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齐志文是景祐八年的举人,那年他二十七岁。
高中举人的消息传出去之后。
多年来积压在身上的鄙夷与白眼,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全是阿谀奉承以及各路道喜的声音。
齐志文一时间再次变得风光无限起来。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齐志文在吴家已经住了一年多。
吴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早已没了当初那副颓废的劲头。
如今又高中举人,此刻仔细一端详,齐志文哪里还是原来那个穷酸秀才?
分明就是一位帅气且前途无量的有志青年。
一时间,前来拉拢齐志文的人可谓车水马龙,他住的那间小院,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尤其是上门的媒婆,更是络绎不绝,一拨接着一拨。
吴家一看,当年自己随手投资的项目,这是赚了啊,而且还是大赚特赚。
商人逐利,既然一期投资大获丰收,自然是要立即追加二期投资的。
俗话说,穷酸秀才,举人老爷。
之所以叫举人老爷,是因为举人已经进了州府的预备人才库,已经具备了做官的资格。
既然吴家打算进行二期追投,此刻若是继续抱着银子去砸,自然是无法实现利益最大化的。
那么,想要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办法是什么?
自然是绑定,让利益成为一体。
恰好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吴家小娘子因为当时齐志文写的那首诗,对他满心都是好感。
如今齐志文又高中了举人,好感度更是噌噌地往上冒。
她居然主动向吴家请求,让自己嫁给齐志文。
吴家此刻本就有意绑定齐志文这支潜力股,当即便拍了板,将此事提上了日程。
派人去了齐志文的住处商谈二人的婚事。
齐志文得知之后,并未因为吴家小娘子是商贾之女便露出嫌弃之色。
反而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齐志文景祐八年秋闱高中。
景祐九年开春便与吴家小娘子成婚,事业婚姻双丰收,可谓是一段佳话。
但事实果真如此么?
齐志文真的喜欢吴家小娘子吗?
不,他不喜欢。
齐志文只是看中了吴家背后的人脉。
因为吴家二娘子被州府的某位官员看中,收了去做侧室。
吴家又多方运作,更是让吴家长子娶了当地郡守侧室所出的女子做了正室。
如此一来,吴家虽是商贾,却同时与郡府、州府都搭上了线。
齐志文现在高中举人,若是春闱无法高中,便注定只能在一州之地以内发展,这些人脉对他都至关重要。
他受够了曾经的白眼和唾骂,更是深知这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便寸步难行的世道。
他再也不愿回到当初了,于是齐志文娶了吴家小娘子。
那么吴家小娘子,她真的爱齐志文吗?
真的是一个青春懵懂的少女,被才子的一首诗就打动了芳心吗?
答案显然也不是。
吴家小娘子同样是不甘心一辈子做商贾之女的女子。
她不愿出门随便遇到一个官家夫人、官家子女,都是她弯腰行礼。
她不愿,她不喜欢。
她要的是别人见到她,就老远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地给她行礼。
她要做的,是风光无限的官太太。
那当年对齐志文的随手施舍,是真的吗?
答案是,这确实是真的。
但齐志文并不是个例,他只是吴家众多施舍——不对,是资助者——之一。
因为吴家是地方的商贾大族,家中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说句看不起人的话,地上看到了一两碎银,吴家掌权的几个人恐怕都不愿弯腰去捡,因为嫌废腰。
至于像齐志文这样的资助者有多少呢?
答案是,可能连吴家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就连吴家小娘子自己有意挑选,进行投资的读书人,她都不会去计数。
不过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齐志文高中了。
他从众多资助人之中杀出重围,可以获得更高、更多的投资了。
就这样,在双方各自的算计之下,吴家出钱、出房、出了十里红妆。
在万众瞩目之下,二人表面和和睦睦地成婚了。
吴氏是有野心的。
既然有野心,齐志文作为她的夫君,她甘愿齐志文此生只是一个举人吗?
自然是不甘心的。
齐志文也不甘心。
于是齐志文参加了隔年的春闱。
答案显而易见,齐志文名落孙山了。
后来又连续考了数次,次次都未能高中。
齐志文虽在明州中了举人,进入了明州的人才库,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在明州比齐志文有背景、有人脉的存在一大把。
就吴家挖空心思才发掘出来的那两条人脉,在真正的人脉面前,显然是不够用的。
齐志文最终虽如愿以偿地做了官,却也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还是个闲职。
莫说吴氏了,就连齐志文自己出门,随便见到一个官老爷或者官家夫人,齐志文都得满脸笑意地上前行礼。
这自然不是吴氏要的生活。
于是吴氏变了,撕下了自己温柔的伪装。
对齐志文逐渐变得刻薄起来,甚至出现了上手的情况。
而齐志文对此却丝毫不敢反抗,因为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吴家给的。
他更不敢提所谓的和离,因为若是他敢和吴氏提和离,转头他就将失去一切。
别看他大小是个官,但却没啥油水,若是离了吴家,他恐怕连送礼的钱都没有。
更会背上一个抛弃糟糠之妻的骂名,若是如此,莫说在春闱高中、中 贡生、考进士了,恐怕就连在明州的官职都得丢。
大梁吏部对官员的考核,家庭和睦也是一条重要的因素。
更何况像齐志文这种一切都和吴家有关的存在,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任由吴氏怎么闹腾,齐志文都只能忍着、受着。
直到后来遇到了平定伯卫朝,齐志文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重用,他在家中才算有了一定的地位。
但此刻吴氏的强势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根本就改不了。
对于齐志文的故事,萧恒才听到一半,内心便将听故事、听八卦的想法丢在了一边,更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因为这一点都不好笑。
反而因为自身身份的缘故,萧恒心中对这个世间产生了一丝愤怒,对齐志文多了一丝惋惜。
这只是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年轻人,不愿受苦,不愿再受他人白眼,一路荆棘坎坷地想要拼命往上爬、试图改变自己命运的故事罢了。
他有什么错?
但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好像成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反而将自己的人生弄得更加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