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和斯年当然没有在河里冻死或者淹死。
我用尽了全力把斯年推到一块冰面上,自己也虚脱了一般,趴在冰面上昏死过去。冰冷的河水把我们推上了岸边。本来离河岸也不远,只是突然冲上岸的冰块砸到了脚踝,一个站不稳就倒了下去,被河水卷走了而已。
而其实在出门之前,怕真的出现意外,我也告诉了静淞,如果一个时辰后不见我回去,让她叫人来找我们。所以,在我们昏厥后不久,娘和静淞就匆忙带了一群人来了。看我和斯年浑身湿透,全身发紫,立马嚎啕大哭起来。当然,她心心念念记挂的还是斯年多一点,毕竟是郁家的长子,亲身血脉,割下来的肉。
好在我们还有气息。
回到姥姥家,娘命人给我们脱去湿衣裳,泡了热水澡,身体好像有有了知觉。我开始迷迷糊糊有些意识,擦干之后裹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又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刚到郁府的那一天,感觉脑子昏昏沉沉地像是在发烧,周身感觉很暖和。灯火明亮,不时有人影晃动。有人照顾着我,耳边偶尔有碎语的声音。梦境里没有爹爹与娘亲,只有郁斯年。他怜惜的眼神,稚嫩的拥抱,热烈的亲吻,还有被冰河吞没的呼喊……
“斯年……斯年……抓住我……不要啊斯年……”
有人跟我说,慕兰,斯年没事,你自己好好休息,不要记挂他,养好病就可以看见他。
好像是静淞的声音。她说斯年没事,那就是没事吧。他也生病了吗?不然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
慕兰的脸红红的,还在发烧。斯年把丫鬟支走了,留下来照顾她。但是他手脚也不利索,只会换换毛巾。看着慕兰红红的脸庞,像个红苹果。也不是红苹果,慕兰的脸没这么圆,下巴瘦瘦的尖尖的,眼神一冷就能拒人千里之外。
甚至斯年想她就这么睡着,这样他就可以大胆地看着她,不用闪躲彼此的目光,也不用控制眼中的炯炯热诚。斯年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抓住了慕兰的手。慕兰的手指纤长,柔若无骨。几个手指在琴弦上一按一拨一捻,空灵的琴声就从指间不断流出。弹琴是慕兰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她说,每一首曲子都在讲一个故事。每个故事,都有我们自己的影子。
现在,两个人的手掌现在差不多大小,斯年想,等再过一两年,他的手掌就可以像爹的手掌一样,长得宽大又厚实,这样就可以牢牢包住慕兰的手了。
睡颜。慕兰黛眉长敛,睫毛跳动如颤抖的小蝴蝶。半梦半醒中,斯年听到了慕兰嘴边的呢喃,轻轻地叫着:斯年。斯年像是一个懵懂的小男孩,捡到了一颗神奇的种子,带着天真的幻想,日夜浇水除草施肥,终于是长出了幼苗来。
那个时候,斯年只是单纯地觉得快乐,也不知道什么叫祸福相倚。
斯年享受着自己小小的快乐,与慕兰的回忆像是一颗颗小小的珍珠,他都要一粒粒捡起来收藏进记忆的小盒子里。
我觉得很奇怪,病好之后倒是觉得斯年没有像以前一样粘着我了。本来还想要好好训导他一下,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他到是很自觉。只是他一下子跟我保持了距离却使我觉得有点……额,失落,不安。
生病的时候,有一次,隐隐约约,好像感受到斯年笼罩在我头顶的目光。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知道他平安,就好。然后我的烧就退了,身体也就慢慢好了起来。娘一直照顾着我,甚至我听到她呜咽地哭了好几次。有什么好哭的呢,我又不是就这么去了,只是生了一场病。我想安慰娘,却醒不过来。
病好了之后,娘就带上我们起程回越城了。
