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圣蛊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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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渐暗,太阳已完全坠下了地平线,灯寨燃起了火把。绝大多数在村长家外面干坐了一整天无功而返。

然而村长家依然没有动静,连坐在正堂里的长老们也不安起来。

简家大爷对那曼道:“到底什么时候雪蚕蛊才孵出来啊?”

那曼坐在一边,如豆的煤油灯下,他闭着双目,不知在打旽还是在祷告,他穿着一身黑色无领对襟长袍,头裹着黑色包头,脖颈侧面微露的纹青给人一种神秘感。

村长手揣在袖子里面,咳嗽,说道:“再等会儿。”

刚说完,被外面人派来打探消息的简妮又进来了,说道:“村长,盘家老爹托我来问你,他可不可以把孙女带回去吃晚饭了再说?”

“胡闹,我们这里难道没晚饭?”村长想了想,语气放和缓了些,朝她挥了挥手,“告诉他们,别担心,我们这里管饭,饿不了娃儿们。”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狂风袭来,煤油灯罩中的火苗摇曳不定,那曼攸然睁开眼睛。

这阵狂风来得猛烈,窗外的树影猛摇,吊楼下的灯笼熄了好几只。

“虫虫虫……”简妮好奇往外面一探头,被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不知何时,蜘蛛、甲虫、蜈蚣、青蛙、耗子从各个方位,从各家各户,从隐藏的各个角落里窜出来,地面上黑压压的一大片,围着村长家的吊脚楼,看起来颇为骇人。

此时绝大部分围坐在村长家等消息的人群已散去,唯有顽固的黑瘦老头儿赵爹和他的外孙女儿小叶,两个人站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外公,这里面哪只是雪蚕蛊?”

“别瞎说,就这些怎么可能有雪蚕蛊?”老头儿拍了下孙女的头,骂道,然而仍然情不自禁地眯起老花眼,费力地辨认着。其实他也从未见过什么雪蚕蛊,年轻时村子里还有养蛊的草鬼婆,但即使在这个村子里,蛊依然是一种神秘的,不常见的事物。自从那场运动后,更是断了踪影。除了老一辈还有点念想,年轻人几乎把它当成了神话传说。

这当口那曼也顾不了那么多,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出了村长家门,拿着一只火把,准备往后山的盘王庙里赶去。

然而刚走了两步,整个人就僵住了,骤缩的瞳孔里映出半空中一只生物的姿态,然而只是一瞬间,那生物就闪过视野,往前方飞去。那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片刻后似乎才清醒过来,拔脚往吊脚楼的方向狂奔。

越来越多的火把与灯笼朝村长家三三两两聚拢过来,之前讪讪而归的村民带着惊骇的表情拖家带口过来看稀奇。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虫豸从各个地方钻出来,就像有人带领般,朝着吊脚楼的方向磕起头来,那场面蔚为壮观。

“这些虫子到底在拜什么?雪蚕蛊出来了吗?”村民议论纷纷。

那曼扒开人群,不顾被虫淹没的脚背,费力地在虫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淌了过去。没有进屋,而是举起火把,向小叶走过去。

火光下,小叶脸上,露出的手背上爬满了红黑相加的花纹,看起来极为诡异。

“小、小叶,她怎么回事?”因为距离太远,人群看不见,但旁边的赵爹看见孙女脸上的异变,惊问道。

“小叶,你有什么感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叶迷茫地摇摇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刚才飞过来一只虫,扑到我身上,然后就不见了……对了,那曼叔叔,我身上怎么了?它咬我了吗?”

小叶身上倒是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但是她想起村里小伙伴被蜜蜂和蚂蝗咬了后,皮肤上会现出红点与斑纹,心里惶急起来,看着那曼。

那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心情复杂,正在沉默时突然正堂里有声音传出——“雪蚕孵出来了,孵出来了。”

那曼注意力暂时被分散了开来,问道:“选了谁?”

简妮摇了摇头。雪蚕孵出来后,他们立即第一时间把事先打扮齐整的幼童们带了过去,可那传说中的雪蚕倒好,只是慢条斯理地爬到一早准备的桑叶上,大吃特吃起来,压根连个正眼也不看这些孩子们。

那曼两道浓眉一扬,说道:“把雪蚕拿过来。”

“啊?”

