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若非亲眼见过,是无法领略皇室大宴群臣的穷奢极糜的。
当今太后的七十岁寿辰,是当朝以来最大的规格。天赐稀龄。
晚宴设在宣德殿。宣德殿经过前朝皇帝的几次修缮与扩建,更显富丽堂皇。除了文武百官日常的政务,大型的祭祀、册封、大宴等典礼,都在这里举行。
官员穿上朝服,携带家眷,早早到来,等待吉时。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在殿内享用皇家饭菜,其余人员则在殿外。正要出正月,正是春寒料峭。好在广场上被布置得红红火火、富丽堂皇,上百桌宴席排列规整紧密,文武百官以及家眷正襟危坐,按照礼制不时起身对太后皇帝敬酒,进行跪拜。
教坊司的歌舞曲目轮番上场,为了这场太后的寿辰,已经筹备了大半年。引人注目的,不仅仅是这些歌舞,而是其他几个亮点,一是当今后宫新进来的良人们的献礼,其次是当朝官员的献礼。
良人的地位,在这深宫之中,其实并不比宫女高多少。君心难测,得到恩宠都在朝夕之间,甚至一辈子守着良人的位阶孤独终老的,并不少见。这里埋葬的故事永远比你想的要多,要昂首挺胸地活着,并不是只有勇气就可以的。
刘胤已经召见过这些良人,其中风头最盛的,当属左晚棠。虽未得到晋升,但是皇帝对它的赏赐,已经摆满了秀春宫的居处,惹得其他良人羡慕嫉妒恨。虽说这个左晚棠有几分姿色,但这孤傲冷漠,说话尖酸刻薄的性子,实在是不招人喜欢。真不知道皇帝是看上了她哪一点,这不是故意找虐吗,难道是温婉的女子见多了偏爱这种悍妇不成?!
舞蹈不是左晚棠最擅长的,她擅长的在笔墨与智慧之中。只是因为这一时的恩宠,教坊司的掌司便令她做领舞,其他良人很是不服,也是逆来顺受。倒是只有一个叫杨柳浣的良人站出来说了句:“做领舞可以,一较高下如何?若是你赢,那我也只能甘拜下风。若是不及我,怕是掌司这样的决定难以服众。”其它良人互相挤眉弄眼,这下有好戏看了。
掌司不说话,看了看左晚棠,只见她事不关己一样低头拂了拂衣袖,眼皮都不抬一下。掌司心里想着,这丫头着实性情冷漠,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怕是已经把周围的人都得罪光了吧。要不是她爹是当朝宰相,作为后盾,恐怕她也不至于如此骄横。这一场舞,要是皇帝太后看不尽兴,怕也是白费力气。舞跳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跳舞的人。这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还有满朝的官员,无论怎么说,这左晚棠都是最佳人选。
琴瑟相合,乐曲缓缓响起的那一刻,太后便笑了。正是那曲《有凤来仪》。当年她身为良人的时候,正是编了这首舞曲,一举获得了先皇的心。
那年,十五岁的她,小小年纪,懵懵懂懂,初入皇宫。姿色平平的她,并没有赢得先皇的注意。其他的良人一个个都被晋升封为妃嫔,她却还呆在原地,连丫头嬷嬷都要对她失望了。她并没有感到难过,一个人也可以弹弹琴跳跳舞,修身养性,几年下来,舞艺精进。在她十八岁的那年,初雪刚刚降落,她一个人撑着伞踏入雪中漫步。走至梅园,满园绽放的红梅被冰雪覆盖,点点冰雪中透出开的红,有种说不出的浪漫娇艳。情不自禁,她扔下伞,在这梅园中,迎着落雪旋转起来。雪花落在她的眉上,肩上,唇上。满园的红梅,竟成了她的陪衬。这一幕恰恰被前来赏梅的皇帝看见了,他也不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欣赏着,仿佛所有冬季的美景,都凝结在了这一刻。
之后,她便收到先皇的召见,赢得了他的宠幸。尝过被天子捧在掌心的滋味,便不愿再把已经得到的拱手让人了。而那曲《有凤来仪》,是她在先皇生辰之时进献的舞曲。
眼前,良人们一身红装烂漫,脸上蒙着的红色面纱更添妩媚。飘逸的广袖伴随着裙摆轻轻地飞扬。舞姿伴随这琴声的一张一弛幻化出丝丝入扣的柔美。临近曲末,正看着心驰神往,忽然有人尖叫一声,摔倒了好几个良人,其他人也乱了阵脚。几个人面面相觑,罪魁祸首原来是左晚棠身上的裙子。上面的珠花已经散落了大半,滚落了一地。而她此刻双手护着将要滑落的裙子,十分窘迫。脸上的面纱此时形同虚设,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领舞的女子是谁。
太后脸上明显地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只是如此场合不好发作。刘胤还是高高在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左晚棠不得不开口。“不知为何,臣妾的舞裙针脚断裂,上面的珠花散落,才会连累姐妹们摔倒。没能跳完这一场舞,不能给皇上和太后娘娘尽兴,请皇上赎罪。只是臣妾着实不知这刚做好裙摆为何只是跳了一场舞便如此脆弱,怕是其中有蹊跷,有人借此机会发难让臣妾难堪。”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左晚棠竟然有胆量把话说得如此直白。这时太后坐不住了,“本来此事尚且可以不追究,没想到你没有好好反省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在这样的场合没有任何证据竟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是为别人所害,到底,我该追究的是别人还是该好好提点一下你。”按理来说,左晚棠的父亲乃当朝右相,权倾朝野,后台着实很硬。即便左晚棠犯了点错,也没有人敢评头点足,而太后此话一出,看来也是见不得左渊刘胤一揽大权,当着朝臣的面,打击一下他的气焰。不置可否,命人传唤太医,丫鬟们上来将跌倒的良人扶起,退下。左晚棠不动声色,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右相左渊,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看着女儿受了委屈,叹了口气。他也明白,自己早已成为太后眼中乃至大部分朝臣中的眼中钉,只是,他真的毫无谋逆之心,只是跟随先皇多年,实在不忍心看着先皇的心血毁于刘胤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