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铁山县随着萧恒一声令下,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士卒或者衙役,甲胄摩擦声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喧嚣,却再也不见一名百姓的身影。
昔日热闹的市井,此刻冷清得如同荒郊野岭。
“砰砰……开门,官府搜查!”
粗犷的砸门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毫不客气的呵斥。
街道两侧,房屋门窗紧闭,木质的门板后头,不知藏着多少惊恐的目光。
唯有官爷上前敲门之后,才会有人动作麻利地打开房门,点头哈腰地将前来搜查的官爷迎进屋内,生怕慢了一息便招来祸端。
“王头,上了锁的,这家要检查不?”
一处偏僻的巷子中,光线昏暗,两侧墙壁斑驳脱落。
一行三人、身穿衙役服饰的男子,挨家挨户搜索至此,入眼是一间房门紧闭、落锁的人家。
那锁头锈迹斑斑,仿佛稍微用力一扯就能断成两截。
一身材瘦小的男子,视线扫了一眼那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门锁,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王头身材略显魁梧,腰间挎着佩刀,闻言眉头一皱,语气不满:“上头的命令是掘地三尺也必须要将人给找出来,你说此处搜不搜?”
“明白。”瘦小男子应了一声,视线左右环顾一圈,很快便寻到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
那石头棱角粗糙,应当是有人故意从野外寻来,平日里用来挡门或是做别的什么用处的。
反正一眼望去,这巷子中这样的石块还不少,几乎每家门前都有一块,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根。
瘦小男子弯腰抱起石头,就打算朝挂在门前那把锈迹斑斑的门锁砸下去。
三人虽然都配了刀刃,但那可是宝贝疙瘩,平日里擦拭保养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拿出来砍眼前的锁头?
再说,佩刀可是公家的,若是无辜损坏了,可是要赔的。
上个月衙门中老李的佩刀,被他家那败家娘们,拿去砍了柴火,一不小心砍在了地上,崩了一个口。
最后被司曹发现了,不但被骂了大半个时辰,还被罚了三天的月钱。
差点没心疼死老李。
“砰——!”
“你踏马干啥?”瘦小男子刚把石头举过头顶,正准备朝门锁狠狠砸下,身后的王头便一脚踹了出去,又快又狠。
“哎呦——!”
瘦小男子惨叫一声,连石头带人摔在了一边,后背着地,硌得生疼。
他爬起来,一手扶着腰,面上敢怒不敢言,眼中却满是委屈和不解。
“我砸锁啊?”瘦小男子龇牙咧嘴地说,“王头你不是说要进去搜查吗?不将锁砸开,咱们怎么进去?”
王头狠狠瞪了瘦小男子一眼,上前两步,居高临下:“你踏马长脑子了没有?我们是奉命来挨家挨户搜查嫌犯,不是踏马上门抄家。”
“你现在将人家锁头砸坏了,进去屁都没有搜出来一个,回头这锁头是你赔还是老子赔?”
“赶紧蹲下,翻墙进去。”
瘦小男子表情微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王头是中邪了?
竟然会考虑老百姓的损失?
以往类似的情况,莫说没人在家了,就算有人在家、人家开门慢一点,都是直接踹门进去的主。
往日将人家门踹坏了,也没见他何时陪过人家修门的钱啊。
今天居然会为了一个几文钱的锁头,就选择翻墙?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墨迹什么呢,赶紧蹲下!”王头语气不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哦哦……”瘦小男子哦了两声,急忙靠墙角蹲了下去,双手撑墙,弓起脊背。
其实墙面并不高——此处已经隶属贫民区了,连片的房屋修建都偏低矮,院墙估摸着也就两米左右。
有着甚至都没有院墙。
墙头上还长着几簇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王头身高一米七左右,高举双手都能勾到墙顶,抬手扫了扫墙头上的积雪,弄得瘦小男子一声。
瘦小男子此刻蹲在地上,表面敢怒不敢言,心中早已是骂骂咧咧一片了。
王头上前抬脚踩在了瘦小男子肩上,脚底颠了两下,猛地一借力,双手攀住墙头,翻身便落进了院中,动作干脆利落。
另一人也是同样的操作,踩着瘦小男子的肩膀翻过了院墙,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踏马的,这群杂碎欺人太甚啊……好歹留个人拉老子一把啊。”
被两人接连踩着肩膀翻过院墙,瘦小男子感觉自己的肩旁此刻火辣辣地痛,像是被铁锤砸过一般。
此时起身抬头望去,院墙上空无一人,连个搭把手的身影都没有,更是气得脸色涨红,低声骂骂咧咧起来。
“这两***绝对是故意的。”
瘦小男子恨恨地啐了一口,随后后退两步,猛地发力朝院墙冲了过去,双手扒住墙头,借力翻了过去,稳稳落地。
“噗呲——!”
