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11点半,子夜弥撒开始,众人从闪亮的街道涌入教堂中。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教堂上面,教堂顶端的十字架大放光明,呈现柔和的金色,整个教堂如同一座闪亮的灯塔,亮得仿佛无所不在。
沈凯风坐下,随便一扫,眼角微跳,就这么一瞥,居然发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徐钰与她老公,楚婷婷与她哥哥,更有甚者,海伦不知何时跟王若英搭上了关系,两人正在一起咬耳朵,俨然一对好闺蜜。
未几,弥撒开始,全体站立,咏唱进堂咏。
歌词内容是这样的——“上主对我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今日生了你。”
在歌声中,主祭张牧师在辅祭的包围中走上祭台。
伴随着悠扬的风琴伴奏,低沉浑厚的歌声响彻了整个圣堂。
主祭道:“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信友齐声应道:“阿门。”
主祭又道:“愿天父的慈爱,基督的圣宠,圣神的恩赐与你们同在。”
信友再次齐声应道:“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接着是行忏悔礼,肃穆充斥了整个教堂内部,并且似乎以教堂为起点,向喧闹的街道漾开。
塔楼的钟点摇摆着,教堂穹顶的基督像冷漠而悲悯地俯视众生,羽毛在光线与尘埃中纷纷飘飞。
怎么会有羽毛呢?众人疑惑地抬头,就在刹那间,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亿万颗璀璨星辰,不断旋转的星云,温柔地在脚底铺开,整个教堂换了幅模样。
宇宙初开的圣光从穹顶降顶,在祭坛上方的墙面上,圣子徐徐降临,俯视众生,天使在云中吹起了号角。
与此同时,庄严的歌声响起。
“天主在天受光荣,主爱的人在世享平安。主、天主、天上的君王,全能的天主圣父,我们为了你无上的光荣,赞美你,称颂你,朝拜你,显扬你,感谢你。主、耶稣基督,独生子;主,天主,天主的羔羊,圣父之子;除免世罪者,求你垂民令我们。除免世罪者,求你俯听我们的祈祷。坐在圣父之右者,求你垂怜我们;因为只有你是圣的,只有你是主,只有你是至高无上的。耶稣基督,你和圣神,同享天主圣父的光荣。”
张牧师身着一袭黑袍,神情较之往日更加严肃,在看到投影成功的瞬间,暗地里松了口气,说道:“阿门。”
众人跟着咏道:“悔改罢,悔改罢,求主垂怜我们。”
整个教堂似乎都变成了恢宏的宇宙,只有祭坛前面的主祭与辅祭们身形清晰,其他所有人都变成光点,在宇宙之河中载沉载浮。
“没想到他们还挺有创意的。”沈凯风道。
“嘘。”顾嘉月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张牧师一展黑袍,朗声宣读福音,从穹顶射来的圣光笼罩着他,给他原本端正的五官更增添了几分神圣色彩,原本并不高大的身材显得极其高大。
他浑厚低沉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教堂内部,似乎无处不在,信众无不虔诚聆听。
“天主救众人的恩宠已经出现,教导我们弃绝不虔敬的生活和世俗的贪欲,有节制地、公正地、虔敬地在今世生活,期待所希望的幸福,和我们伟大的天主及救主耶稣基督光荣的显现。他为我们舍弃了自己,是为救赎我们脱离一切罪恶,洗净我们,使我们能成为他的选民,叫我们热心行善。”
然而就在“善”字刚刚落下,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电流窜动的滋滋声。
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内注意到空气中令人不安的扰动,同时抬起头。
沈凯风立即牵起了顾嘉月的手,打算如果有什么意外事件就第一时间内抱着媳妇跑出来,然而他没有注意到,顾嘉月披散的长发掩映住微微上翘的嘴角。
变故就在刹那间发生,大堂内的惊呼声攸然响起,先是在前排,如海潮般席卷向整个大堂。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前方。
这就好像突然从美伦美奂的宇宙外面伸出一只粗暴又玩世不恭的大手,将费尽心思打造的内部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其实教堂的大部分地方依然保持光华夺目的原样,仅有祭坛前面的墙体出现了变化。
圣子消失,却发现了张牧师搂着一位女童的亲密照片,照片上的张牧师没穿黑袍,也不复惯常的悲悯庄严模样,头发有些凌乱,手放在女童腰部,虽然没做更出格的事,但这种亲密明显给人一种心理上的不适感。
远处的吴昭,在淡淡的屏幕光芒中,咬了下嘴唇,说道:“bingo!”
