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感谢自己当初的未雨绸缪。
那天从回春堂回到家,我便向爹表达了我的疑虑。有些事,就是到了棺材里也会被人挖出来的。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早做打算。
对什么样的人,就要有什么样的手段。爹如实地跟廖恕之说明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一句不漏。以廖恕之和爹的交情,自然表示理解,并以人格担保,必定对此事守口如瓶。爹当场对廖恕之叩谢,廖恕之连连掺扶,道万万不可。之后爹为表感激之情,又专门派人扩建了回春堂,使其具有了今天的规模。
原本以为廖恕之只是会对此事避而不谈,所以当他出现在承欢殿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担心。我的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他的良心,只是没想到廖恕之竟然还反将一军,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爹的指示。
至于滴血验亲,?我实在没有把握。如果有信心的话,也不必如履薄冰。我所做的,也只是一场赌博。闯过去了,就没有感后顾之忧,闯不过去,只能早点认栽。
过不了几天就是狩猎大会,因为外使的居留而变得更加隆重。我做了新的马装,虽然上次在学骑马的时候摔伤了,但是却激发了我对骑马的兴趣。在晚棠不待见我的这段时间里,我就找斯年带我骑马,稍加时日,已经掌握了骑马的基本要领。
整个后宫只有我和晚棠参加此次狩猎大会。参加明妃还在闭门思过,眼不见为净。
后宫女子即便是参加狩猎活动,也基本是在出发据点留守,等待勇士们带着战利品归来。如此这般,和本朝的皇上将军以及外国使臣整装待发,还是本朝先例,后庭前朝无不为之侧目。其实我知道,只因北藩公主义渠明珠自幼爱好骑射,迫于北藩强大的国力,故刘胤安排晚棠作陪。加之晚棠本就善长骑射,若能与那义渠明珠一较高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至于我,纯粹是刘胤怕我受了委屈,听了那些宫里的闲方碎语,不如让我一同前往,派了一队人马保护我们,同时也叮嘱晚棠对我多加照拂。
左晚棠一身男装打扮,发冠高束,英姿勃发。我骑着斯年的小兰,现在我和他已经熟识了。晚棠还是驾着她的神宝,精神抖擞。
外国使国的队伍同样声势浩大。北藩皇子义渠山河率众使臣,和刘胤并驾齐驱。今日得以有机会见到这个桀骜不驯的来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于南方男子的温润,大概也只有朔北的风沙磨砺出这样的男子。虽然只是一张侧脸,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剑眉入鬓,眼睛深邃,鼻梁高耸,充满异域的原始气息。白云浮日之下,有一种与日月同辉的气势,不由令人侧目,叹服。
狩猎的围场已经清理完毕,防止刺客的突袭以及凶猛的野兽的威胁。队伍进入围场,在刘胤的一声号令之下便四散开去。这场屠戳,没有君臣之分,只有勇士之间的较量。
我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慌乱之中尾随晚棠而去。刘胤虽然对我和斯年之间的事不再追究,但是心存芥蒂,将斯年调至他的身边,此时斯年正尾随着刘胤,正是这样的一个小角色,既要保护刘胤,同时也要帮助他获取更多的猎物。
晚棠骑得很快,动作轻捷迅猛,一只感觉到危险气息的野兔拼命逃蹿。正要举箭之时义渠明珠策马而至,手起箭落,不偏不倚射中了那只兔子。晚棠一横眉,与义渠明珠相视一笑,倒觉得有几分意思,拉紧缰绳,一蹬马肚子便绝尘而去。义渠明珠立马尾随,看来是扛上了。我呆立原地想着,忽然感到无比落寞。
一小队禁军在十米开外静静跟随,在这样适合独处的时刻,我身边却空荡荡的。斯年,或者晚棠都好,陪我骑马,散步,谈心。我扬了扬缰绳,四处游走起来。怎得就想起那夜昆山雪夜之中踏雪寻来的少年,青涩,笨拙,刚劲,无畏无知的热情却足以消融冬天的冰雪和身体的疼痛。
四无人声,只有达达的马蹄声,间或惊起树间静伫的飞鸟。阳光穿过茂密的丛林投落下来,我惊觉走出太远,却已不知身在何处。正打算掉头回去,平静的表面渐渐浮现出狰狞的真相。
那个带头的禁军头领忽然拔剑,刺向身后的随从。我惊呼一声,使劲蹬小兰,不择方向往前冲去,一边骑马一边叫喊着斯年。我知道这个人解决完这些随从是为了对付我,就在我背过身的一瞬间,已经有两个人倒在地上。
真正面对死亡的时侯,会知道自己有多么想活着,多么贪恋这红尘浊世。
如同和斯年一同掉进泾河的那一次,强忍着恐惧与锥心刺骨的寒冷,要活下去。这一次我也还是想活下去。
路到头的时候,才发现我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他是算计好的,悬崖下是一片深湖。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与其见血,不如纵身一跃。
那个禁军头领解决掉障碍后追了上来,锋利的刀刃一滴鲜血滑落。我望向他充满的眼睛,站在我跟前的这个人普通得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印像。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我问。如果只是受命要杀我,应该干脆地了结了我便是。若是对我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许这个人更需要一吐为快。
果不其然。“郁静淞,如果你的离开能让别人解脱甚至获得幸福的话,就由我来动手吧。”
“你是明妃派来的?不对,应该是你站在宋韵之的暗处擅自打击报复,也是一个可怜人啊。”显然从这个人的口气不难推测他对宋韵之的求之不得,便化身骑士想替摆平一切障碍。目前,这个障碍是我。
此禁军小头目,正是韩克。他提着剑步步紧逼。小兰开始撕吼起来,我在马上重心不稳。
一只羽箭嗖地直直射中韩克的右肩。他闷哼一声,迅速往边上一个打滚,躲开接连而来的一箭。来者却是左晚棠。韩克拔去箭柄,挥箭迎向左晚棠。
“郁静淞,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不行!你走!我不能留下你,他的目标是我!”生死关头,易见真情,也最容易磨唧,一般有人管这叫同生共死。
韩克无心恋战,怕时间拖久了引来救兵,事情更加棘手。和晚棠稍稍过了几招,便剑锋一转,直指我而来。晚棠翻身下马,瞄准韩克的后背又是一箭。韩克站立不稳,腾空刺来的箭却刺进了小兰的脖颈。马一惊,脚一蹬就开始乱蹿。眼看着要冲下悬崖,我纵身一跃,却仍是滑落了下去,所幸抓住了一块石头。
晚棠忙跑过来趴在地上抓拄我的手腕把我往上拉,叮嘱着我要坚持住。她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滴落在我的脸上。明明是我在生死边缘,她的情绪起伏,让我更加慌乱。
然后,重伤的韩克用最后的力乞站了起来,来到晚棠身后,将我们两个一起推下了悬崖。
惊呼声中,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过,我紧紧拉着晚棠的手。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我好像听到了斯年的声音,呼唤着慕兰,我甚至能迷迷糊糊看到他的脸。
你说,人死前看到的最后影像会不会就是他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