“你……为……为什么?”
瘦小男子双脚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院中的环境。
便感觉自己腹部一凉,紧接着便是一股剧痛传来。
低头一看,一柄钢刀已经从他的腹部狠狠刺入。
冰冷的刀刃贯穿皮肉,从后心处染血而出。
刀尖上挂着一滴鲜红,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目。
瘦小男子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双眼瞪得巨大,瞳孔骤缩。
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面色狞笑的王头,艰难地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后的疑惑。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起共事多年的王头,为何会对自己下此毒手。
王头握刀的手再次用力,刀身在瘦小男子体内又推进了几分,声音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今日偏偏分到了我们这一组。”
刺啦——
王头猛地抽出了沾满鲜血的刀刃,带出一蓬血雾。
瘦小男子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今日为何会死。
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王头朝院中另一人使了一个眼色,目光冷峻。
那人点头会意,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朝院落一旁走去。
墙角放着一个缺了一口的水缸,缸壁上爬满了青苔,水缸中结了半缸子冰,晶莹剔透,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缸底垫着一块不规则的石块,看上去毫不起眼。
那人伸手将水缸搬到了一边,搬动水缸的时候,缸底那块不规则的石块,竟然也跟着动了起来。
石块被挪开,一块木板暴露在了二人眼中。
男子面无表情地抬手敲了敲木板,指节叩击出沉闷的声响,压低声音道:“老燕,赶紧出来,城里面不能待了,我们带你出城。”
嘎吱一声,木板被人从地下掀开了,一颗脑袋从地窖里面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先是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整个人爬了上来。
正是燕兴安。
燕兴安目光环绕院中一圈,看到地上戴三的尸体以及二人,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眼前的二人,声音低沉而带着质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藏身于此?”
王头走了过去,冷着脸道:“这不重要,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即换上戴三的衣物,由我俩掩护你,送你出城。”
燕兴安看了一眼地上戴三的尸体,那双瞪大的眼睛仿佛还在诉说着不甘。
燕兴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这时另一名男子眯了眯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
“怎么,不打算走?”
那人语气阴恻恻的:“你可知,今日齐王殿下已经下令对城内挨家挨户搜查,就算掘地三尺都要将你搜出来。”
“你若继续待在这儿不走,就算现在你不跟我俩走,等重新搜查的时候,来的可就是其他人了。”
“到那时,你可就想走都走不了了。”
燕兴安手里提着一柄没有刀鞘的钢刀,刀身在光线中泛着冷光,神色警惕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面色阴沉地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今日一早我就去了城门处,现在城门紧闭,你们怎么送我出城?”
“这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了。”
王头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指着戴三的尸体,催促道:“赶紧吧,时间紧迫。”
“这一片可不止我们一队人马,若是时间耽搁太久,引起旁人注意,你我都得玩完。”
“嗯。”此刻燕兴安也顾不得过多考虑,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应了一声。
迈步朝戴三的尸体走了过去,蹲下身去,打算脱下戴三尸体上那身衙役服饰。
戴三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衣衫上沾满了血迹,但穿在身上总能遮掩一二。
就在此时,身后的王头与另一名男子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交汇间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同时脚步轻盈、无声无息地朝燕兴安靠了过去,像两只扑向猎物的恶狼。
“噗——!”
就在二人靠近燕兴安、距离不足两步之时。
燕兴安忽然猛地转身,一手持刀横在身前,一手紧握成拳,猛地朝二人面部扬了出去。
刹那间,一道白色粉末如烟雾般炸开,直直朝二人脸颊处袭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动作之快,让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啊——!”
顷刻间,三人之间的攻守形势彻底逆转。
王头首当其冲,脸上全是白色粉末,眼睑、鼻孔、嘴唇都沾满了刺鼻的石灰。
他双手捂着双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
他的声音尖锐难听,像是被踩住尾巴的野猫,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啊……我的眼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