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斯年早早起床，去给娘请早安。刚出房门就看见前面慕兰穿戴整齐关上门，两人对视一眼，慕兰像没看到一样转身走去。
是的，我很生气，不想理他。
斯年也像是赌气一样，几步跑了上来，跟我并肩而走。
“斯年，要多吃一点啊，还是姐姐长得高啊~”其实我并非有意嘲笑他，只是这个年纪，最记恨的应该是别人说他的不是，挑三拣四。
“你等着瞧吧，看我以后长得多高。”斯年不恼也不怒。
吃早饭期间，姥姥说，今年的汛期来得特别早，刚过了春节没想就泾河开河了。
“姥姥，什么是汛期啊？”斯年问。
“泾河汛期有两个，一个是凌汛，春来时节天气转暖，南部暖一点的河水向北流动，冲破北部的坚冰，开河。一个是夏天的雨季，河水大涨。”我不动声色地说着，低头吃早点。
“慕兰真有学问。”斯年看着我一笑。
这小子装傻充愣啊=?=
吃完早点，打算回房练会琴，来到姥姥家半个月都没有碰过琴，对于在家天天都要弹上两曲的我来说怕是要生疏了。开始学琴的这几年，我琴艺突飞猛进，已小有所成。
前脚刚踏进房门，斯年后脚就幽幽地跟了进来。
“出去，我要练琴，不要打扰我。”
“要出去你跟我一起出去。跟我一起去泾河边，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识过开河，我想去看看。”
“姥姥说很危险的，叫我们不要去，你不要闹脾气，等下厨师后悔就来不及了。”
“慕兰，年岁一长你是越来越像我娘了。去不去？莫非你是怕跟我单独相处，嗯~放心，大白天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感受到了斯年暧昧的眼神和不能再上扬的唇角。
本来不觉得会怎么样听着这腔调倒是真的觉得可能会怎么样=?=
“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了，要是去告状随你便。”一转身就要走。
“等下，我跟你一起去。”好吧，我败了，不是败给他。其实我自己也想去。在泾河边长这么大，却从来没见过那一番光景。
眼前，泾河翻滚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芦苇，汹涌而来。坚硬似铁的冰面如同被利刃劈开，向前方延伸出一条条长长的裂纹，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被河水打散冲到岸边。
动人心魄。
几年来夜夜梦回的地方啊。如今它在他乡它以如此惊心动魄的姿态在我面前展开、延伸，裹挟着冰冷的回忆，劈头盖脸而来，令我喘不过气。
斯年看着眼前的场景，如同养在池子里小金鱼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海阔天空。刚想和慕兰分享一下他的心潮澎湃，回头却看见慕兰已经红了鼻子，眼神凄迷，装满了回忆。
“慕兰……你怎么了……”
“昨天是我错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我眨了眨眼睛，收回眼泪，“我没有怪你，只是想到了爹爹和娘亲，还有我妹妹。”
“我没听你说起过，虽然心里会有疑惑，也不好意思向你问，问起爹，爹也总是说叫我不要提。”
“那是爹不想让我想起伤心事，可是这些过去岂是自己可以丢弃的。有时候也不是不想找个人诉说分担一下痛苦。可是‘感同身受’这回事其实是没有的，还不如一个人难过来的清静。”
斯年看着慕兰的眼神又像远方飘散开去，仿佛又陷入了回忆之中。其实斯年心里很想告诉慕兰，他想帮他分担回忆、分担痛苦，只是，他知道，在木兰眼中他也只是个不谙世事、顽皮任性的弟弟。
没想到慕兰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我十岁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三岁。那年夏天，我的家乡柳州大涝，庄稼、民房尽数没入水中，我们在被水淹没的家里坚持了三天三夜。洪水退去后，家乡陷入了大饥荒。我们本来是可以去逃难的，无奈娘亲即将临盆，爹爹怕娘亲受不了长途奔波，不得已留了下了。食物越拉来越少，所有的剩菜野草都挖来吃，后来还是坚持不住了……朝廷本来说是要来赈灾的，发了很多赈灾粮饷，可是，到了我们手上就只剩几粒稀粥薄谷了，对于严峻的灾情只是杯水车薪……”过往的回忆一页页清晰得在我眼前翻过，拨开蒙尘，恍如昨日。我开始止不住地啜泣。
“有一天爹爹满身是血地回来，把我和娘亲吓坏了。知道爹从怀里掏出烧饼，我和娘亲才知道爹爹是为了给我和娘亲弄点口粮去偷去抢，被撞见了痛打了一顿……爹爹是死里逃生回来的，但是他没有坚持过一个晚上……娘亲草草地把爹爹埋了，带上爹爹用命换来的食物……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牵着我上路。娘亲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身体也虚脱了……后来，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来找我们的姑姑，我们便去了姑姑家。娘很快生下了妹妹，自己却油尽灯枯了。妹妹被姑姑收养，我像是没人要的小孩，一个人走了出来……漂泊无依，直到进了郁家……”
