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刘丛龙颜一沉:“怎么回事?”
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倒在地上,“太子爷得到南循王爷回京的消息,赶来迎接,半路,半路上窜出一条火红的东西,朝太子吐了口火,太子额角的发丝被烧......”
“火红的东西?”刘丛问。
“看见的人说是只大老鼠。”小太监答道。
刘丛蹙眉,指着丁随道:“随朕去看看太子。”
太子乃国之储君,一旦贵体有损,落下不可逆转的残疾,日后有损威仪。
偏殿内,几名御医来回穿梭,毫不例外地,每位脸上的表情都相当凝重。见皇帝来了,纷纷颤颤兢兢跪倒在地,摇头晃脑道:“陛下,太子的伤在颜面,臣担心......”
“住口。”刘夷闪身出来,捂着脸在刘丛脚边跪下,痛苦道:“父皇,儿臣不孝,让父皇操心了。”
刘丛觑着他的脸面,乌云罩面:“御医,这点小伤你们都大呼小叫,倒不如朕叫人贴榜从民间寻求良方。”
“臣无能,太子这不是一般的烧伤,是......”为首的太医颜涉欲言又止。
“太子,你来说。”刘丛不悦道。
刘夷道:“宫里的老人们说,儿臣这是被南疆邪物火鼠所伤。”
“南疆邪物?”刘丛干笑:“皇宫里哪儿来的这等东西,太子,朕看你是被讹传吓住了。”
颜涉抢在刘夷之前回道:“陛下,臣的先祖颜归确实在书中记载,南疆有火鼠,吐火伤人轻者留疤重者身亡,医石无效。”
颜归乃本朝医圣,搬出他的话,自然有几分可信。
“既是南疆的物种,怎会出现在皇宫里?”刘丛瞟他一眼问道。
“这.......”
刘夷道:“宫人说南循王兄入宫的时候带来不少罕物,儿臣不信王兄会伤及儿臣,故而不让下人乱说。”
“传南循王。”刘丛道。
刘挚和秾辉刚换完宫服,双双候在承乾殿前等着面见皇帝,听见小太监来传,忙又转到偏殿。
“儿臣见过父皇。”目光掠过刘夷,刘挚微讶,在刘丛面前跪下道。
“见过父皇、太子殿下。”秾辉跟着施礼。
刘夷勉强瞧了她一眼,点头回礼道:“见过王嫂。”
刘丛显然一见到刘挚夫妇掩饰不住的慈爱,碍着太子的面子,他只有绷着脸问:“挚儿,听说你从循州回来带了不少罕物,可有此事啊?”
刘挚一怔,他和秾辉从循州过来没有执仪仗,除了随身的几套衣服之外,一应其他的都没带,皇帝并不贪心,却一见面就提点这个,究竟是何等意思。
“吾儿还真是不长进。”没等他回话,刘丛忽然变脸色道,言辞之中的责备显而易见。
一时不知何意,刘挚朝秾辉瞥去。“父皇,儿媳倒是有件罕物奉上。”秾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青绫小包,举过头顶。
刘丛叫人接过来,丁随端着紫玉檀木托盘呈上,刘挚心不在焉地揭开,顿时一股奇香弥漫,闻来令人心旷神怡,香气散开,只见一片流光溢彩的锦面上绣着山河日月,江河流水滚滚,日月熠熠生光,从四方看,宛如俯瞰整个人间。
奉上这个,是依照刘挚的意思。
“这是南疆的香禅绣,吐丝的蚕喂了不为外人所道的香料,吐出来的丝自然带一股子奇香。”秾辉道,这是黄雀的人送给刘挚的大婚贺礼,据说出自滇国已经仙逝的宫廷大绣师之手,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能绣的出来。
“织锦用的丝可是冰蚕所吐?”太子身边的人来了兴致。
刘丛眉头一拧,难道冰蚕火鼠之说并不是虚妄,那么太子的颜面,果真是被刘挚设计烧坏的不成。
刘夷抬起宽大的袖袍遮住脸面,闷声呻吟起来。刘挚见状,问道:“太子可是长了痈疮?”
