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什么尸变?就是胡说八道,”打牌中的一人不屑道,“僵尸不都是电影上跳来跳去,而且速度飞快吗?变成僵尸了怎么没把他逮着吃了,就一门心思挠门板啊。又不是猫。”
此言甚有理,众人点头称是,继续打着扑克,说着闲话,认定小李不过是因为对工作的不满,故意装病泡妞去了。
“他妈的,老子也不想干了,姑娘一听你在这个地方上班,再高的工资,谁敢跟你处对象啊?”腊黄面皮的男人想起这点,心内郁郁,不满地啐了一口,然而低头无意一看,突然僵住了。
“这……”
“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的虫子啊?”
众人低头,脚边数十只昆虫窸窸崒崒地移动着,就好像近处有个人肉眼看不到的目标源,吸引附近大大小小的虫子赶到这边,一时之间颇有些磕碜之感。有密集恐惧症的人更加觉得不适应,浑身的鸡皮疙瘩一时都浮出表面。
“不过,小李说的……”
“不可能,”有人一口否决道,抬头严厉地看着先前疑问的人,“搞封建迷信可是不对的,咱们要讲科学。”
“对对对,不能搞封建迷信。”刚才那人点头道,一边翘起嘴角,拽出一抹生硬的笑,一边小心挪动着脚尖,避免那虫子顺着脚面爬上来。
“可是他妈的,怎么虫子那么多啊?这太不科学了。”
“是啊,自从那楚先生把他亲人接走后,虫子越来越多了。”
关于蛊,吴昭在这方面查了不少资料。
资料上说,蛊是一种人工施以特殊方法,长年累月精心培养而成的神秘物体,可大可小,一般为动物,动物类的一般两只为一对,但也有极少数为植物,与湘西赶尸术,z国南洋降头术并称为东南亚三大巫术。
然而在先秦时代,蛊仅指自然界中的毒虫,汉代以后蛊才与变得复杂神秘起来。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造成历史上的最大冤案,东汉时有为蛊驱傩,魏晋南北朝时代犬蛊传播狂犬病。随代有以咒语唤来猫鬼巫蛊偷盗钱财的巫术,尤为荒唐的是隋炀帝以蛊来窃美女,唐代以蛊在宫廷斗法。
而在一般情况下,大众眼中的蛊总与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子有关。传说中,蛊虫的制作方法是将各种毒性强大的毒虫放在一个密闭容器里,让它们在其中互相打斗吞噬。据《通志》记载,要用一百种虫类,而而夷人所要的只有十二种。在养蛊以前,要把正厅打扫得干干净净,全家老少都要洗过澡,诚心诚意在祖宗神位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在祷告。然后在正厅的中央,挖一个大坑,埋藏一个大缸下去,缸要选择口小腹大的,才便于加盖。等到端阳时,到田野里任意捉十二种爬虫回来,放在缸中,然后把盖子盖住。这些爬虫,通常在毒蛇、鳝鱼、蜈蚣、青蛙、蝎、蚯蚓、大绿毛虫、螳螂……总之会飞的生物一律不要,四脚会跑的生物也不要,只要一些有毒的爬虫。这十二种爬虫放入缸内以后,主人全家大小,于每夜入睡以后祷告一次,每日人未起床以前祷告一次。连续秘密祷告一年,不可一日间断。一年之后蛊便养成。之后还要把它挖出来,另外放在一个不通空气,不透光线的秘密屋子饲养,饲养三四年以后,长到一丈多长时,打开缸盖,让蛊自己飞出去。蛊离家之后,有时可变成一团火球,去山中树林盘旋,有时可以变成一个黑影,在村中房屋间来往……
“都是不了解的外人胡说而已,”顾嘉月坐在沙发上凉凉道,翘着腿,“外人不了解,看到点什么就捕风捉影,将蛊说得很可怕。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但我觉得就挺可怕啊,你给楚安权身上下了那些虫子,到底是什么?僵尸虫?尸鳖?”
“那个啊,那叫傀儡虫,”顾嘉月道,伸出一只手,不知何时玉雪般的指尖停着一只黑色甲虫,“要不要试试?”
黑色甲虫飞到半空中,朝吴昭飞过来,吴昭一时色变。
顾嘉月打了个响指,黑色甲虫回到自己指尖,攸然消失。
“去哪里去了?你平时把它们藏在哪里了?”吴昭一时间忘记了拘谨,身体凑上前来,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
“你说呢,当然是身体里面了。”
吴昭满脸不可思议,极其蛋疼地看着她。
“蛊虫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是一种社会习俗吧。”
“啊?”