斯年走了过来，像个小男子汉一样，轻轻地抱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推开他。也许是我心里太难过，也许是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心疼。
“斯年，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心里一直是有恨的，可是我不知道该去恨谁。去恨天吗？天灾不由人……去恨命吗？命运毁了我一个家又给了我一个家……去恨这个朝廷吗？可是爹又是为官之人，我不能不感恩戴德……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压着这个包袱无处发泄！
“斯年啊，还有一件事，只有我和爹娘知道，另外谁都不知道，你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啊……其实方免是我的亲妹妹，她叫慕免……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难过，免去她的惊扰，才没有告诉她关于她的身世。你也不要告诉她哦，哈哈哈……”
斯年一时有些震惊。怀里的慕兰又哭又笑，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疯疯癫癫。斯年不知道该如何，只是用力地抱紧她，给她一些温暖和力量。虽然她现在还小，个子不高，手臂不够有力，心智也不成熟，但是，总有一天，他想成为她的依靠！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慕兰吗？因为我娘亲的名字叫‘方素兰’，我爹爹叫‘慕庸生’。他说娘是他这一辈子最好的福气，是他一辈子的爱，所以给我起了名字叫‘慕兰’。这样把爱刻进骨髓里的两个人，这么相爱又爱我的两个人就这么没了……斯年，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爹和娘这么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还是觉得缺了一点什么。我每天看书、弹琴、画画、学习跳舞，可是还是填不满我空荡荡的心啊！”我再也控制不住，也不想再控制，眼泪鼻涕齐下，蹭在了斯年的肩膀上。
斯年感受到了慕兰双肩的剧烈颤抖，伸出手，不由自主地、丢了魂一般，抚上慕兰哭红的脸庞，轻轻吻了吻慕兰的湿漉漉眼睛，噙去她一颗一颗的咸咸涩涩让人心疼的泪珠。慕兰的眼泪落入他的唇齿之间，好像是品尝到了眼泪的悲伤一般，自己的竟也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我感受到了斯年的嘴唇，软软的，带着一股灼热，带着一丝慰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唇瓣扫过湿哒哒的脸庞，一路下行，仿佛停顿了片刻，竟用力地吻住了我的双唇！我惊讶地睁开眼，气血上涌，抓住斯年的手臂就想要挣脱开来。这个郁斯年，像是知道我要反抗，死死地钳着我就是不松手。看到眼前闭着的同样湿漉漉的眼睛，拧紧在一起的眉头，我一时心软，身体便放松了下去，也止住了哭泣。
斯年像是收到了我身体的暗示，越发地抱紧我。唇齿之间也开始放肆起来，从一开始的生涩，像是要攻城略地，舌头如同游走的小蛇，混合着眼泪的味道，钻入我的唇齿之间。我没有守住牙关，它就轻轻地滑了进去，如同吮吸着琼浆玉液。
我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有些意乱情迷，快不能呼吸，却也不愿意停止。显然斯年也很享受这一刻的时光，没有河水和碎冰的翻滚咆哮，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和紧促的呼吸。还有唇齿间，舌头交缠的咸咸的味道。
忽然，我感受脚腕上刺骨的疼痛，来不及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我和斯年便双双卧倒在冰河之中。斯年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怕被河水冲散。冰凉刺骨的河水迅速地浸透了厚厚的衣服，我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双脚蹬了几下迅速抽筋。斯年是只旱鸭子，立马呛了水说不出话来。
我小时候在泾河边长大，水性是很好的。只是这几年在郁府好吃好喝，手脚都养的不灵活了。危急关头。我告诉自己要冷静、放松身体，稳住。斯年一直以为是他抓着我，其实是我抓着他。
我们可不能死在这里啊。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