“太子是被邪物给烧了颜面。”颜涉立刻回道。
“......”刘挚想到一事,立刻明白究竟,怪道刚才刘丛会问起他有没有携带罕物入京,他头脑发胀,一时不察,竟会提前示意秾辉把那件香禅绣奉上,叫人疑心到冰蚕上去,岂不是坐实南疆真有冰蚕火鼠一说。
若把那唬人的皮毛拿出来证实自己并没有算计太子,可能更被人拿住把柄,即使不是真的火鼠伤人,也是他变的戏法,根本就是越描越黑的事情。
“不知太子殿下是被何种邪物所伤?”秾辉道,心里也有七八分的计较。
太子身边的一名小太监道:“宫人们说瞧见一只巨大的老鼠浑身带火,直扑太子,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秾辉心下一片凉意,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待要分辨几句,瞧见刘挚使来的眼色,只好作罢。
“罢了,此事不可再提起,颜御医,你带人好生为太子治病,朕要你们拿出本事来,若太子无事,今后的俸禄加三层,若医不好太子,你们就不要领朝廷的俸禄了。”刘丛道,摆驾回承乾殿。
皇子间的大争小斗,他看的多了,也烦了,要是换成其他人,他立刻发落下去,绝对不会纵容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害手足。可这人是刘挚,从来不屑于太子之位,要说他设计谋害刘夷,刘丛万万不能接受,但他心里,到底是存了个疑影。
刘夷见他终究是护着刘挚,眼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阴冷。
承乾殿内,候着几位皇子,听说太子遭了横祸,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不断。
丁随轻咳一声,这些人立马噤声,秾辉留意觑了觑,皇家果然好气派,皇子们锦衣玉带,哪怕有的气宇没多轩昂,往那儿一站,也瞧得出是富贵堆里养出来的躯体。
“父皇。”
刘丛见儿子们都来了,面色和悦,道:“坐吧。”
依次坐了,玳王挑头道:“恭喜皇长兄,贺喜皇长兄,王妃嫂嫂如此美貌,令愚弟羡慕不已。”
“听说这等良缘是南循王兄亲自向陛下讨来的,莫非王兄在赐婚之前见过王妃嫂嫂?”穿绀青官服的十一皇子刘弼道。
刘丛抚着玉如意,见自己的儿子们聚在一起言语不善,怒从中来,“暂且都散了吧,丁随,选日子跟朕张罗张罗,叫他们都来喝杯南循王的喜酒。”
刘挚没想到回京就惹他父皇不快,心中甚是怏怏,要随弟弟们走,却见刘丛的眼神一直瞟向他,似有挽留之意,他只好硬着头皮留下。
目送走皇子门退出大殿,刘挚红着眼圈道:“经年不见,父皇天颜依旧,儿臣真是高兴。”
秾辉暗哂,一见面就夸自己老爹容貌不老,想不到这人还是弄臣的料儿,怪道从太子位置上跌下来还没失去圣心。
刘丛朝秾辉这里扫过一眼,凤目含威,道:“挚儿如今脸上都添了南疆的风霜,朕怎会不老,吾儿不要宽朕的心了。”
刘挚下意识地摸摸脸,他几日没修整髯须,看上去当然沧桑了些,可被父皇当着王妃的面提点出来,自然有些不自在,讪讪道:“儿臣保养不当,叫父皇见了徒增伤感,罪该万死。”
刘丛叫人赐给秾辉几件玉器,忽地眯起凤目道:“如此佳儿佳妇,留在循州朕十分惋惜,雍地距京城只有三百公里,挚儿,朕将你分封到此处如何?”
“儿臣心里虽向往雍地,可儿臣不敢肖想,怕众臣非议父皇偏袒。”刘挚道。
雍地那块,太子觊觎多年,大将军郭荣曾经在雍地之北与鞑虏鏖战七天六夜,身中数箭才打退进犯,自然,身为郭荣的外甥的太子最有资历食邑雍地,眼下皇帝说要将雍地赐给刘挚,他若真去,郭荣和太子的颜面何在。
刘丛何曾想不到这一层,他此时提起,一来不忍刘挚一支流落南疆边远之地,二来,正是为了郭荣。
外戚坐大向来是大忌,何况郭荣的船上还绑着太子,这几年他着手扶植能与郭荣抗衡的将领,提拔一个又一个,到头竟也没个人能用。
大乾三分之一的军队掌控在郭荣手里,有日他想让太子提前登基,发动兵变也不是毫无胜算。
若刘挚肯去雍地,他可暗中将兵马囤于此处,以防不测。
“哼,你就知道拿众臣来搪塞朕,扶不起的东西,去吧,回你的王府歇息去吧。”刘丛怒道,挥手赶人。
出来九重宫阙,往右转去,隔着两条街便是刘挚从前的太子府。如今上面的匾字落满尘灰,明黄瓦楞上缠着几株枯草,风一吹来,飒飒摇摆,好不荒芜。
刘挚一笑:“不知夜晚你我肌肤酣热之际会不会被黄鼠狼偷窥去?”
秾辉见侍从们都掩口笑了,脸上一热,心里埋怨他玩笑也不瞧瞧场合,只顾低下头去。
王府里面倒是敞亮的紧,几名仆役和丫鬟正忙着布置,曲廊上五步一只镶金边的大红灯笼,十步一串彩绸,放眼望去,一片耀目的朱红。
一入正房卧房,刘挚边换衣裳边不正经道:“王妃挑个日子,与本王圆房吧?”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秾辉厌他脸上的促狭之色,又为今日的事儿担忧,故意气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