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斯年第一次这样单独和慕兰走在大街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慕兰总是活得很拘谨,明明很喜欢的东西只看看,不买。比如说,看她拿起了一个胭脂盒,只是拿起翻开了嗅一嗅,嘀咕一句“真好闻”或者“颜色真漂亮”。看到漂亮的簪子或者步摇,因为穿着男装的关系,在手里把玩一下,便放了回去。
事实上,慕兰用的东西确实很少。每年娘都会集中给一家人采购一些上好的布匹做衣服,也会买一些胭脂首饰。静淞每天穿金戴银,云鬓轻挽,衣服也是天天换,不重样,每天看上去都是一个精神焕发生机勃勃的一个大小姐。慕兰总是打扮地很素净,有时候根本就不太梳妆,黑密的青丝用玉簪一挽,喜穿素色白衣。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每每见到她,远远望去,纯净得像一朵兰花。
正午时分,肚子空空如也。
我们走进饭馆,好在斯年带了钱。叫了小儿,点了一个小菜一条鱼一碗清汤。小儿刚走,斯年又喊了一声,小二,来壶好酒!
当即我就横了一眼过去:“爹娘不在我还在,小小年纪,喝什么酒,等下喝醉了谁把你扛回去?我可扛不动。”
“我也没让你抗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没有爹娘没有下人,你还不许我喝酒了。就喝一口怎么样?慕兰,你也喝一点嘛,看你今日如此英姿飒爽,我猜你长这么大还没有喝过酒吧!”
怎么没有喝过,小的时候,爹爹吃晚饭的时候会小酌一番,在筷子上一点酒,叫我伸出舌头。我舔舔筷子,尝到味道后鼻子都皱了起来,呲牙咧嘴。
喝一点就喝一点吧,又被这家伙说动了。
白酒真得很烈,一小口下去喉咙就像是烧了起来一样。斯年咂咂嘴,心满意足,还不听给我倒酒。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没吃多少菜,酒倒是毫不拒绝的喝了几杯。
再后来……感觉脸好烫,很口渴。跟斯年说话的时候,感觉舌头笨笨的,口齿不清。身体软软的,抖抖手抖抖脚,好像坏习惯都跑出来了……
斯年没喝多少酒,或者说,喝了一口之后,乐趣就从喝酒转移到看慕兰喝酒上。然后心里冒出了一个坏主意,心动不如行动,慕兰的酒开始越喝越多。马上,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脑袋不住地往下掉,双手托着下巴,嘀嘀咕咕。
真可爱啊,我的小慕兰,斯年想着。对自己的腹黑豪不愧疚。
“慕兰吃饱了吗?”斯年笑眯眯地问。
“吃饱了……啊。”
“慕兰,你的脸好红哦,是不是很烫啊,可以摸一下吗?”得寸进尺。
“好啊……呵呵呵……”
斯年捏了一下,果然软绵绵、暖烘烘、又有弹性啊!
“慕兰累不累啊,是不是不可以走路了?要在客栈休息一下呢,还是要我背你回去呢?”
“不行啊……快点回去……爹娘……要担心的……可是,男女授受不亲……不要你背……呵呵呵……”我觉得我脑子是清醒的。
“可是你现在是男的啊!”斯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暗暗发笑。
“对哦!我是男的……那你背我吧……”好吧,我脑子不清醒!
斯年蹲下来,我身体一歪,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斯年那小身板一个趔趄,慢慢地起身。
“大小姐,看你这么瘦,肉长的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呵呵,以前爹爹背我的时候可轻松多了……哪像你……小胳膊小腿……肩膀也不宽……哎……斯年还是弟弟,不是男人啊……”我挂在斯年身上,勾着斯年的脖子。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长大,你放心,我会快点长大的,你一定要等我。每天乖乖地呆在家里,不许看别的男人,不许答应别人家的亲事,我要你做一辈子的郁家人。”斯年气息微喘,不急不缓地说着这些话。在斯年背后看不到斯年说话的表情,不过想想也是一副小大人的神色,说再严肃的话都脱不了一股稚气。
一瞬间,眼皮很重就睡着了。
斯年感觉脖子很痒,慕兰歪着头,呼出的气息一阵阵往斯年的耳根和脖子里钻。只觉得一阵阵的麻酥,斯年红了一路的耳根。后背上还能感觉到慕兰胸前的一片柔软,双手架着慕兰的大腿,如此“体贴”,斯年心慌了一路,加上背着慕兰这么一个人,走了一会便一个踉跄,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斯年很威猛地整个人贴在了地上,慕兰还是懒洋洋地在斯年背上趴着,没有受伤。拨开慕兰,斯年起身发现手掌膝盖都破了皮。一不做二不休,斯年咬咬牙,背起慕兰,继续走!雇辆马车去……嗯。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了。静淞给我喝了口水,慢慢地拍醒了我,告诉我要到家了。我也用力拍拍脸,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朝坐在旁边的斯年一眼杀过去,这个家伙满脸掩不住的笑意,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还有静淞,沉浸在幽会过后的喜悦之中,把我叫醒之后,就自顾自在那傻笑。我觉得不管在哪里她看到的东西都能自动转化为苏先生的脸。
哎……郁闷。
马车上没注意看,下马车的时候发现斯年手上膝盖上都磕破了,伤口渗出一缕缕血丝。我一下子惊呼出来:“斯年,你怎么受伤了?该不会……是背我的时候摔的……嗯?”
“对啊,不过没事哦,背慕兰我可是很乐意的,受再多的伤也没事的,你没事就好。”斯年嘴巴抹了蜜似的,其实心里想着,嘿嘿,我就是雇马车回寺庙的,就不告诉你~
我承认有一点点感动,但是,哼,谁让他让我喝酒的,活该。
夏天来的很快,郁府里的小池塘马上就小荷露出尖尖角了。斯年每天都会去池塘边看一下,他说要采最先开的一朵荷花给我。我说不要,花开了摘下来就死了,何不让它开着,都是自家的花,每天看就是了,何必败花。
斯年很认真地说:“书上说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不折了别人折走了怎么办。”都是郁府的人,谁跟你大少爷一样每天惦记着摘花的。
但是,没想到这句话却一语成谶。
过完斯年的生辰,爹就在饭桌上宣布,已经安排了斯年去军队入伍。大家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反正这是爹早就说过的事情。这几年,斯年习武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不曾用心,爹这次是来真的了。
郁府规矩并不拘谨,并不是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我们几个还是有说有笑地吃饭,斯年很沉默,大家只当是他不愿意去,没有人深究不愿意去的原因。其实我心里也很空荡荡的,但是为了不表现出来,强颜欢笑着。斯年为此更加沉默。
那日,我正打算睡下,斯年反常地深夜来我的房间。那一刻,对斯年并没有避讳,打开门让他进来。斯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靠着桌子坐成了一座石像,空气安静得像是要凝结起来。烛光微弱,火苗微微地调动着,燃烧时间久了,灯芯发出洗髓的爆裂声。我转过身去剪了剪灯芯,火苗燃烧得旺了起来。烛光在斯年眼里跳动,但是我在斯年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我。
我坐到琴前,抚了抚琴弦,开始弹奏。
一曲《阳关三叠》,望君珍重。
郁天站在回廊,远远看着慕兰房间里的灯火,听着传出来的婉转悠长的琴声,捋了捋胡须,在黑暗中静静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