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相逢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如果说一次大选从头到尾都不需要皇帝的参与,那显然是不合情理的。

那么,显然这次所传懿旨只是太后的个人意愿。

当今太后,也是看到了如今大越国的颓唐之势,如同一只暮年的雄狮在苟延残喘。当年她拼尽全力趟过别人的鲜血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送上帝位,不料这刘胤却如此不成气候不服管教,整日沉迷与声色犬马之中。皇后虽然贤德,却是个性柔弱之人,也只得任由那刘胤胡来,却不吭半声气。

国难当前,内忧外患,对于刘胤如此执着的选秀,太后也是无奈。大越国的臣民人人皆知,当朝皇帝年过四十却仍无子嗣。皇帝没有子嗣,苦的却是后宫的女人。毕竟谁也没有胆量说是当今皇帝不能生育,大不敬之罪。而恰恰这也更加给了刘胤借口流连于床第之间。虽说刘胤好色,但是其登基十几年来,后宫却无专宠之人,坊间皆传其好色薄情。

只是这次这个郁静淞却是着实让这个在后宫翻云覆雨大半辈子的太后吃了一惊。说她美艳吧,偏偏看起来冷若冰霜,不似人间烟火。说她清寂吧,眼波流转间又是如此摄人心魄。其他同时进来的良人虽说都是千挑万选才貌兼具之人,这么一比却黯然失色了。这样的女子绝非池中之物,留在后宫怕也是个祸患,这皇帝见了,怕是要迷了心窍。

好在这郁静淞也没有对后宫之位留有贪恋,还是要早先做个决断,先下手为强。

我是欢天喜地回家的,坐在马车上,一路上摇摇晃晃,斯年的脸在我眼前起起伏伏。几个月不见,不知道斯年在军队怎么样,有没有受冻,有没有长高一点。

回到郁府,冷冷清清。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回来就好。我只是在娘的眼里看见了泪光,让我觉得暖暖的。静淞没有在家,她已经以慕兰的身份嫁了出去,不能经常回来,招人眼。

我回到房里,对着窗外冰冷的月色,夜夜抚琴。厚重的积雪,反射着清凉的月光,显得一个人的冬夜更加寂静。丫鬟也已睡去,炭火渐渐燃尽,直到手指冷得不能动弹,我才和衣睡去。

在漫长的等待中,年味终于越来越浓。

苏先生还是会按时来给我授课,跟我讲讲朝中之事。哪里又发生了叛乱,哪里有了灾情,后宫中谁又被册封了。我细细地听着,过着一种我所接触不到却牵挂着的生活,我不知为何。

斯年是除夕之夜来到家中的。听爹讲斯年会回来,却迟迟等不到,又不敢多问,怕爹看破了我的心思。他来得这么突然,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准备,只是坐在房中静静得梳头。然后他就这样悄悄地推开了门,静静地走到我身后,把头埋在我的鬓角旁,双手拢住我的手臂。

轻轻地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等着一刻我等了好久,像是在做梦。

我转过身去,斯年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只是经过几个月的军营生活,脸上看上去刚毅了不少,不似先前的那股脂粉气,嘴唇上还毛茸茸地长出胡子。

斯年笑意盈盈,一双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两颗小虎牙也在俏皮地跟我打招呼。眼前的这个人恍惚之间忽然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他是我的谁呢,弟弟吗,心上人吗。我不确定,不论是哪种身份,都让我十分地不自在,并且尴尬。

“回来了怎么也不没人通报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出门迎迎你。而且还是一大清早,我以为怎么着你也该下午回来了。”我嗔怪。

“按行程算来是该下午来,只是我归家心切,便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回来了。时间匆忙,也就没让人细说。我已经给爹娘请过安了,便惦记着你过来看看。”

“你到是惦记着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怎么不去看看你的亲姐姐。”

“你是知道的,为何偏偏还要这么说,非得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不成?”斯年说着便有些心急了。“静淞姐姐我是自然会去看的。”

看来斯年是还不知道静淞已经出嫁的事。那时决定得匆忙,也确实没有多做准备便草草举行了静淞和苏先生的婚事,省得惹人耳目。爹怕委屈了静淞,静淞却抹着眼泪摇摇头,只要是嫁给苏先生,便说不上委屈不委屈的,她心甘情愿。

那个时候,我又是羡慕静淞的。

我缓缓地把事情像斯年道来,斯年又惊又喜。既为姐姐感到欣慰,也着实为我没有入宫而欢喜。

正说着,采萍站在门口,敲了敲房门,禀告斯年热水已经烧好了,请他快些去洗漱。斯年答应一声,等采萍走后,偷偷拉起我的收贴在胸前,说到:“我先去洗漱一下,补一个觉,晚上吃完晚饭好好跟你讲一讲军营里的生活。”

我感觉到了斯年手掌糙糙的茧子。

暮色四合,年夜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菜已经布好,爹娘还有我和斯年刚做上桌,门口一阵熙熙攘攘,静淞和苏先生就走了进来,身后的随从抬着大大小小一箩筐礼品。这下真的是大团圆了。爹忙命下人多添两双碗筷,再加两张椅子,又转身令采萍带两个丫鬟去收拾静淞的厢房。娘喜极而泣,抓着静淞的手嘘寒问暖。我和斯年也起身迎接。

几个月不见,静淞圆润了不少,苏府虽不及郁府,静淞嫁过去之后倒是心宽体胖,两口子新婚,日子过得跟泡在蜜罐子里似的。

年夜饭后,吃饱喝足。家家户户亮起灯火开始守岁。沉沉的暮色下,弯弯曲曲的街道上,亮起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每一展灯火都温暖了一个家庭,燃烧着一个故事。

屋檐下支起了火炉,炭火烧得红红的,偶尔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郁免已经睡去,我们三个围着火炉开始谈天说地。

斯年说起他在军队里的生活,戍守边关。每天和军队的普通士兵一样,同吃同睡,一起早起操练,相互搏斗。晚上偶尔会跟随着傅将军学习排兵布阵。从小娇生惯养,刚过去的时候,对西北的气候难以适应,一到晚上冷得睡不着觉,经常到半夜的时候又困又累,身体却在瑟瑟发抖。几天下来生了一场病,连烧了好几天。没有人来看望,只有军医每日来看看,派了一个药奴守着。病愈之后,反而就开始适应那里的生活。

夜深人静,得闲会合上兵书,提笔写写信。营帐单薄,可以听到刺骨的风声,呼啸过西北的大漠。极其偶尔的机会里,可以听到狼群的嗥叫声,划破苍凉的黑夜。

都说朝堂之上,文武相轻,可是傅将军和爹确实多年的挚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能体会到爹的用心,对我下狠手,让我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换成其他人,说不定都得在军营里把我供起来,奉承我。

这几个月过得很辛苦,但是军营里的生活是单纯的。士兵们只是想着好好操练,守好边疆,能留着命回去和家里人团聚。古人写了那么多诗词歌赋,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情”字。思念远方的家人,割不断那份亲情,爱情。所有平时没有注意的、记忆模糊的东西,在西北的夜幕下,反而一点点清晰起来,越发心疼。

说完,斯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条缠好的小东西。放在手掌上慢慢打开,露出一个女子模样的小木偶。

“这是我在军营了做的,央求一个以前做木匠的老兵叫我做的。粗糙了一点,一点都不像慕兰你。虽然你在我的心里,我能记起你的一颦一笑,你容颜的每一分每一毫,奈何,我画不出你,也雕刻不出你。这辈子注定我只能守着你记着你,但是,你若是不嫌弃,我还是要把这个人偶送给你。”

斯年如是说。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