顾嘉月小时候,对了,那时候她不叫这个名字,外公经常会对她说,放在路边的钱与财物不能捡,说不定被人下了蛊,到别人家好吃的东西,不能先吃,得等主人吃了才行,说不定被人吓了蛊。
长大了顾嘉月慢慢寻思,也许蛊只是一种社会礼仪,一种习俗的象征,约定人不要去拾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外人眼里神秘可怕的蛊,在她眼中却是另一种形态。
那年她才九岁。
西南地区的一个瑶家寨子,四周都是连绵不绝的深山,几乎与世隔绝,终日烟雾缭绕,外人若擅自闯入,没有当地向导的带领,十有八九会迷路。
村寨名为“瓠村”。
通常外人总觉得苗家村寨才养蛊,殊不知傣族、瑶族、壮族及其它少数民族也精通此道,尤其是古代瑶族地区,有“蛊毒之乡”之称。
农历五月初五,端阳节。
那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村子里的巫师一早沐浴斋戒,祷告了很久,等着雪蚕蛊出世。巫师早就得了卜告,本次端阳节,雪蚕蛊必然选出新任的圣女。
圣女是瓠村的最高首领,然而圣女的诞生,并不是靠着血缘继承,而是靠蛊决定的。是的,靠即使问世的雪蚕蛊选定,它选择谁当他的主人,谁就是新一任圣女。
说起这雪蚕蛊,可不是凡物,比起什么金蚕蛊,金蚕王还要稀罕很多,通常几十年才出一只,一旦认主,终身跟随,同一时期内不会有其他雪蚕诞生。蛊在人在,蛊亡人亡,然后再等待下一只雪蚕蛊的出世。
传统据说是这样的,然而即使是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还是没躲过某场人尽皆知席卷全国的活动,几十年前,正当雪蚕蛊宝宝爬出卵壳时,就被一群破四旧的小将给摁到水里了。
巫师对这一幕极为心痛,也莫可奈何。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就在村里老人觉得雪蚕蛊八成再也不会回来,死后免不了被祖宗魂灵责罚时,突然得了卜告,雪蚕蛊又要回来了,怎么会不兴奋?
这一天,巫师与村子里资格最老的长辈们围坐在村长家里的一间密室里,紧张兮兮地盯着中间一个竹篓,篓子上布满了白色的蚕卵。
说起这蚕卵,可不一般,是由选了好几代种的金蚕所产,这金蚕就更不一般了,平常以包括雪莲在内的名贵药材喂养……
“哦,我知道了,那雪蚕蛊肯定选了你当圣女,怪不得你身上自带一种白莲气质呢?”吴昭若有所思道。
顾嘉月从遥远的记忆回到此刻,冷冷地看着吴昭,森寒的光芒在瞳中一掠而过。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吧,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知道什么是蛊?”
“我错了,雪莲小姐,你请讲。”
一群长辈们坐在密室里,围成一圈,从早等到晚,每个人都等得焦躁不已。
按照惯例,雪蚕会在五岁以下的幼年女童中选择其一,年纪越小越好,当然性别必须是女。男孩一开始就失去了资格。
村里五岁以下的女童有十五名,已经提前找来,都请到村长家的另一个房间,一旦雪蚕破壳,就会被长老送到这里来,让它自己挑选。
看热闹的人群围在村长家外面,唠着磕。
“怎么到现在为止还没出来啊?”一个身材丰满,手腕上戴着好几个银圈的妇人说道,“这卜到底准不准啊?”
一个黑瘦的老头儿敲着旱烟袋,白了她一眼:“别瞎说。”
日头西斜,还是没什么动静,人群的议论渐渐大了起来。
“是不是已经孵了出来,没告诉我们啊?阿妮,你进去打听一下。”有人说道。
“哎。”
一个十一二岁,面容清秀的少女应了一声,轻盈地跨进门,不久后出来,朝众人摇摇头。
人群里传出一阵遗憾的叹息。
天空由苍蓝逐渐转为琥珀色,夕阳的余晖将群山涂抹成金红色,仍然围坐在村边的村民们,脸上的失望越来越重。而家里有幼童被送到村长家的村民们,更是掩不住心焦。
“我看这只不过是迷信。”终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忍不住大不韪说道。
这青年本名阿桂,但后来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嫌弃自己的名字太村太土,就将自己的名字改了,平时有些文绉绉的,跟村人大部分合不来。
他话刚一说出口,其他人都礼貌性地对他怒目相视,然后心里都有些隐隐认同,托普及教育之福,虽然村民文化程度仍然低,大部分还是文盲,对奸滑汉人的复杂劳什子不屑一顾,但年轻一辈,多少受了外面的歪风影响。
“你别胡说八道,”黑瘦老头儿对他怒目相视,吹胡子瞪眼。他估计是其中少数真怒的人之一。
“爷爷,我没有胡说八道。不信你等着吧,我回去吃饭了。”
阿桂说着,摇了摇头,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幕很荒唐可笑:“小叶,你跟我回去不?”
被称作“小叶”的女孩大概不到十岁,肤色被晒得微黑,容貌清秀,她迟疑地看看自己气呼呼的爷爷,又看了看哥哥,摸了摸早已瘪下去的肚子,似乎在犹豫,但最后还是坚决摇了摇头。
“这才是我的好孙女,”干瘦老头儿感动地捞过小叶,然后气呼呼地瞪着阿桂,“不像你叔,自以为上了什么汉人的学,连老祖宗的话也不听了。”
阿桂轻哼一声,竟然撇下自己的爷爷,自顾自往回走。
众人见此,七嘴八舌地安慰唉声叹气的老头儿,说他只是不懂事才胡乱说话,等结婚生娃后就会理解大人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