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入宫之前,静淞跟以前答应我的一样,为我梳头。
我说,我只是入宫参选,何必如此。静淞说:你我都明白,你这是一进宫,便再也出不来了。慕兰,你命中有福,只是前途坎坷。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开口便是。我和你永远都是好姐妹,永远都是。
静淞问我想戴什么发饰。我打开妆奁,取出彼时斯年给我买的几样首饰,挑出一只玉簪,递给静淞。那是一朵枝头半开半合的木兰花。刚好和我的名字相合。
“你怎么打扮都好看,慕兰。真羡慕你。”静淞说。是啊,斯年也是这么说的,你们还真是两姐弟呢。
大选的队伍长长地排成了一队。放眼望去,尽是花红柳绿。随我一同入宫的是采萍,娘的贴身丫鬟。娘说只有采萍一起跟着,她才放心。中秋过后,大越城已是寒风萧瑟,阵阵凉风沁人肌骨。我还是一如往常,穿了一身素净的长裙。内里细密的兔毛柔软贴身,将凉意阻隔在外。唯一醒目的是我身上的这件鹤氅,是父亲送别我时为我披上的,长长地垂在地上。雪白高贵,不染尘埃。
初选进行地很顺利,前来参选的女子分批进入候选室内,奉命选拔良人的女官、嬷嬷们按照相关的标准对于女子的样貌、仪态、举止进行考量,通过的女子才有资格进行到下一轮的选拔。
入夜,通过初选的女子被安排在秀春宫用膳就寝。左右的宫女被屏退,换上宫里的宫女伺候。服侍我的小丫头名唤卧云,看年纪约是和我一般大小。
“卧云,名字真好听。”我对她笑笑。
“静淞小姐,你真漂亮。卧云在宫里可从来没见过长得像静淞小姐这么别致的。当今皇后虽然也是雍容华贵,怕也是及不上您的呢。我看呀,静淞小姐入大选是迟早的事。”
“你这个小丫头,入宫时间怕也是很短吧,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呢。你这话给有心人听去,怕是要掉脑袋呢。我这初来乍到,还指望你能提点提点我呢,看来我是只能自求多福了。”
正逗着这小宫女玩,门外忽然闪进来一个娇俏冷艳的身影,“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先开始恭维上了,是不是太快了点?”声音也是一样冰冷。
卧云怯生生地站到我身侧。“卧云年纪尚幼,比不得其他宫女,如有冲撞小姐的,也请不要深究。小女郁静淞,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呵,你就是郁静淞啊!也怪不得可以这么嚣张。看你这狐媚样,倒也真真是给你父亲长脸。”随即转身,唤了宫女沐浴更衣。
看来未来的这几天,和这主住同一个屋檐下,日子怕是不好过。也罢,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接下来几天,内务府专门安排了才艺考试对进入复选的良人子进行采选。良人子们自然是有十八般武艺的,一个个都借此机会展示了出来。考核三至五人不等分为一组,一一进行考量。我从小蒙受郁家的教养,琴棋书画都不在话下,但是,自己最喜爱的,还是抚琴。只是,素来与我相伴的古琴,也被我留在了家中。
令我惊奇的是,同屋的女子,写得一手好字。提笔、蘸墨、落笔题字,一气呵成。纸上落落大方,一个“聽”字。
负责考核的太监总管问及写一个“聽”字用意何在,那女子娓娓道来:“‘聽’者,拆解开来是‘耳’、‘王’、‘十目’、‘一心’。为人处世,一个‘聽’字,不仅以为着只是用耳朵去听,更意味着用眼睛和内心去观察和了解在你面前这个人所想要表达的真实含义。君主在朝堂之上,听文武大臣汇报天下之事,更应该走下朝堂,用眼睛和内心去感受一下天下疾苦。”
三言两语,听完这几句话,对于眼前这个女子的德行与胆识,我怕是得另眼相看了。不是谁都有勇气在大选中说出这些话的。谁都知道,当今君上刘胤骄奢淫逸、败坏朝纲,她如今以一个没有任何身份位分的女子说出这番话,深究起来也算是大逆不道。我自认没有这般胆识与心胸。为首的太监抬抬眉,勾勾嘴角一笑置之,倒也没说什么。
几次筛选下来,人选初步已成定论。入选与落选的良人们,都是几家欢乐几家忧。我和同屋的女子还是没有说上话,各自起居,是对方如同空气,或者说她视我为空气更多一些。卧云悄悄打听来跟我说,她是当朝右丞相的独女,名唤左晚棠。此女从小桀骜不驯、不受人管教。但是才华横溢、学富五车,怕是一般的文人都比她不上。只可惜生了个女儿身,不过也还算好,是个美人胚子,就是性情孤傲,难以与人相处。
正午刚用完午膳,便有太监前来要求所有良人去前院集合,原来是有太监前来宣读太后懿旨,奉皇太后之命,所有良人子前去寿康宫请安。
从来没听说过没有受过册封的良人要去皇太后的寝殿请安的道理。显而易见,这是皇太后要亲自对入选的良人把关了。至于她的标准是什么,谁知道呢。
即刻觐见。
终于见到了皇宫里的第二号大人物了,当今皇帝的亲娘。众人齐聚殿前,按照太监宣读的顺序排列好位置,屈膝请安。一时间清冷的寿康殿在这冬日里显得春光明媚,香气袭人了。
皇太后在殿内抿了口热茶,由前来宣旨的大太监搀扶着走出来,向旁边的太监微微一点头,太监会意,高喊一声“抬起头来”。众良人迫于太后的威信,目不斜视,还是得僵硬地微微一笑。太后由太监搀扶着一步一停,低低地耳语。身边的另一个太监不停地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
晚膳前,白日里来宣旨的皇太后身边的那个大太监,又前来宣读皇太后的懿旨。以下良人子将正式入选留在宫中,其余的,只能打道回府。
在太监宣读那一串串名字的时刻,我很紧张,在冬日的寒风中,把手都抠白了。嗓子眼干巴巴地发紧。在那短短但是又被放大的时间了,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斯年的脸。一段段过去的往事,生活的片段。好久不见,不知他在军队可好,有没有又长大一点。
正想着,名册已经读完,里面竟然没有我的名字,没有“郁静淞”。
我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微微地笑了。
斯年,我要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