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承欢殿上。
大太监将我引至承欢殿内,通告了一声,便退下。连左右奉茶的宫女也不在。
殿内安安静静,四无人声。烛火燃烧得明亮,照得殿内一片柔和。
我站在书桌前,那个人就站在书桌后。我屏息偷偷观望,他却低着头执笔练字。
“过来帮我研磨。”忽然的一句话,让正在走神的我小小一惊。
我向右绕过桌子,站在书桌的一角,挽起衣袖,开始磨起墨来。
我感受到了看似随意的一种不经意的压迫,只是低下头,不敢正视。刘胤继续练字,不曾正视我一眼,仿佛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宫女太监,也让我忐忑的心有了一丝安定。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开始轻轻摇晃,燃过的灯芯探出头,微微蜷曲起来,发出噼噼啪啪轻微的声响。我悄悄的看了一眼皇上,他还是专注地练字,练完的字,随意散落一地。
狂草。几乎辨别不出写的是什么。字里行间苍劲有力,如流水一般一气呵成,又颇有些张牙舞爪的蛮力。
我转过身,打开灯罩,剪掉灯芯。烛火又开始烧旺起来,我便顺带把殿内的其他几个灯芯也剪了。放上最后一个灯罩的时候,肩上伸过来一只大手,把灯罩一掀,低下头便吹灭了烛火。
四周陷入黑暗之中。我才知道身后的烛火已经一一熄灭,黑暗之中,微弱的呼吸声都被放大,我更是听到自己胸口骤然加剧的心跳——以及近在咫尺的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气息——缓缓地浮动在我的脸颊上。
“皇上……”这是我今晚第一次开口说话,却被冰凉的指尖打断。那种凉凉的感觉,爬上我的发际,划过我的脸颊,抚过我的双唇,游走在我的后背。手掌一用力,我整个人便已经贴在此人的胸前,来了个严丝密合。
出于本能地想推开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是手刚伸到他胸前,又是无力地放下。让我想起,一个时辰前,在郁家院落里,想去扶斯年又放下的双手。一个是不能接受,一个是不能拒绝。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抗拒,或者是僵硬,刘胤忽然爽朗一笑,打破了这黑暗中凝结的空气。手一松,朝外喊了一句,“来人!”
门外的宫女闻声而进。“点灯。”“是,皇上。”烛火又一盏一盏亮起,像是星子。刘胤已经背过身去。
“李贤,送郁静淞回府。”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我有点猝不及防。那大太监在前面引路。来时的轿辇还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夜已深,回去的路上冷冷清清。一路上对那刘胤更是捉摸不透,甚至连原本清晰的面容也变得模糊,只是剩下一抹身着玄色龙袍的背影。
轿辇达到郁府已是三更。采萍遵从娘的吩咐,服侍完爹娘之后,一直在大厅候着,估摸着我要回来。洗澡水已经备好,氤氲的热气中散发着浓浓的药香。自从那日我和斯年从泾河畔捡回一命,娘便寻了名医给我开了药方调理身体,每月都要药浴几次,温补气血。别的女子身上散发的都是玫瑰芍药等混合而成的花香味儿,而我身上散发的,却是淡淡的一股药香味儿。
入浴后,我便令采萍退下歇息。
我没有贴身的使唤丫鬟,小的时候,初到郁府,娘给我安排了,却因为我的一再推让,便从了我的心意。小事情,自己来就好,我本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也无需让身边的人知道我的诸多喜好以及忌讳。
我已经习惯了这股子药香的味道。闻久了,从一开始的抗拒、怪异,慢慢地变成浸入肌体的回味悠长。在周身的暖意中,我神志渐渐放松,竟迷迷糊糊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洗澡水已经凉透。我起身擦干身上的水滴,穿上干净的睡衣。头发浸在水中,湿漉漉地滴着水,纠缠在一起。我了无睡意,对镜梳头。
房外传来马儿的低鸣,熟睡的人或许听不见,而我这个深夜不寐的人,却听得真真切切。
是斯年走了。是一个人走的吧,不然为何在深夜离开,在这个万籁俱寂无人知晓的时刻。他甚至都不需要送别,不需要陪伴。看来去了军营是长大了不少,尽管分明看似少年,连心肠也变硬了。又该是此去经年,怕是要物是人非了。
我打开房门,冷风扑面而来,钻进单薄衣衫。急急跑去院落。空无一人,大门打开,我快步出去,只看见斯年一骑绝尘的背影,融进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夜色。
就是这样的孩子,搅乱别人的一池春水,自己却拍拍屁股,头也不回,扬起长鞭,任性而去。那些被遗落的情感,都是要我自己收拾了。
那晚之后我病了,因为着凉,受了些风寒,不论如何,结果我很满意。隔天,皇帝又派李贤来宣我进宫面圣,我借口身体不适,怕传染风寒给皇上,不便面圣。
爹又明白我故意为之,责备我如此推三阻四,不似为人臣子。何况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那就先躲着吧。
第三次,那李贤带了太医来到了郁府,说是奉旨给我诊治,我只得吐吐舌头回话,“小女身体已无恙,还请烦劳公公回宫禀告皇上,小女不日便遵旨觐见,感谢皇上挂心。”
事情就像是爹说的那样,我已经成了皇上选中的人,一时间,去往承欢殿的路上,太监宫女看见我之后便回过头窃窃私语,虽听不真切,也能知道大意。
照例服侍皇上,在一边低头呆呆地研墨。这回他没有在练字,二十批阅奏章。更确切一点是看奏章,不曾提笔做一点记号或者写批文。看完的奏章散落一地,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癖好。我也不知道为何要我研墨,估计纯粹是找点事让我做。
再见到眼前的刘胤,面容严肃,没有任何生动的表情。眉峰凌厉,胡须修理得一丝不苟。又着这上次那件玄色衣袍,胸前袖口都镶着精致的龙纹。只是未带发冠,额前一缕头发随意散落。看他批阅奏章的样子,倒是也符合他传说中不问政事、沉迷声色犬马的形象。只是这声色在哪里?
正想着,那李贤却进来了,带着一本册子翻开在刘胤眼前。“皇上,今夜是要宣哪位娘娘侍寝?”
……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题,我这样的身份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尴尬,这李贤是不是故意的,上次也没这样,这次怎么也不避讳一下,等我走了再说嘛。还是说,我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