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明妃知道这个秘密纯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但是当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的确感到惊讶,同时生出一种得来全不废功夫的快感。
郁静淞,你完了。宋韵之暗想。
如果说因为是姐弟关系,两个人相互照应,当一方身处危难之中另一方以性命相搏,也无可厚非。但是数次经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郁斯年年纪虽小,却也算是少年老成,有着和年幻不相符的稳重。明明是一张稚嫩,阳光的脸,却总是有意无意中透露出一丝清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凌。他最真实的那一刻,也只有他抱着溺水昏迷的郁静淞。如同爱人生死一线的那种隐忍,坚持,压抑的愤怒与悲伤,那日宋韵之尾随而去,得以亲眼目睹。大概之前郁斯年深夜雪中救回郁静淞也是如此。随后眼线来报,郁斯年浑身湿透不吃不喝守在门外,待到刘胤离开净初轩后亲自送饭给郁静淞。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郁斯年才从门内出来,满腹惆怅。
加上此前,郁斯年在郁静淞手臂受伤时对她的照顾,以及他望向她,直接而失落的眼神,都如同书本一样在宋韵之的脑海里一页页翻阅。宋韵之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对郁静淞是那么在意,竟记下了有关她的一切,内心的嫉妒真是可怕。
暗中调查郁静淞和郁斯年确实花费了明妃一番功夫。郁府的家丁在几年前就已经被遣散,时间上恰恰是郁静淞出阁的那一年。只有一个管家仍然留在郁府,显然是郁天的心腹,不能打草惊蛇。
几经周转,百密一疏,终于找到曾经专门去郁府看诊的大夫,廖恕之。明妃派去的心腹,名叫韩克,宫中的一个禁军头领。若是说起来,这韩克与明妃自幼起便是青梅竹马,韩克爱慕宋韵之已久,无奈小门小户人家,高攀不上宋府,竟从未向宋韵之表白过心迹,直至宋韵之入宫。一次偶然的机会,韩克因体格强壮,家世干净得以经过选拔进入宫中当侍卫,而待到他真正进宫之时,他记忆中的宋韵之已然成为荣宠后宫的明妃,美艳不可方物。
经过几年的努力,韩克已经从一个小小的侍卫成长成一个不小的禁军头领,而明妃的眼角眉梢却一直透露出浓重的怨念。犹其是在独自面对他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出她心中日益滋长的戾气。
有些人和事,即便是不属于自己的已应当用生命去守护的。宋韵之在韩克眼里就是这样的存在。
当韩克出现在回春堂,探了探廖恕之的口风,便亮出了身份,软硬兼施之下,廖恕之供出了事实。奉明妃的命令,韩克将廖恕之连夜带回宫。事情进展太过顺利,让他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而明妃心中所想的,却是可以一解心头之恨的喜出望外。
夜已深,承欢殿内灯火通明。刘胤和皇甫仪正经危坐。后宫的妃子,如同有了某种神奇的嗅觉,不约而同齐聚承欢殿,心照不宣,仿佛等待一场饕餮盛宴。
作为主角,我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反正我再怎么淡泊,外人看来,皆是傲慢。
向皇上皇后请过安后,采萍掺扶着我坐下。明妃已然等不及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赶巧,今儿大家都到齐了。照理说,这里身份尊贵的人这么多,臣妾一个普通的妃子说长道短,实在有些僭越。但是,为后宫者,即便没有才艺,若能守住德行操守,也算是有始有终。偏偏有位高权重之人,欺君罔上,不思悔改,狐媚惑主,红杏出墙!岂止一个胆大妄为可以形容。”
在场的妃子,美人面面相觑,我垂着眼帘努力不去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左晚棠没来,以她的性情,怕是对妇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不咸兴趣。还好,她没有来。
静默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刘胤说第一句话。显然,刘胤无法作壁上观。他明白此次鸿门宴剑之所指,却还是缄口不语。最后还是皇甫仪开了口。
“明妃,兹事体大在,你要注意你的言辞。你所列出的罪状,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承受不起的。”
“若是无依无据,今日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请各位拭目以待。此事今日若是人证物证具在,臣妾恳求皇上皇后能不徇私情。”
皇甫仪道:“明妃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若真如你所言,本宫掌统领六宫之权,自然是秉公办事,皇上与我,也是一样。”
明妃得至皇甫仪的首肯后,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说道:“将人带进来。”
来人低头颔首,小步入内,跪倒在地问安。
“廖恕之,抬起头来,说说你的身份。”明妃道。
“小人廖恕之,为越城回春堂的大夫,生平走遍越城的大街小巷,不敢说悬壶济世,只能说以医术谋生。”
“那你抬起头来,好好认认,这里可有你熟识之人?”