这些他熬了好几个通宵精心制作的素材通过隐蔽的肉鸡,在黑暗中摸进了被入侵的主机后门,操纵其中几台正对着祭坛墙面的投影仪播放出了他想要的效果。
众皆哗然,张牧师也从众人的视线中觉出不妥,攸然转身,顿时脸色惨白,目眦尽裂地看着墙面上滚动播放的照片。
这些照片大部分是让人觉得不妥的与幼童们的亲密合影,主角们除了幼童,其他大部分便为平时衣着光鲜,名字常见诸于新闻报道中的名人们,包括企业高管,形象良好的明星,技术精英们等等。
张牧师嘴唇煞白,全然没有刚才的冷静,颤抖着手吼道:“这都是P的,全部都是假的。报警,快报警!不,米切尔先生,米切尔先生在哪儿?”
因为极度的惊惧,他的声音再也不复平稳,反而带着一种尖锐,像是有人拿着玻璃碎片刮黑板一样,让所有人皱起眉头。
米切尔一脸莫名其妙,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忙了起来:“fuck,电脑被入侵了。张先生你别急,我们还有备用主机。”
稍顷,教堂就恢复了正常,不堪的图像消失无踪。
张牧师不愧是富有经验的神职人员,马上镇定下来,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刚才有黑客侵入了我们的系统,那些照片都是合成的,我们一定会报警……”
他正在说话,异象再一次发生了。满室星光敛去,就仿佛穹顶上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黑洞,将一切光亮吸了进去,大堂陷入黑暗中。
黑暗中,顾嘉月一动不动,连眼珠也没有眨一下,仿佛亦随着这漩涡回到了过去。
十八年前的一个黄昏。
她背抵着墙,夕阳发出的光线透过旋转的风车叶子,让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陷入阴影条中。地面沉浸在一片暗红色中。
她惊恐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张。
前方一个肥硕的身影,背着光,脸上竭力咧开一个笑容,肥腻的手指试图触摸她的脸。
那种触感就像踩到了死老鼠一样,恶心、滑腻,甚至鼻端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腐朽味道。
男人喃喃说着什么,只能听到几个包括“漂亮”,“好货”之类的词。突然间她一下子打开他的手,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那个肥胖的身体,拼命往前跑。
拼命在木质的走廊上跑着,往前跑着,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心脏似乎要冲出胸膛的声音。
不知何时,夕阳已完全沉没到地平线下,暗红色换为昏黄与苍紫色,沉沉暮气向人间迅速铺开,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那是一条漫无边际的长廊,她在梦中回忆起无数次,两边是以大理石为材料的浮雕圆柱,大门敞开,露出冰冷黝黑的内部,仿佛一张张随时要将她吞噬的狰狞大口。
不知跑了多久,似乎终于看到尽头,她脸上微微露出轻松意,擦了下满头大汉。
下一刻,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一身黑袍,站在雪亮的月光下,端庄的脸上挂着安详的微笑,那笑容让她如坠入冰窟。
“小利莎,”他叹息道,“你说,你怎么就不肯听话做个乖孩子呢?明明长得那么漂亮。悔改吧。”
她在黑暗中对着谁冷冷地笑了一下。明明长得那么漂亮?
长得漂亮,就必须听任你的摆布吗?
这一次,轮到你被黑暗中的怪物追逐狩猎了,自以为被神选中的人们。
她已经在这个冰冷的深潭中呆了那么多年,也一起下来吧,尝试那种感觉。没有谁,可以逃开审判。
慌乱中,沈凯风紧紧握住了顾嘉月的手,满脸黑线地骂了一声粗口。
他正准备说这他娘的都是怎么一回事啊,如果当初听他的,就不必过来受这个洋罪了。还没说出口,一段诡异的声音在全然静寂黑暗的空间响起来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从他手心传来的暖意让顾嘉月骤然回过神来,其实这一切在现实中仅过了几秒钟,她有些恍惚地看向旁边的沈凯风。
下一刻让人满脸黑线的事情发生了。
她居然被沈凯风抓到怀里,狠狠地亲了几口,其中有一两口还啃到鼻尖上。“出来弥个撒居然也会遇到停电。媳妇,趁没人发现,来亲一个。”
顾嘉月:“……”
面无表情地挡住了随时揩油魔的咸猪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