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暗生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今年,我和静淞已年方二八,斯年十三岁,小怀瑾和小方免也六岁了。

每逢过年,爹并不比平时清闲,宫里要举行各种祭祀仪式,朝廷的重要官员以及翰林院的要员都要参与。别人家春节走亲访友互相拜年,郁府除了爹每天进进出出,其他人到是乐得清闲。

过完年,娘就带着我们姐弟四人以及几个家丁,坐着马车回娘的娘家,去姥姥家小住几天。娘的娘家在邑川,也是泾河流经的地方,在泾河上游。泾河从雪峰山谷发源,自南向北流经邑川,拐了个大弯以后有南行,穿过柳州,继续南行汇入大海。

姥姥很难理解爹的想法,虽然心存芥蒂,几年下来也算是应允了我和方免叫她姥姥,明显姥姥要疼爱静淞和小怀瑾许多。人之常情,我也并不介意。

地上的冰雪来不及融化,雪花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上来。山川大地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庄严肃穆。小方免和小怀瑾年龄还小,被留在家里的院子里玩耍,我们几个大孩子走出大街来到泾河边上。

这里的泾河和童年记忆力的泾河很不一样。家乡的泾河即使是在最冷的天气也不会结冰,不像处在北方的邑川,冬天寒冷肃杀,一夜之间奔腾而来的西北风可以让宽广的河面结成一层薄冰,几天下来,便冰冻三尺了。

三个少年,头上戴着白白的棉毡帽,身上穿着动物皮毛做成的大衣,在这数九寒天,也不觉得冷了。放眼望去,泾河上一片白色似乎要流淌到天际,水天同色。我们三个人手掺着手小心翼翼地往冰面上走。由于覆盖着雪花,显得很滑,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怕是要磕掉门牙。

斯年很坏,走着走着用力一甩手,我和静淞“啊——”了一声便齐齐倒在地上。斯年晃动着身子哈哈哈地笑。这小子虽然在爹的管教下,身子健壮了不少,但是怎么说也还是个小小少年,我和静淞可算是长大了的女子了,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当下我和静淞眼神一对,狡黠一下就打算给斯年一点眼色看看。

正要爬起来,斯年又伸出手臂来推上一把,又跌倒在冰面上。可恶!在冰面上完全使不上力!

“喂!郁斯年!有本事继续推,看我们起来怎么教训你!”我虽然放着狠话,却难掩一股笑意。静淞也很是狼狈,身上帽子上都沾满了雪花,脸颊红扑扑的。几个回合之后,我和静还是躺在冰面上,嘴巴呼出的热气融化了一片片雪花,好累。

斯年像个小痞子一样,抖着腿,双手叉腰,充满挑衅。我灵机一动,又要起来,果不其然,斯年又伸出右手要把我摁下去。我顺势一抓,这次轮到斯年尖叫一声,被我拉入怀中,死死抱着,向右一滚,翻身压住!动作一气呵成。只是帽子掉了下来,头发倾泻而下,冷风吹得我头皮发麻。倒是好不容易把斯年逮住了,在兴头上也不去管它。

“哈哈,你完了!”静淞连忙爬起来,见我骑在斯年身上,抓起一把雪就往斯年脖子里塞。斯年像个小狼崽“嗷嗷——”地叫着,脸涨得通红,却又动弹不得,死命缩脖子。

直到三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才往回走。娘看到我们头发散乱、双手通红、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样子就一顿好骂。还好是好骂,不是胖揍。随即命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我们三个相视一笑便散去。

我和静淞一个澡盆子里泡澡。

热气氤氲,拂一拂水面,干花便在水里打转。我们互相凝望着彼此的身体,鲜亮如花、温润如玉,柔软如脂。正值妙季,又有爱情的滋润,静淞的脸庞身体都焕发着神采,引人注目。我,只是孤独地美丽着,孤芳自赏而已。

“真羡慕你,这么美丽。”静淞说

“是我羡慕你,在爱情中的人。”我说。静淞转过身来,我给她静静地搓着背。“爱一个人是幸运的,被人爱也是幸运的,只可惜,我两者都不是。”只有一个斯年依旧跟着我说要娶我,却也当不得真。

“一个人的时候会希望有一个人来依靠,真的有人依靠了有时候也会想念一个人的自在。两个人会患得患失,一个人哪怕寂寞着也是美丽的。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是幸福的,要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却是痛苦的。”静淞说。

“你会和苏先生成亲吗?”