廖恕之抬起头,环顾四周,全场寂静,我的手心微微冒着汗。
“认得一人。”廖恕之将目光定格在我身上,身后的采萍也不由得涅了一把汗。
明妃喜形于色:“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的身份又是谁?”
“娴妃娘娘正是郁老爷之女,千真万确!”说罢,廖恕之已磕头在地。
“你说什么?!”明妃脸色陡变,一阵震怒。“不可能,你刚才见我之时不是这么说的。郁静淞的真实身份只是郁天的一个养女!她只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替代品,想假借郁静淞之名一步登天罢了!”
“皇上恕罪。小人一时愚钝,被一时的钱财所惑,又怕惹祸上身,才会被蛊惑,妄图陷害小姐。自小姐出身前起,郁府上下才老幼皆由我疹治。小姐出生后,有小毛小病也都经我的手,由小人亲自把脉,开方子,抓药。小姐从小体虚,其药浴也是我亲手调制。我不会糊涂错认!今日得见小姐,小人不能昧着良心害了小姐一家,望皇上开恩,饶了小人。”
一番话说完,廖恕之已经是老泪纵横。而另一边,宋江韵之已经气得脸都绿了。
刘胤道:“明妃,这就是你所要告诉我们的真相吗?”
明妃回答:“皇上请息怒,此人在来承欢殿之前分明亲口承认郁静淞的养女身份,相信不少在朝官员也有所耳闻,郁天十几年前收养过一个女孤,一问便知。”
廖恕之又言:“那女孤名唤慕兰,早在静淞小姐出嫁前就已经远嫁,若在此的娴妃娘娘是养女,而远嫁的是亲生女儿,试问谁人的父母会做出这种事。谁不盼着自己的子女能荣华富贵,承欢膝下。”明妃一时语塞,难道自己当真被耍了不成?难道郁静淞早就算计好了挖了个陷阱让自己跳?不可能。
“郁天,还有郁天!让郁天和我们的娴妃娘娘滴血验亲如何?”明妃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是准确的,所以才会有人想要欲盖弥彰。
不过一记得钟,沉默的等待中,郁天在众人的视线中匆匆来迟,额头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正厅中央,端放着一碗清水,清澈见底。
明妃向郁天说明了深夜召他入宫的目的,郁天正要辩解,明妃却道多说无益,一试便知。
”倘若我不是郁静淞,数罪并罚,自然由皇上定夺。若是两滴血相溶了,我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郁府千金,你明妃当如何?”
说得像是真的一样。“若我错了,自当亲自赔礼道歉,从此以后决不纠缠于你。你在的地方,本宫主动退避!”
“好。”
郁天拿起匕首,在左手指尖划开了一条小口子,血液迅速涌出,滴落于碗内,沉入碗底。我接着走过去,毫无惧色,割破小指,血液从碗壁缓缓滑落。
自古就有滴血认亲的说法,今日得见,众人各怀心思。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两滴血慢慢地相互渗透,最终融合在了一起。
宋韵之瞠止结舌,有些站不稳,还在喃喃自语着不可能。滴血验亲的水是皇后当场所让人准备的,断无被郁静淞动手脚的可能。
我跪倒在地,涕泪俱下。“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不久前才痛失爱子,心中郁结尚且未平,今日又逢此大辱。臣妾自问平日里素来与人无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祸患。若是小事臣妾不必计较。但此事错是错判,盖棺定论,不光是臣妾性命堪忧,同时也会累及整个家族,而皇上也会同样脸上无光。请皇上替臣妾做主!”
刘胤开口道:“此事就到此为止,日后不准再提。你且起来说话。至于明妃,降为夫人衔,闭门思过一个月。”
明妃还是不善罢甘休。“皇上。臣妾不知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是臣妾请皇上相信,臣妾所言绝非空穴来风,信口雌黄!这是臣妾派人在郁斯年房中搜出的书信,其笔迹正是郁静淞的,皇上目睹便知……”
“联说了,此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刘胤起身离去,一脸厌恶。
明妃瘫坐在地上,我擦干眼泪,冷冷地俯视着宋韵之,欣赏她的颓唐。
明妃惨然一笑:“郁静淞,终究你也还是不能免俗,事情不会这么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