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气质幽娴,宜其室家;阴教内辅,能助王道。郁氏世袭钟鸣鼎食之家,德行端懿不显于外,琴瑟相和銮舆比幸。今,赐娴妃,穆兹朝典。钦此!”
娴妃。曹植在《静思赋》中写道:“夫何美女之娴妖,红颜晔而流光。”
这两天,我设想过种种入宫的场面,其实想来想去,不过是一道圣旨。多少寒门仕子寒窗苦读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走到天子脚下,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可是,皇帝想做一件事情,只需要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就可倾尽天下的财力物力人力,只是,倾不尽人心。
我从李贤手里接过圣旨,李贤也不和我见外,说道:“依老奴看来,静淞姑娘进宫侍奉陛下是迟早的事。这已接受册封便被封为妃,这在宫里宫外可是不得了的事。从今往后,老奴该改口敬您为娴妃娘娘了。娘娘保重,咱们宫见。”
爹和娘待李贤走远后,一左一右握住我的手,眼里泛着盈盈的泪光,连连称好。我想到静淞和苏先生在一起爹知道真相后的大怒,相较于今日的激动落泪,到底哪个来得更加合理。而静淞现在过得甜蜜和美,而我,此刻的心情却是死水微澜。
那一日,我捧着圣旨,走进高高的城墙,穿过一道道大门,直至承欢殿。以往这个时候,刘胤应当独自在殿内。而此时,殿内却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我推门而入,想起那晚的种种以及第二日清晨的狼狈不堪,便觉得胸闷,顺手拿起书桌上的茶壶,茶水透凉。斟了一小杯,一饮而尽。
李贤闻声而入,道:“陛下命我前来,竟果不出陛下所料,静淞小姐果然在此。陛下在宣德殿已等待多时,请随老奴来。”
不知是否是因为那日大宴两人初见于此,才会宣我来此觐见。刘胤还是一如当初一身金灿灿的龙袍,发冠一丝不苟。相比之前的高高在上,此时他已经屏退左右。
刘胤此时正凝神看着兵力部署图,似是与近日西北边境北藩势力蠢蠢欲动意欲进犯有关。观其专注,犹豫着要不要此时上前打扰,刘胤便淡淡道:“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多说无益。只是为了让你趁早死心,才允许你前来。”
就是这样,几次三番明明看他专心地投入在一件事情之中,自己还在纠结是不是时间不对场合不对,他却忽然拔出思绪说出些出人意料的话语。这样的人是不是生性多疑。
既然来了,我也不怕碰钉子。“静淞是落选之人,本应就此归于家中,如此被选为妃,只怕于后庭前朝,都于理不合。晚棠先于我入宫,得陛下宠爱,也不过夫人。陛下此举是要让多少女子伤心,静淞未入宫便已然树敌众多了。况且,入宫为妃,获得陛下的宠爱,与我而言没有半点意义,也不会对陛下感恩戴德。静淞言语若有唐突,还请陛下恕静淞年幼无知、不识大体,望陛下就此放过,收回成命。”
“第一,此次大选是母后自作主张,并未经过朕的应允便下旨,试问哪有皇帝未经自己的甄选便把女子纳入后宫的?其二,你若是挂念左晚棠之流的情谊,大可不必,这后宫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其三,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半分意义没关系,我乐意就行。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讲?”
“静淞也是怕陛下错爱,辜负了陛下。”
“现在说辜负,还为时尚早。若是的谈辜负,朕不知辜负了多少人。你既没有得一时风光的感激不尽或者张扬跋扈,也没有哭哭啼啼以死相逼,这点正是朕所欣赏的。当然,女人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我也见多了。死就死呗,谁逃得过一个死字,又没有人逼你是吧。”
“只是那些为陛下流了眼泪的,才是真心相付之人。没有爱,哪里来的在乎,哪里来的血泪。”我心里想着,不由得脱口而出。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曾经有一个大臣,在朝堂之上,因为政事与朕意见相左,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竟以死相谏,也跟你一样恳请我收回成命,结果你猜怎么样?”
“那人以头抢柱,撞死在了大殿上。”此事我有耳闻,也是民间流传已久的刘胤暴虐狂妄、逼死忠良、人心向背的典型事迹之一。
“没错,就是那根柱子,只是那血迹早已被清理了,一干二净。朕这辈子最恨别人做事为了实现自己的欲望,冠之以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说是为了朕如何如何,为了这江山社稷如何如何。朕可受不起这么多爱和恨。”
刘胤说了很多,又似什么都没有说,我竟无言以对。
时辰不早。刘胤传唤李贤用皇辇送我回府,命我为明天的册封大典早作准备,我推辞不得。自己孤身一人,踏进这皇宫的暗夜之中。
药浴已经泡好,我踏进这周身的药香,手里却捏着那个木偶仔细端详。小人偶虽然做得粗糙,但是明显被抚摩过很多次,那些棱角也慢慢地变得圆润,没有小木屑扎手。斯年送我的时候,对我说,“虽然你在我的心里,我能记起你的一颦一笑,你容颜的每一分每一毫,奈何,我画不出你,也雕刻不出你。这辈子注定我只能守着你记着你,但是,你若是不嫌弃,我还是要把这个人偶送给你”,不过是几个月之前的事。现如今已是春回大地。
出浴后,我披上睡衣,点亮烛光,提笔给斯年写信,写完之后,便把那小木偶一起收进妆奁。我只有一个晚上来独自收拾自己的心事,原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就像我说的,有爱才有恨,有大喜才有大悲。至于我现在的处境,什么也说不上。如果我和斯年之间有一星半点遗憾的话,等到来年春回的时候,也早就烟消云散,不露痕迹了吧。
彼时,如今的小小少年也会长大变成一个意气奋发的男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能文善武,必将会有全城的大家闺秀倾慕吧。
免儿也在慢慢长大,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世,如同千金小姐一般地长大,和她最亲近的,我是排不上了,是娘和怀瑾。尤其是怀瑾,年龄相仿,一起哭一起闹,又如胶似漆,好的不得了。
大家都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上生活着,事实本该如此。
第二天,艳阳高照,册封仪式举行完,我便入住净初轩,离陛下的承欢殿百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