嘛。”顾嘉月回忆起了大学时代,当时林小桐好像没有那么偏激啊,到底她这些年遇到了什么,变得这么的势利,这么的负能量。
“错!”林小桐高谈阔论道,“有钱人只要做到不偷税漏税就行了好吧。”她看了顾嘉月一眼,突然绽出了一朵谄媚的微笑:“当然啦,学妹,我不是在说你和你老公啦,你们还是蛮好的啦,有钱人也不一定全部为富不仁啦,呵呵呵呵……”
顾嘉月额角跳了跳,泰然自若道:“不说这个了,学姐,你为什么要调查孤儿院呢?我觉得挺好的啊,他们的帐目都是公开的。”
“好?学妹你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你不知道啊,他们那个核算很不规范,年检不合格,几年无故死了好几个病孩。里面水可深着呢,而且,你知道吗?”林小桐身子朝前倾了下,她的主要兴趣始终还是在更惊爆的新闻方面,在随便评点了几句帐本疑问后,严肃不到多久,就将焦点转移到绯闻上,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孤儿院院长与那个爱心基金会的张牧师有着不可言述的关系。
其捕风捉影,眉飞色舞的模样跟三姑六婆也没什么两样,顾嘉月嘴角不断抽搐,暗想这位学姐确实挺像狗仔的,越来越猥琐阴暗了,真为她堕落的灵魂感到忧伤,阿门。
“我跟你说啊,你别不相信,我这种事情是见得多了,表面上谁不是人五人六,人模狗样的,但越是表面上道貌岸然,真实面貌越是肮脏丑陋,再说那些神父啊牧师啊,不都喜欢娈童吗?那个张牧师,说不定也是个变态。我听到关于他的好些传言了,听说他啊喜欢多劈。多劈你知道吧?要不要姐给你普及一点常识?”
顾嘉月眼瞳微微一缩,游移的日光穿过室内盆栽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奇怪,又有些漫不经心。
“学姐,说这些话可是要证据的哦,转发五百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林小桐撇撇嘴,失望地嘀咕了几句,内容大体是“就知道你们这些肤浅的人不会相信”云云,突然扫了坐在她身后的陈师傅,突然眼睛一亮,似乎对这宽阔的胸膛,高大的身材,硬派的表情产生了兴趣,鬼鬼崇崇地探过身来,跟顾嘉月咬耳朵。
“这是谁啊,怎么一直跟着你?长得挺不错的哈,挺帅挺有气质的。”
顾嘉月有点意外,顺着她垂涎的视线看了陈师傅两眼,再看了看林小桐,真想不到她居然喜欢这种类型。客观来说,陈师傅长得还算五官端正,但怎么也说不上帅哥吧,顶多算是酷哥。
陈师傅似乎也感受到前面投来的热忱视线了,耳朵动了动,端着杯子喝了一口,侧了个身,似乎在观赏窗外风景。
“司机兼保镖。”
“哈?”林小桐不信,突然拽出一抹贼笑,“哈哈,别骗我了,他肯定是那个,其实今天你们是偷偷过来约的吧?”
陈师傅一口咖啡猛喷出来,全喷到玻璃窗上。
这还是第一次顾嘉月看到他失态,由此可见林小桐作为一个狗仔,不,独立记者,把人搞窝火的功力还是很强的。
“这位小姐,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谢谢。”陈师傅走过来,彬彬有礼道。
“哦,对不起啦。”林小桐娇羞地对了下手指,那姿态之扭捏,让顾嘉月不忍目睹地捂住额头,把她拉到一边。
“学姐不是吧,你喜欢这种?”
