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饮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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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刘胤沉吟片刻,承欢殿的大门便大开,旋即进来一个娇俏的人影儿。

左晚棠。当真好久不见。如此见面,到也真符合她的脾性。

既然她干如此不守规矩,便知刘胤也不会怪罪于她。我好想明白了,这冷冰冰、傲慢、张扬跋扈的左晚棠,如何会得到刘胤的青睐。

“左晚棠,”刘胤说,“你到是来的很是时候。”

“我要是再不来,这美人怕是又要披着暮色离去了,或者说,今夜留下来陪着陛下侍寝?”左晚棠爽朗一笑,“美人还是美人,数月不见,依旧明艳动人。”

左晚棠看着我说道,还是带着她以往的神采与张扬。不知为何,我这次见着她竟觉得如此亲切。

“郁静淞,来都来了,不如今晚就别走了,快去拿一坛好酒来。”左晚棠说道。

我甚为惊讶,视线转向刘胤,他不置可否,我便退出门去。我哪知道哪里去拿酒,拿什么好酒。好在李贤此时正在外面静候,大概是估摸着我该起轿回府了。我便把事情转告与他,他邀我一同去去酒。

刘胤有专门的酒窖,他自己亲自题词,谓之“宜爱”。李贤说,陛下生下来,还是皇子的时候,先皇单给他起名一个“宜”字,而陛下好酒,便称之“宜爱”。每年各地以及周边邻国都会向大越进贡好酒,窖藏与此。一部分酒会用来宴请、祭祀,但是其中的珍品,陛下都是自己喝。

李贤让我在门口候着,他进去取酒,出来时抱了一小坛子。我本想接过,却被李贤拒绝。“虽是一小坛子也沉着,一路怕累着静淞小姐。”

走至承欢殿门口,我接过李贤手中的酒,敲门进去。

刘胤和左晚棠已经布好棋子,下得正欢。我打开酒塞,一股陈酒的醇香缓缓溢出,上好的黄酒。正想着往酒杯里倒,刘胤发话了:“先去热一热,暖炉已经支好。”

他不是在下棋么,不是正眼都没瞧我一眼么?!

居然拿我当丫鬟使,唉,算了,这些活也不是粗活也会干,只要他不让我侍寝就好。侍寝?!我是不是想多了……

水已经烧开,将酒坛放进去隔水热着,静候。刘胤和左晚棠下棋很专注,你来我往,没有过多的言语。要说是夫妻,反而更像相交多年的故友,红颜知己。

一盘棋结束,竟是刘胤落败。左晚棠轻松地拍拍手,站起来取酒喝。

她熟练地取出酒坛,拿出三个金丝浅口酒杯斟上。酒水冒着热气,在烛光下发出金棕色的光,浓郁醇厚。左晚棠唤我一起坐下小酌,大大方方地将酒杯递到我眼前,我一时羞赧,接过酒杯,仰头便喝下。

酒水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暖洋洋的感觉,并不辛辣,甚至回味香甜。

左晚棠拿起酒杯,碰了碰刘胤面前杯子的杯沿,便自顾自干了,爽快利落,毫不做作。喝完之后,便给自己和我斟满酒。

刘胤端起酒杯,在我眼前晃了一晃。

“静淞,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酒?”

“臣女孤陋寡闻,不曾对酒有研究,还请陛下赐教。”心里却想着,这是他第一次唤我静淞……

“这酒,说名贵吧,也算不上。说它寻常,却也不是。此酒在江浙一带尤为盛行,几乎家家户户生了女儿的,都会酿上一坛,埋于地下,待得女儿出嫁之日,再挖出来开封饮用。”

“女儿红。”

“正是。不知静淞那坛女儿红该如何了。”

刘胤似问非问。

酒过三巡。我已经喝的有些迷糊,左晚棠兴致未减,跟刘胤说道:“郁静淞这丫头,把女子该会的,把我不会的,全学会了。和她在绣春宫的那几天,尤其是她的琴艺领教了不少,陛下趁着好酒兴不如一起品一品如何?”

刘胤应允,很舍不得地允许我弹奏他殿内的那把琴。我抚了抚琴,上好的黄梨木制成,轻轻一扶,琴音绕梁,浑然天成。用这样的琴,若是弹不好,便真的是糟蹋了。

“不知陛下想听何曲?”

“再弹奏一曲《望故乡》便是。”

后来我才知晓,刘胤曾经也曾带兵打仗,驱除外辱。也许正是我的这样一首曲子,唤醒了他心中一惊蒙尘多年的回忆,想起了那些流血流泪的峥嵘岁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昏脑涨,神志清醒了,身体还还没醒,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颈窝有一阵阵浅浅的气息。

我转过头,刘胤大大的睡颜便直逼我的眼帘。

“啊——”承欢殿的清晨是被我的惊吓声给闹醒的。

在我的尖叫声中,刘胤猝然坐了起来,胸口起伏不定,脱口而出:“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身后的左晚棠也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拉下刘胤继续睡。

天哪……我怎么会睡在刘胤床上?!和刘胤一起?!他还抱着我睡?!关键是,还是三个人一起睡?!我怕了拍脑门,真想呼自己一巴掌昏死过去……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大概这刘胤的坏名声就是这样来的吧。

只是,从今天踏出这承欢殿的一刻起,我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起身穿戴好衣服,收拾了一下发饰,开了一点门缝,探出头唤李贤。李贤很尽职地站在大殿外,等候皇帝早朝。我令李贤速速去给我找一身合适的太监服装,李贤便打发了身边的小太监去。

交代完我缩回脑门,一转身便结结实实地装在刘胤怀里。不知为何,心跳又如那晚一般扑通扑通开始加快,只是此时不只是恐惧紧张,还有些心虚。可是,心虚的不是不应该是我吗。

“郁静淞,你就这么急着回去?”

“回……回陛下,时间已经不早了,静淞若是再不回去,爹娘要担心了。”我不敢抬头。

“谁说时间不早了,朕看来还早得很嘛……”

“昨夜……”

“昨夜什么?”没等我说完,刘胤便开口打断。

“没事,臣女告退。不耽误陛下早朝。”

“不换衣服了?你那太监服还没来呢。”刘胤直勾勾地盯着我故意揶揄。

“陛下何苦为难我?”我迎着刘胤的目光说道。

“郁静淞,你,跑不掉的。”刘胤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字字落在我的心头。

斯年说这些话,说了很多遍我才听进去,可是听进去了却总是不相信。而眼前的刘胤只说了一遍,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我相信,这会变成事实。而这个事实,却让我陡然生出一股凉意。

刘胤身后,左晚棠已经起身,坐在龙榻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宛若一朵清晨的出水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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