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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怪楼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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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阳光从小花园铺进走廊,将雪白洒金墙面刷得熠熠生辉。沈东视野里,一半是光影里浮动的细尘,一半是光影里静立的人。

那人穿着宽松的米色套头衫和同样宽松的家居裤,两手插兜,赤脚斜靠在墙边。略显蓬松的黑发在他眼前投片薄影,让一双清亮的眼睛显得雾蒙蒙,谈不上多帅,但眉目柔和,像只家养多年的猫,懒散乏力。

比起关紫欣那种率直开朗的都市女郎,这人给沈东的感觉更舒服。

“新来的?”

对方开口,混着气声的嗓音,衬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沈东又开始紧张了。他第二次在裤子上蹭了手心,学着关紫欣的样伸出手。

“刚搬来,我叫沈东。”

对方看看沈东支棱过去的手,和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油漆,没动。沈东顿觉尴尬,窘迫让他烫着一样收回手,用力挠乱头发,拽着编织袋就要逃。

老天爷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他一发力,编织袋老旧磨损的地方吃不住,竟然“啪”一声裂开,搪瓷杯、碗筷、洗漱用品裹着几件衣服“哗啦啦”掉一地,房东好心送的两个橙也一路滚进走廊深处。

这下,沈东更尴尬了,忙弯腰收拾东西。

眼见沈东在脚边爬来钻去,那人站了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也屈膝蹲下,端起脸盆,帮着把散落一地的物件捡好。沈东抱着烂编织袋,想从他手里接盆,对方却没给,一路把他送到1804号房门口。

沈东感激不尽,想请人进屋坐坐,习惯性地掏钥匙,才猛然想起——保安没给钥匙啊!

两个人,一个编织袋,一个盆,一堆杂物,在防盗门前僵了十来秒。

终于,那人动了,伸手滑开防盗门的指纹锁盖,示意沈东解锁。

那是锁啊?沈东想。他还以为是富贵人家特殊的牛奶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来就能随便开门,沈东还是把拇指搓了上去。

“嘀——”

沈东握住门把一按,房门应力打开。日光从屋内扑出,让他下意识眯起两眼,随即错愕地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看着在和风里鼓动的深咖色金丝双层窗帘,看着雪白洒金墙面、钻纹地板、几何吊灯、堆着抱枕的布艺沙发、题词的山水挂画……

……开玩笑吧。

“徐妄。”

就在沈东怀疑人生时,身后的人开了第二次口。沈东没反应过来,怔愣回头,见那人靠着门框、抱着脸盆,看着他笑。

他说:“我叫徐妄,住你隔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徐妄。

沈东刚把这两个字留在脑子里,那人已经将脸盆放上鞋柜,转身走了。沈东木上几秒,反应过来探出头,隔壁1805的门刚好关上。

真是“住隔壁”啊。

挠挠后脑,沈东也回了屋,等仔细看一圈室内装潢,才发现之前的判断还是高估了自己。别说三辈子,如果不靠刑法上记载的法子发家致富,他八辈子也买不起这套房。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有人说他中了套房,他的指纹也能开门,那就住下吧。大不了过几天给人撵出去,总不会让他赔精神损失费。就是要赔,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但不管住哪儿,生活的吃穿用度都得考虑。

简单收拾一下,沈东冲了个澡,可算觉得一身轻,又花半晌组织措辞,才给关紫欣去了条微信。

沈东:关小姐,我是沈东,我们今天见过,你是不是需要粉刷墙面?

等得头发都快干了,关紫欣也没回消息。沈东叹口气,背上工具箱,准备去以前等活儿的地方蹲一下午,手机却响了。

橘止:刚才洗澡呢,当然要呀

沈东:什么颜色?

橘止:还没决定

橘止:你到我家来帮我搭配一个呗,1305

沈东慌了,眼前登时浮现出关紫欣笑眼如月的模样。

他不是没去过女人家,也不是没去过漂亮女人家——刷墙,但他自认不是个会被女人看上的男人,大部分时候,她们不嫌弃他露着大拇指的袜子,他就谢天谢地了。关紫欣的热情,只让他觉得莫名的紧张。

再紧张,钱不能不赚。

三分钟后,沈东按响了关紫欣家门铃。

乳色雕花大门拉开,关紫欣穿条木槿紫的丝绸吊带睡裙,肩上搭着银线流苏薄披肩,一头长发用翡翠簪子高高挽起,青丝细垂,扫在颈侧娉婷缭绕。

把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沈东让进门,关紫欣笑得坦然:“在家穿得比较随意,喝点什么?”