娘和爹对我比以前还要好,我觉得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救回了斯年,才对我格外照顾。回到越城之后,娘找来了很多大夫给我诊脉,据说都是名医。我跟娘说一场小病不用了,娘还是固执己见,要给我调理身体。而且每日都吩咐厨房煎药,差采萍给我送药过来,看到我服下才放心离开。我也不怕药苦,娘要是让我喝我就喝吧,让她放心。而且喝下药了之后也能周身感到一股暖意,气血通畅。
春回之后,积雪融化得很快。天空不似冬日里那般高远,煦日温柔似水。花园里的柳絮因风而起,飘进我的窗台。衣衫渐薄,繁花似锦,这样的天气,适合出游踏青。
“这有何难。快换衣服吧。”静淞微微一笑。
静淞禀告了娘,趁着天气好,想为去庙里祈福。娘应允了,派了两个家丁随身护送。静淞道:“娘,您就不用操心了,派两个家丁跟着,我们走来走去也不方便,有一个车夫就够了。我们就是去庙里烧香,娘您若是不放心,我和慕兰换男装去,定然不会有人认得我们。”不出静淞所料,娘答应了。
我和静淞随即去找斯年,找他借衣服,男装这种东西我和静淞是在变不出来,只好去找我们的小少爷,身量差不多应该可以穿。
斯年当即开出条件,借衣服可以,要带他一起去。我和静淞答应了。
为了低调行事,我和静淞都挑了素色长衫,换好男装,绾起青丝。静淞穿上男儿装,还是透出一股小家碧玉的清甜的味道,带着丝丝温婉。我穿上男装,除了身量小些,挑高的发际、上扬的浓眉、高挺的鼻梁,显得英挺起来。三个人相视一笑,走在一起,绝对是三个各有风姿的美少年啊。
为了好跟娘交代,我们三个还是去了庙里。越城最有名的寺庙叫法华寺,法华寺已是当地的几百年的古刹。越城这片土地虽经历过改朝换代,但这座古刹却一直屹立于此,时间越久,香火越是旺盛。不少外来的有人也会特意来此祈福,求得风调雨顺、国泰安康;也有读书人进越城赶考,祈求金榜题名;也有待字闺中的少女,虔诚地希望觅得一如意郎君。
三个“少年”买了香烛,齐齐跪在菩萨面前,为家人祈福,为这个风雨欲来的国家祈福。希望这世间少一些生离死别的悲剧,多一些祥和与繁华。静淞又从袖中掏出一些银两捐给寺庙,做香油钱,积点功德。
拜好菩萨,本想就此离开,斯年却对静淞说:“静淞姐姐,都来到这里了,何不求求你的姻缘?看你和苏先生到底是不是真有缘分能修成正果。”
静淞说:“你都说了苏先生了,这就说明我的姻缘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何必需要来求月老。倒是这个慕兰,何不求一签。”静淞凤眼一转,笑吟吟地看着我。
斯年倒是不服气了:“静淞姐姐和苏先生的姻缘掌握在静淞姐姐手上,慕兰的姻缘掌握在我的手上。”
“你小小年纪说得轻松,当真是不谙世事。从小到大就当你是开玩笑,也不来管教你。时至今日,你也不想想,慕兰已到了婚配年纪,你还小她三岁,名义上你是慕兰的弟弟,你觉得爹会允许你娶慕兰为妻吗。况且爹一心想让你去军队里历练,就是要磨一磨你的脾性,怕是不久就会定局了,到时候看你怎么管得了慕兰的婚配。你们两个看似离得近,实则隔得远。若不是慕兰没有心仪之人,否则也轮不到你小子每天瞎嚷嚷。”静淞说话毫不客气,却字字在理。
静淞说的这些,我又未尝不是没想过。斯年年纪虽小,心性不成熟,这些道理他也是懂得。
“好了好了,静淞,斯年不过是嘴巴上说说,你何必认真起来。来来,我求一签便是了,你们两个也无需多言了。”我打着圆场。
我跪下来,捧起签筒,本想着许个愿,却又不知道许什么,闷头摇了起来。果然没有经验,摇了半天签都没有出来一根。正在静淞和斯年都要看烦了的时候,总算有枚签窜了出来,还没落地急忙被斯年抽了过去。斯年轻轻念出声:
二度梅开?人影忙忙
费尽思量?渔舟晚唱
斯年和静淞想让我找法师解签,被我拒绝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也许不代表任何意义,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走出大殿门口,苏先生迎面走来,我和斯年很惊讶,静淞已是喜上眉梢,虽是笑不露齿,可是眼睛都要笑没了。罢罢罢,看来我和斯年识趣得给她们提供充分的时间与空间。车夫依旧在门口等着,我和斯年悄悄走了后门,离开了寺庙。几个人约好黄昏时分在正门集合,一同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