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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饮雪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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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整个越城笼罩在一片过年的喜庆之中。年头接年尾,经冬复历春。

斯年早早嘱咐我,白日里打扮打扮,待到他和爹爹从宫里回来,便来接我回家过年守岁。

我不无忧虑,斯年安慰我:“没有提前告诉父亲母亲,也是因为有所顾虑。毕竟爹是朝廷重臣,考虑问题比我周全。若是跟爹早些道出实情,确实难以猜测爹会有什么反应。不如就在这个团聚的日子,把你带回去,希望有个好彩头。”

斯年的顾虑是显而易见的,甚至是必然的。我没有告诉他,他的爹比他想象的,冷漠无情得多。我也不知道,是免儿建议斯年在大年三十带我回去的。

该面对的总需要面对,我是无惧无畏的。

但是,不管未来如何,我冷静地想过,望春风我是呆不下去了。就算继续留下,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况且斯年也不会同意我继续做这越城第一乐姬。

我跟张妈妈摊了牌,毕竟不能跟上次一样一走了之,对于离开的原因却是无可奉告。

“莫不是有达官贵人要给你看上了你,要给你赎身?”张妈妈问。

“差不多吧。”我含糊着回答。确实有人看上了我,却不是赎身,我本也没有签卖身契,把自己卖给望春风。

柳卿卿过来看过我一次。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名动天下的花魁,让多少男子魂牵梦萦,却因为宋成双,对我心存芥蒂,也许还恨之入骨吧。

柳卿卿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更不用说踏进这个宋成双为我修建的拢月阁了。

然而她最终还是来了,我欣然。

“既然下了这么大决心和宋成双双宿双飞,怎么不早点和他在一起,拖拖拉拉磨蹭这么久,还占着宋成双不放。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柳卿卿讥笑。

我回话道:“你要是这么说,这望春风我还就不走了,碍你眼也好啊。”

“别开玩笑了,你是怎么样一个人,我还不知道。”

“呵呵,你有多了解我,就连这里,你也是第一次来。”

“无论你怎么说,我自幼就是在望春风长大的,人来人往,千帆阅尽。以前和你离得远远的,是因为有宋成双。我始终不相信你对宋成双会毫无男女之情,事到如今,我信了。”

柳卿卿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继续说:“是我作茧自缚,现在醒悟也不算太晚。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不如放手一搏。你走了,不知我的胜算会不会大一些,呵呵。”

“本来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的。”我对柳卿卿说。

“要离开了就开始的傻话了吧,在这越城,除了宋成双和郁斯年,你又和谁熟识过。”

我无言以对。

大年三十,我在拢月阁静坐。虽是大年三十,望春风依旧很热闹,不少异邦人留在越城,不免被过年的气氛所感染,便出来喝喝花酒,排遣一下寂寞。

今夜的望春风颇不平静。放在平时也属正常。望春风的常客,虽有不少文人雅士,但是起争执的往往是世家公子或纨绔子弟,喝酒事小,姑娘事小,若是为了这些伤了面子,就是事大。在这样的场合,怒发冲冠为红颜,到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这一晚在望春风闹事的是两个波斯商人。这两人平日里也是望春风的常客,同为波斯人的关系,跟柳卿卿关系尤为熟络。两人自从进门就要求江心月出来陪酒。江心月出不出来见客不说,就算见客了也从不陪酒啊。更何况今夜江心月已经打算离开,郁斯年为了防止出岔子已经安排了几个侍卫在拢月阁外等候。

柳卿卿出面给两个波斯人斟了酒,让这两人少惹些事端。异邦人在越国就应当低调行事,避免麻烦,这两位之前也是本分老实之人,不知一反常态是为何。

“柳姑娘就别多管闲事了,今天兄弟俩得了个好差事,可比在波斯和越过之间来回奔波做生意划算多了。”

折腾了一会,二人竟直穿大厅,往后堂门廊走去,直通栈桥去往拢月阁。张妈妈连连叫人去拦。推推搡搡间,几个侍卫上前架住这两个波斯人就往外走,直至扔出望春风门外。这两人歪倒在地上,喝下去的酒都吐了出来,满地狼藉,坐了些许时间互相搀扶着离开。

醉心湖中几个黑色的身影从水下如鬼魅般泅渡而来,如同鬼门关出来的地狱使者。三个人浮出水面,爬上拢月阁。没有月色,三人如同在黑暗中隐去了身形,悄无声息地绕到侍卫后面,从腰间拔出匕首,捂住口鼻,一刀封喉。

两个黑衣人推门而入,一个翻滚,正好对上我冷峻的眼神。刀尖上隐隐沾着些血迹,黑衣人看我先是一愣,或许是过于冷静了些。没给他们动手的机会,我便推开窗,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

黑衣人始料未及,已经看不见江心月的身影,呆呆望着眼前湖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外面放风的人听到了动静走了进来:“还追吗?”

“不追了,再追恐引人注目,引事情败露。这么冷的湖水,料她也不一定活得了。回去汇报上家,再做打算。”

话毕,黑衣人拿起烛台,往窗台帘幕上一扔,火苗如暗夜妖姬攀爬舞动起来。

望春风雅间,打开窗可以看见拢月阁在短短时间里已经窜出熊熊火焰。一名俊俏的公子听完黑衣人的回话,黑着脸,注视着拢月阁。身边纤弱的男子走到三个男子身边,挨个赏了响亮的耳光。

“公子赎罪,这点事都办不好,在下管理不力,难辞其咎。要杀要剐,听凭公子吩咐。”一旁的男子说道,这三个黑衣人显然是他的手下。

“现在请罪有什么用,把剩下的事情去办好,再来收拾你们。若是再出纰漏,也不用来见我了,自行了断吧。”公子淡淡然开口,却是女人的腔调,细细一看,确是冉冉弱质。淡淡然的口气,却有着一种不得违抗的威严。

一行人告退之后,公子扮相的女子对身边同样男子装束的丫鬟说:“快去告诉我爹的人,是时候行动了。”

女子望向窗外,火光滔天,望春风的人马已经急着扑火,人声嘈杂。

“江心月,这回咱们再赌一次。”话毕,女子给自己斟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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