“我、我不用……要刷的墙是?”

关紫欣似乎没料到都这个时候了,沈东还一门心思刷墙,脸上笑容僵了僵,只好转身把他往卧室领。

她的披肩滑到肘弯上搭着,光洁细腻的背在沈东眼前晃动。沈东不敢看背,低下头又看见关紫欣匀称的腿,只好把工具箱抱着,看木板上试色留下的油漆斑。

进了卧室,关紫欣摘下披肩搭上衣架,从床头柜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向沈东示意。见客人摆手,主人开了一罐自己喝。

“客厅不想动,就把卧室换换,沈哥帮我参详一下?”

关紫欣的卧室很宽敞,除了衣柜、梳妆台、等身镜等陈设外,中央那张气派的圆床让沈东开了眼。堆高的床垫显然价格不菲,床上蓬松得如同云朵的被子一看就是高支高密面料,天青色晕染的被面衬着竹纹印花高枕,加上贡缎的水色床旗,跟沈东拿衣服堆在木板上做的床天壤之别。

挠挠后脑,沈东开口了:“其实现在的白色挺好,跟床挺搭的。”

“那不行,我要换。”

“……刷成淡蓝色吧,跟被子颜色比较搭,从客厅进来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听你的。”关紫欣晃着啤酒罐,突然岔开了话题,“沈哥,你住18层啊?”

沈东点头,就听关紫欣道:“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啊?”

迎着沈东迷茫的眼神,关紫欣用啤酒罐轻嗑柜角,颇有些高深莫测:“你知道山中居大厦什么时候建成的吗?”

二十五年前,新区挂牌成立,大兴土木,誓要在红利支撑下打造市政治、经济、科技新中心。一处城边村纳入规划,经两年拆改搬迁,为新区cbd腾出了位置。

山中居大厦连带水云湾商场,在集团规划、政府扶持下拔地而起,原计划三年完工,501米封顶,刷新城市天际线。但不知道为什么,工期一拖再拖。有传言集团老总卷款潜逃,偌大一个项目就此烂尾;有传言新区地底有辐射,干满一年的工人都得了白血病;也有传言,大厦工地闹鬼,建一层垮一层,根本建不起来。

工程延期五年后,商场开街、大厦封顶。

不到两年,人流如织,新区cbd就此落成。

这是沈东对山中居的了解,而关紫欣替他补全了缺漏……

当年由于承担着政府压力,山中居大厦的设计、用料虽然算不上顶级,却都是上好的,基建就保障了安全系数。起初,项目进展很顺利,但建到第18层,怪事却一件接一件。

先是建筑材料无故失踪,工地不得不加强巡逻,却找不到任何偷运的痕迹。后来,每次施工,就有东西从高空坠落伤人。闹到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接连死了几个人。

第一个出事的工人住在工地上,那天轮到他巡逻,晚上十点就揣着电筒去了大厦。黑洞洞的大楼四面敞风,工人缩着脖子一层层转上18楼,没看见什么古怪,刚松口气,却听见西北角传来几声敲击声。

工人在工地干了好几年,一听声就能分辨大概是什么东西在敲墙:不是起子、铲子这种金属,也不是安全帽那样的塑料制品——声音很闷,像是——肉。

那时候18层还没建好,只有几堵承重墙立在那儿。黑夜里,远处工友喝酒猜拳的喧闹蒙了层布,瓮声瓮气,那几声古怪而清晰的敲击就尤为渗人。

工人吓了一跳,手电一扫就嚷:“谁!”

电光晃得太快,光影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工人头皮发麻,忙把手电转回来,看见承重墙边背对着他站了个人。工人松口气,想着哪个工友瞎溜达,迈步靠了过去。

“做啥呢老表?不去喝两杯?”

一边说,工人一边伸手拍对方肩,手电下意识想照清人脸。白光上移,那人仍旧背对着工人,却缓缓拧过了脸,那张脸上,只有一道横向撕开的血口!

伤口里烂肉翻卷,腥臭扑鼻。工人刚想尖叫,那人猛地旋过上半截身子,抓着工人的脑袋撞上承重墙。

“砰!砰!砰!”

——声音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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