“当然啦,”林小桐承认得特别利落,反而让顾嘉月无话可说,“之前就是他从恶犬爪牙下救了落难中的我啦。当我以华尔兹舞步的方式倒在他怀里时,我就知道……”
“学姐,是我赶走狗的喂,而且以华尔兹舞步的方式倒在怀里是神马东东?明明是你自己跳下来的好吧,还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顾嘉月提醒道。
“哎哟不要那么在意细节啦,总之像那么给人安全感的型男太少见了。现在的男人嘛,普遍太挫,要么像你老公那样的,帅是帅,可太没有安全感啦……”林小桐唠唠叨叨地述说着,让顾嘉月不由得眯起眼睛,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坐在一边的陈师傅缩了缩肩膀,身上一阵恶寒。
一直到家,顾嘉月都想着林小桐的话。
“我跟你说啊,这个张牧师,别看一副平和温柔,悲悯世人的模样,其实听说特别贪钱,为钱不择手段。据说他名下有十几套房产,学妹你想想,在A市啊,有十几套房产是什么概念?赚得可真是盆满钵盈啊,只可怜那些孩子们。他说自己是海外富二代,其实我调查过,压根没有的事儿。”
书房里,顾嘉月注视着百度百科。
张牧师的页面上,洋洋洒洒写满了一长条光辉履历。
“张约翰牧师,出生于1970年M国,1997年拿到哲学博士学位……有多部中英文神学著作……儿童慈善基金会主席。”
顾嘉月看着这些头衔,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色彩的笑,她的目光移到页面右上角,上面是一张半身照的照片。照片上的中年男人一身黑袍,笑容温和,令人一见就生出信任感。
曾经……她也是如此。
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时光漩涡,时光逆流。
十八年前——
“宝贝,妈妈去前面买点好吃的,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站着,乖乖等着妈妈,好吗?”年轻女人柔声说道。
“好。”女孩大约十岁大小,乖巧地点点头,想到热乎乎的包子,吞了下口水。
“乖孩子。”年轻女人笑了笑,心里却油然而生一阵心酸。
她的女儿,本来也可以像其他女孩儿一样,过着幸福的生活,不必像现在一样跟她一起躲躲藏藏,过着苦日子。
她想着,走向前面的早点摊,却不知这是她们母女最后一次见面。
片刻后。
“你们干什么?我妈呢,妈。”女孩尖叫道,不断挣扎,却仍然敌不过成年人的力气,被一群人塞到汽车里,当着路人的面呼啸而去。
她跪在车椅上,眼睁睁看着母亲惊恐地叫喊着,一路跟过来,距离却越来越远。
路边的枯叶在风中悠悠落下,在地面翻转着。
风卷着枯叶飘到修道院。
天色昏暗,穿着长袍的修士们在修道院的走廊上来来回回。
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里。房间只有五平米大小,一扇窄小的窗户,里面除了一张床没有任何家具。
她蜷缩在床上,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
咣当一声,一直被锁着的门终于开了,一个穿长袍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很和气,看着披散着头发,蜷成一团的女孩,叹了口气,说道:“利莎,你还好吗?”
她摇摇头,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跟我做朋友呢?为什么就不能做个乖孩子呢?”
被称作“利莎”的女孩看了他一眼,挪回目光,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不言不语。
年轻男人坐在她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女孩因为缺乏营养而显得干枯的头发,手指来到窄小的肩膀下,感觉那个小小的身体轻微地哆嗦了一下,继而一动不动,如同石头般僵硬。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啊,男人想道,将目光移到一边,突然发现那女孩手里似乎藏着什么。
“你手上藏着什么?”他不顾女孩的挣扎,掰开女孩的手,将那东西拿过来。
是一团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涂鸦着什么。
虽然笔法稚嫩,且房间昏暗,但仍然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女人的形象,女人手边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年轻男人看着这张勉强称得上“画”的涂鸦,再看看那低头坐在角落里的小人儿,阴影中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就像停留在残叶上的蜻蜓翅膀,那么小,那么弱,同时也那么……倔强。
他带着一种恶意,不动声色道:“你还在想那个女人?”
“她不是那个女人,她是我妈妈,她是个好人。”女孩猛地抬起头,愤怒地冲着他大叫道。
就算只是个因为营养不足而显得格外荏弱的小孩,仍然能从其清秀的轮廓看出日后的美丽。
年轻男人冷静道:“利莎,你知道不是这样的,你在欺骗自己。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诈骗勒索他人,也根本不爱你,所以才抛弃了你。你如果总是这样,在记忆里美化她,你也会变成像她一样的女人。”
他叹了口气,瞧她的眼神更加悲悯了,眼窝与脸颊在阴影里显得更加深刻了。
女孩低头不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心说不是她抛弃了我,而是你们这些坏人抢走了我。
他拍了拍她的脸,遗憾地说道:“那么,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衣角却被一只小手牵住了。
女孩仰头看着他,恳求道:“张牧师,我想出去。你能带我出去吗?”
他停下步伐,唇边浮现出一抹笃定的微笑,缓缓在脸上漾开,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手放在她脸侧。
从小窗边透过的光芒照亮了她秀丽而苍白的脸。
“利莎,我当然可以带你出去,只要你能做个乖孩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躁热感,手指也从她脸颊挪开,来到她唇上,描摹着她的唇线。
张牧师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神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光,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想起某些冷血爬行动物,黏腻却让人窒息,甚至能将空气凝滞住。
危险,恐惧,想尖叫,却挪不开步子,也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