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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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天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差人驾车马车带着我回姑姑家去接妹妹。马车很快,不出三日就到了姑姑家。还是寻常的黄昏,姑姑家真要准备吃晚饭,我们一行人就出现在了门口。姑姑看着我眼睛充满了疑惑。半月不见我已然改头换面,像个官家的小千金。

我唤了一声姑姑,说明了来意。如我所料,姑姑立马就翻了脸,抱着小慕免,决计不愿意把妹妹交给我。一来是不放心,二来是真的舍不得。郁老爷早就设想到了这些,派管家特地过来。官家叫我再门外候着,自己进去跟姑姑谈一谈。没过多久,官家就真的抱着妹妹出来了。我不知道官家用了什么方法,我猜肯定是用了些钱。

姑姑没有出来,我们管家上了马车,我从马车内探出头,看见姑姑抓着手绢在门口望着,越来越远。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亲人的场景。

晚上在客栈歇息,又过了几天,回到了郁府。赶巧,我们刚回去,郁府就一片忙碌的景象。原来,郁夫人要生了。产婆已经进去了,郁天和静淞、斯年都守在房门外,丫鬟们进进出出。这让我想起了娘亲生下妹妹的时候,希望郁夫人母子平安。

我抱着妹妹走了过去,也许是我小小的个子抱着妹妹走起路来有点滑稽,其实我也不太看得清路,郁老爷看见了笑着命旁边的丫鬟抱了过去,还走过去伸出手指摸摸妹妹肥嘟嘟的脸,逗了逗妹妹。也许是被冰冷的手指冻到了,小慕免缩了缩脖子,咯咯咯地笑了。郁老爷顿时心情舒畅,又走回房门。

也许是生了几胎的原因,这次郁夫人产子尤其顺利,产下一个七斤重的男婴。郁天大喜,抱着男婴咿咿呀呀了半天,虽然没有第一次看到斯年一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也是喜形于色。郁夫人躺在床上已经收拾妥当,身体有些累,面容祥和。

“老爷,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郁天沉吟了片刻,“就叫郁怀瑾吧,怀瑾握瑜。你说好不好啊,怀瑾!”郁天乐呵呵地看着怀里的男婴道。

两个奶娘把小慕免和小怀瑾一起抱走了,我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安定。以后这里会变成我的家,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以后我要称他们为干爹、干娘,称静淞、斯年和怀瑾为妹妹和弟弟,他们都比我小。干爹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倒现在还没有叫他一声。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叫醒了服侍郁老爷和郁夫人的丫鬟采萍,亲自向她学习泡茶,忙活了一个早上。采萍告诉我说泡茶之前要先暖壶,这样既有利于散发茶叶的清香,也有利于在寒冷的冬天保护好茶壶,防止裂开。我暖壶的时候还不小心把手烫伤了,手背上红了一片。寄到程序下来,也学了大概。天大亮的时候,放上两杯自己泡好的茶,端着托盘,去往大厅。郁天夫妇正坐在大厅讲话之时,我举着托盘低眉缓缓走到他们面前,下跪。

“承蒙二位,慕兰和妹妹有幸入得家门。慕兰年幼,怕是以后难以报答养育之恩。今日慕兰泡得一壶红茶,性味甘甜,保暖生热,二位喝了,以后便是慕兰的干爹干娘了。”慕兰托着茶托,分别递给郁老爷和郁夫人。两人相视一笑,端起茶杯,品了品,吹开茶叶啜了一口。郁夫人放下茶杯,起身扶起了我,连连夸我懂事。郁天敞开喉咙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起来吧,慕兰,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你和慕免,我都会视如己出。”

一个月之后,小怀瑾满月了。郁天要大办满月宴。

几天前,郁府上上下下都在为这事忙碌,下人们忙着里里外外打扫卫生、挂红绫、贴喜联。郁夫人亲自督办,拟好菜单,和郁天商量着拟好宾客名单,请师父写好请帖送了出去。厅堂、院落都重新腾了出来,设好桌椅。

我只知干爹是个官员,并不知详情。那日,干爹只带了斯年和怀瑾上座,小怀瑾抱了一会也被奶娘抱走。我和静淞,干爹吩咐了不必抛头露面,便呆在闺房里闲聊。静淞在桌子旁摆弄针线,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跑了出去看了一眼。日头高照,郁府门前车水马龙,长街上的马车一眼望不到头。进来的宾客虽着便服,一看都是雍容华贵之人,送来的礼品像是小山似的堆着。干爹和干娘忙着迎宾,并没有看到我。倒是有个宾客看到了躲在柱子后的我,说:“这小姑娘长得真标致,是郁家千金吗?快过来!”我听了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静淞说,干爹年纪轻轻十九岁就进士及第,拔得头筹,后又入翰林院学习,钻研文章典籍、政治制度以及治国之道,获得上级的青睐与提拔,现在四十不到,已是翰林院编修。加之干爹为人谦卑又爱与人交游,结交了不少朝廷重臣。我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这些东西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理解接受的。

宴席上,郁天宣布了小儿郁怀瑾的出生,也对外宣布收养了两个义女。只是义女孤苦刚到府上舟车劳顿,身体欠佳,不便见客。在场宾客都夸赞郁天好福气、慈悲心肠。

满月宴之后,干爹嘱咐我不用叫干爹,直接叫爹即可,干爹过于生疏,叫起来听起来都不习惯。我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静淞对于我这个长她几个月的姐姐倒是见怪不怪,因为年龄相近,她也直接叫我慕兰,我也唤她静淞。倒是斯年,对于我这个横空出来的姐姐不以为然,不管爹娘怎么教育他叫我姐姐,他还是一口一个“慕兰”。

他说:“慕兰姓慕啊又不姓郁,为什么跟静淞姐姐一样要叫姐姐呢?!”

静淞跟他说:“比你年长的女孩子就要叫姐姐!”

斯年说:“不要,我要长得跟你们一样大,就不用叫姐姐了!以后还要把慕兰娶了做老婆!哼……”然后撅着嘴气呼呼地走了。

这小家伙……

思来想去,小慕免现在还小,终有一天会慢慢长大。我对干爹有一个请求,就是以后小慕免长大了不要告诉她关于她的身世。

“慕免现在还小,以后再年长一点就会知道自己不是郁家的孩子,肯定会问爹娘自己的身世。我经历过这些,所以知道其中的痛楚。我想让小慕免无忧地长大,不要被这些悲伤的过去扰乱心绪,徒增伤感。”

郁天说:“难为你想这么多,这一点我可以做到,知道你们身世的也只有我和你娘,甚至下人们也只当我收养了两个孤儿,不知道你们是亲姐妹,你放心便是。”

“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我叫慕兰,妹妹叫慕免,终有一天她会怀疑到她是我的妹妹。虽然让妹妹不随父姓是为不孝,我思虑再三,希望天上的爹爹娘亲能体谅慕兰。慕兰希望妹妹能随母姓,改为方免,不知爹觉得如何?”

“这自然可以,慕免是你的妹妹,就按你说的办。要是你不介意,改成郁免都行。”

“慕兰不敢,谢谢爹好意,怎敢冠以郁姓,既然这样就叫妹妹方免吧。夜已深,爹早些安歇,慕兰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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