简妮忍着恐惧与恶心,穿着靴子,把绑腿扎紧了,不敢看脚下,就这么蹚过虫海,心惊胆颤地举着簸箕走过来。

“啊,小叶妹子脸上怎么了?”走到近前,她才看清小叶脸上的花纹。

“没事。”那曼说道,接过簸箕,拨动了下新鲜桑叶,果然看到一条正不停蠕动的,通体雪白的虫子。

说也奇怪,刚才还懒洋洋的雪蚕突然浑身一紧,也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然后对着小叶的方向趴下,就好像在做着叩首的动作。

那曼将簸箕靠近小叶,那雪蚕居然乖乖地顺着簸箕,爬了过来,白白的身子一撅一撅的。

“去接过来啊。”那曼示意小叶用手将虫子接过来。

小叶拼命摇头,好恶心,她有点怕这种蠕动的虫子。

“磨蹭什么,快用手去接。”那曼有些怒了,声音很强硬。

小叶可怜兮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颤抖着把手伸出去。

手刚一伸进去,那虫子就动作迅速地跃了上去,哧溜一下,顺着手指爬上手背,然后往袖管里钻。

“它它它钻进去了,”小叶色变,拼命地拍打着袖管。这举动可把那曼吓坏了,大声斥责了她几下,然而小叶在惊恐之下,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奇怪的是,原先的虫海大军此时如放松了一般,渐渐地退下,不多久,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照耀在竹林掩映的吊脚楼下,人群议论纷纷。

“不是吧,雪蚕蛊选了小叶?”“可小叶都九岁了啊?那以后难道要叫她圣女?”

一想到这点,村民们表情都有些复杂。小叶成天跟着村里的男孩子们上山爬树,下水摸鱼,从来不做针线活,哪有半点圣女的样子?

“什么?你们说我家小叶成了圣女?”赵爹这一个时辰都沉浸在惊恐与不知所措的情绪中,此时才反应过来,站在椅子上激动道。

那曼不理他,拉着小叶衣领看了看,又扒开她嘴看了看,那模样像买牲口的检查牙口一样,不顾小叶的抗议。

“咳咳,那曼,这个小叶好歹如今也成了圣女,对圣女多少还是要……”村子说着,看了看野猴子般的小叶,将“有些敬意”咽了下去。

开玩笑,小叶成为圣女?本来一直支持那曼依照古法选出圣女的村长也有些迟疑了。这千呼万唤才出来的雪蚕蛊怎么就偏偏选上了小叶呢?

“现在不是雪蚕蛊与圣女的问题了。”那曼说道,一双古井般的眸子黑沉沉地看着小叶,不知是喜是忧。

“什么意思?”村长问。

那曼不语。

那天小叶被那曼与村中长老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凌晨才回到自己家,在火塘边吃了点剩饭就去了饶间,迷迷糊糊睡着了。

没多久却被隔壁的争吵声惊醒,揉了揉眼睛,蹑手蹑脚过来,发现母亲正在和外公争吵。

母亲穿着一身靛蓝的衣裤,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如一泓清泉,正数落着外公,而赵爹一张脸涨得通红。

“如果当初不是你鬼迷心窍,阳蛊怎么可能会给偷了去?这倒怪到我头上了。我怎么知道圣蛊和雪蚕蛊都会看上咱们家小叶?又怎么知道,圣蛊还分阴蛊阳蛊,还有这么古怪的习性?”

不知为何,母亲眼眶开始泛红,倔强的面孔浮现出难过的表情,低着头不再言语,突然瞥见小叶在门口抻着脖子朝这边看,于是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小叶蹬蹬蹬过来,母亲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小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本能地知道气氛凝重,母亲情绪低落,安慰道:“阿妈别难过,我以后不会淘气了。”

“不是你的问题。”母亲摇摇头。

赵爹见此,也叹了口气。

母女俩依偎了一阵,小叶困得不行,不知何时被谁又抱了起来,抱回了饶间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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