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春梦了无痕。
日子过得静悄悄,怕轻微的一个声响,都惊醒了岁月。
远行的少年,何时归来。
八月十五,月轮清亮皎洁,熠熠生辉。郁府在院落里设席,屏退了下人,一家子举杯邀明月,唯独少了斯年,设了一个空着的椅子。
在这样一个中秋之夜,触景生情,娘想起了斯年,开始抹起了眼泪。“也不知道斯年在军队怎么样,你这个铁石心肠的,连过中秋都不让斯年回家来团圆……”
爹不以为然,“我让斯年去军营又不是真的让他去吃苦受罪,只是锻炼学习一下,行伍出身,以后也能谋个一官半职。虽然文武相轻,但是军营里的军官还是会给我郁某几分薄面的,不会为难斯年,反而会好好照顾才对。”
爹说的也是。只是娘一直想不通爹为什么非得让斯年做个武官,而不是像他一样走仕途。
小方免和小怀瑾为了一块月饼吵吵闹闹,小方免一哭鼻子,眼泪就很配合地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娘跟小怀瑾说,怀瑾是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小怀瑾瘪瘪嘴把手里的月饼给了小方免,小方免才止住了哭声。
中秋过后,一道圣旨颁布,所有官员未出嫁的女子都要参加三年一度的良人大选。同时也有特定官员去民间选取样貌或者德行较好的民间女子参选。大选期间禁婚。
当晚,郁府炸开了锅。
原因显而易见,爹向静淞说明此事,已向内务府呈上单子,长女郁静淞尚且待字闺中。静淞听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顿时花容失色,声泪俱下,将自己与苏先生之事和盘托出。
爹当即震怒,自己的女儿和学生在眼皮子底下情窦深种自己却毫不知情,拍案而已,一个耳光甩过去,脆生生地“啪”地一声落在静淞的脸上。静淞跪着地上被耳光一带重心不稳被打倒在地。
娘哭着拉住爹,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我和不忍心地跪在地上抱住哭成泪人瑟瑟发抖的静淞。
“你若是不嫁便是抗旨不遵!抗旨不遵的大罪不是你能承受的,也不是我们郁府可以承受的!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清楚,和那苏铭断了往来!三天过后,收起你的心思,准备大选!”爹说完这些话拂袖而去。
后来三天里,静淞第一天是关在房门里嚎啕大哭,哭累了躺床上睡一会,醒来之后继续哭。第二天开始在房里砸东西,送来的饭菜都被她直接丢出了房门。第三天,静淞累了,开始不再说话,坐在床头,脸色苍白,静静地发呆。
这几晚,看着一下子面如死灰的静淞,我是在是不放心。白天,静淞一个人被爹锁在房门里。夜里我央求爹让我去陪静淞,怕她夜深人静想不开,爹也同意了,让我好好劝劝静淞,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有话能好好说。
但是我没有听爹的话,因为我觉得静淞并没有做错。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去劝导她呢。
静淞没有洗漱没有梳妆,不进食,本来就不丰满的身量清瘦了一大圈,退去了平日的光华,病恹恹的,反而更让人怜爱。我心疼她,但是却不知该以如何的心情去体会她的感受。毕竟,我没有像她一样那么深刻地爱过一个人。
静淞心里还是口口声声念着苏铭,怕是真的入了宫,便与苏先生永别了。我告诉静淞:“我已经将此事告知苏先生,只是爹吩咐下去将苏先生拦在门外不让他进来。苏先生也不好硬闯或者赖在郁府门口。毕竟,在这样的关头,苏先生也担心你的名节,也怕传出去给郁府添乱。苏先生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年轻有为,至今还未娶妻生子,他心中惦记的全然是静淞你。只是爹毕竟是他的老师,他尊师重道,也更不好逾距。”
三天之期已到,我坐在镜前,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自己。
我捏着木梳,缓缓地自上而下轻轻地梳理我的发丝,青丝及腰。女子在出嫁前,母亲会给她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娘亲不在了,我和静淞约好,若是我出嫁了,让她给我梳头。曾经迷惘的一切,现在好像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妆奁里的胭脂眉笔和步摇发簪都是斯年给我买的,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一笑。那天去完寺庙逛街之后,斯年后来去把我把玩过的胭脂水粉以及发饰全买了回来,当成礼物送给我。只是这类东西,喜欢归喜欢,用得却是很少。因为斯年说,慕兰怎么样都好看。
真得那么好看吗,我真的是你的心头好吗。
我开始对着镜子慢慢地描眉,涂上胭脂水粉,生疏而耐心,像所有未出阁的姑娘。穿戴整齐,如同完成一个庄重的仪式,去见爹娘。
爹娘早已在大厅等候,大概在等静淞给出一个交代吧。不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来了。我跪了下来,俯下身来,给爹娘磕了一个头。爹娘眼中满是以后,娘起身扶起我,问我这是做什么。
我拂开娘亲的手,说:
“爹娘,请听我把话说完。爹娘对慕兰和小方免的养育之恩,慕兰时刻记在心中,想找机会报答。如今,慕兰已经成人,托爹娘的照拂,慕兰能够衣食无忧,还能读书学琴。这么多年,于慕兰来讲,爹娘和静淞、斯年、小怀瑾,已是我的亲人。现下,静淞因为后宫大选一事肝肠寸断,我也知道爹娘心中的不舍,只是君命难违。慕兰心无挂碍,如果可以,慕兰愿意顶替静淞参加大选。”
娘听闻了我的话,俯下身抱着我哽咽起来。娘是疼我的,从我进来郁府的那一天,我就感受到这个妇人身上浓浓的善意与贤德。她的哽咽,一是对我的疼惜,二是无奈。无论如何,毕竟静淞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果静淞寻了短见,或者自己亲手棒打鸳鸯葬送了她的幸福,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只是爹,我总是不能参透他的心思。他还是威严地坐着,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却如此遥远,望而生畏。
爹说:“你可想清楚了,此事非同小可。我知道你是怜惜静淞,但是这件事一旦被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虽然你和静淞身处深闺,但是以后难保露出马脚,被不轨之人发现,彼时便是我们大祸临头之时啊!”
“慕兰已经想清楚,若是爹娘和静淞同意慕兰这么做,慕兰从今往后便是郁静淞,绝不反悔,必定保得郁家周全。”
“那好。”
静淞泪眼婆娑地跑到我房里,打断我抚琴。
她挤在我身边,一把抱住我,扯开嗓子哭,一边哭一边喊“对不起……谢谢你……”
“你哪有对不起我呢?谢谢的话,只要你以后过得幸福就不用谢啦。”我环着静淞的腰肢,拍拍她的肩膀。
“慕兰,这一辈子是我欠你的,谢谢你的成全……”
我不喜欢这么欠不欠的,有欠就必定有还。如同我自己。从今往后,我不想任何人欠我,我也不想欠着任何人。
第二天,娘专门安排,请人做我的老师,教我礼仪、谈吐以及举止,为大选做准备。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我也认真努力地学习。爹说,宫中的女人,多是倚仗着皇帝活着,想要风光地活下去而不是被人落井下石,就要获得皇帝的荣宠。我明白,只有强大自己,才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才有能力去保护家人。
但是,我不想去讨如此乱世一个不得人心的皇帝的恩宠,更不想跟他陪葬。我想做的,只是规规矩矩得在宫中活着,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