“也许吧,爹爹没有说起,我们也自然按兵不动。要是爹爹觉得我该出嫁了,苏先生自然会来提亲。其实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我非他不嫁。”说完静淞爽朗一笑,转过来要给我搓背。

静淞啊,这才是我羡慕你的地方。

斯年这几天也很难耐。脑海中那日在冰河上的画面一遍遍重现挥之不去。慕兰把他拉入怀中隔着衣服碰到的胸前那处柔软,还有慕兰把他压在身下头发披露的那一瞬间惊艳,瀑布般的青丝,夹杂着阵阵发香,亮晶晶的双眸,肉嘟嘟的嘴唇……嗯……真想咬一口。

斯年为自己小小年纪就对慕兰感到害羞与惭愧,但是对慕兰的爱慕却一天天疯长起来。

看着小方免一天天快乐地长大,我很开心。我每天都要去小方免的房间,帮她起床,穿上小小的衣服,或者哄她睡觉,给她讲讲故事。虽然没有告诉小方免我是他的亲姐姐,但是我还是小方免跟我最亲近。但是显然,对于她来说,她觉得最亲近的是娘。

我一直在小方免身上找寻爹爹娘亲或者是我自己的影子,但是小方免每天都是一副小姐的样子,没有像我小时候穿着旧旧的衣服,头发沾着菜叶似的满地打滚,也不似娘亲一般性情柔和,甚至,她已经变成郁家的孩子。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长得跟我有些相似。

一天夜里,所有人都沉浸在睡梦之中,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裂石般的巨响,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撞击声和水声,蔓延而来。我倏然被惊醒了,蹑手蹑脚在黑暗中推开窗户往外看,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但是四周仍是平静的,只有满目的黑暗。我关上窗户,重新躺回床上。听娘说起过,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泾河凌汛,天气转暖必然发生的开河。

门口想起了敲门声,我撩起帘子一看,门口有小火苗在晃动。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着,“慕兰,快开门,让我进去。”是斯年。

我刚打开门,斯年一溜烟就钻进了房间,把烛台往桌上一搁,径直爬到我床上,钻进暖洋洋的被窝。

“郁斯年,你不是吧。”我叉起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慕兰,我怕。”其实郁斯年才不怕这么点声响,虽然不知道这声响是什么,但是四周都没有动静就知道必然没出什么事。只是深夜醒来忽然想到了慕兰,想必她也想了,脑子一热穿着睡衣哆嗦着就跑到了慕兰的房间,趁机耍赖。

斯年还真没有看见过慕兰睡觉的样子。平时慕兰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明明年长不了几岁,却行得端做得正,都不好意思跟她嘻哈打闹,更不用说大晚上还进她的闺房。慕兰此时头发蓬松,软软的披在身后,倾泻而下,垂到了腰际。半眯着眼睛,睡眼朦胧,有种小狐狸般的妩媚。皮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更加细腻柔和,嘴唇还是肉嘟嘟地撅着,架在腰际的纤纤素手勾勒出睡衣下玲珑的曲线……真是……斯年感觉自己脸红了,好在灯火昏暗,慕兰应该看不到。

“郁斯年,你起不起来?你已经过了撒娇的年纪了,我不吃这一套。你大半夜跑到一个女孩子的闺房成何体统,给别人看到也不怕笑话。”

“怕什么笑话,你是我姐,这有什么。”

“现在知道我是你姐,?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叫我过一声姐姐?”

“……”斯年语塞。不管,好暖和,闻着还有一股清香。哇,这就是慕兰身上的香味啊,就是不起床,能把我怎么样。

我见郁斯年不为所动,蒙头拉上被子,顿时一股起床气就上来了,爬上床去就掀被子。不料斯年力气还挺大,硬是死抓着被子不肯出来。我刚要松手,没想到斯年忽然把缎被往外一甩,伸出一只胳膊勾住我的脖子,往回一拉,我就栽进了斯年的胸怀里,与斯年四目相对。

斯年另一只手又盖上被子,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我懵了,听不到外面不绝的撞击声,耳朵嗡嗡嗡地叫着。心跳砰砰砰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怎么会跳这么快,也许还有斯年的心跳声。本来我也不会这么紧张,毕竟我一直把斯年当成弟弟看。这小子虽然一直在我面前扬言要娶我,但是还是知道分寸。今天这么一来,看来是真的。我长大了,斯年也在慢慢地长大,开始懂得什么叫爱慕。不仅长了贼心,更长了贼胆。

“慕兰……”斯年在我耳边慢慢吐出这两个字,我不知道自己脸红成什么样子了。深呼吸,冷静。我挣开斯年,跳下床,理了理头发和衣衫,倒了杯白水一饮而尽。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走不走?”继续装冷淡。

斯年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不说话。我甚至怀疑他在偷笑。

“不走你就睡吧。”说完,我走到书案旁,坐下,点亮烛台,翻起书看了起来。

斯年听到慕兰忽然口气软了下来,悄悄回过头一看,看见慕兰已经在灯火下执卷品读,不恼不怒,神色淡然。不忍心她穿着单衣坐到天亮,忽然有些羞赧。

“慕兰。你睡吧,我走了。”斯年说。

我继续看书,其实也没有看进去,眼皮也不抬。门吱嘎一响又合上,我舒了一口气,放下书卷,锁上门。吹灭了烛火,爬上床。胸口依然闷闷的,身体微微发烫。我知道这一夜我怕是睡不着了。

斯年看到慕兰人影晃动了几下,房间灯火一黑,才回到自己的屋里。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