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二天,工人被发现死在18楼一面承重墙边,半个脑袋都碎了,墙上一片混着脑浆的血。警察勘察现场,发现墙上全是那工人的指纹,也就是说,那个晚上,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抓着墙面自己用力往上撞,生生把头撞得稀碎。
后来,工地停工了几天,工人们心有余悸,一到晚上就不敢靠近大厦。
工人害怕,有人不怕。
工地财务负责人的侄子为了泡妞,把大厦当成探险地,带着小女朋友半夜溜进大楼,拿着dv到处拍。两人一路嘻嘻哈哈,特意到重新粉刷的承重墙边拍照。
没想到动作刚摆好,女孩儿就尖叫出声,说有东西抓她头发。为了证明四周空无一人,年轻人转去承重墙的另一头查看,却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女孩儿吓得大哭,紧跟着镜头一晃,她陡然从dv里消失。十几秒后,一具无头女尸从高空坠落,“啪”一声摔在镜头里,血花四溅。
而她男朋友,至今没被找到。
接连出事,集团忙从市郊香火最鼎盛的寺庙里请来大师。一群高僧盘坐在18楼,从清晨念经到半夜,又在东南西北四个角埋下开光法器,通宵守卫。
高僧离开时,曾告诫集团老总,三日内不要留任何人在工地上。老总哪能同意,一天没人看着,就有人偷建筑材料,或是好事的小年轻来找刺激。不过既然高僧开了口,老总还是让大部分工人撤离了工地。
没想到,当天半夜一点,四个值守的工人爬上18楼,抱着法器从东南西北四个角跳楼自杀!
灵异事件接踵而至,工地终于停工。由于影响太坏,集团各家媒体斡旋疏通,又给了包工头一笔钱,把所有消息压了下来。
两年后,集团不知从哪儿请来个风水大师,在工地布了个阵,连着几天做足法事。重新动工后,虽然怪事不再发生,但工人不敢半夜开工,项目验收日期因此一拖再拖,离原定计划整整迟了五年。
风从敞开的窗外刮进来,吹凉了沈东后背的汗。
他看着关紫欣凝重的表情,犹豫了一阵:“工人都死了……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看见过什么?”
关紫欣一愣,眼珠滴溜溜转过:“传说么,不都是这样的?”
无法反驳。
沈东不信鬼神,毕竟他从没因为拜过菩萨上过香而转运,也没因为不拜菩萨不上香而更倒霉。他的人生很平稳,平稳地低谷。
结束对冗长历史的探寻,沈东跟关紫欣道别,约好第二天晚上帮她刷墙,赶去市场买材料。在经历了踩到塑料袋摔下楼梯、走在人行道被从天而降的垃圾砸一头一身、裤兜开线丢了一百多块钱、差点被老人乱晃的拐杖薅进车轮底下后,沈东平安地完成了离开大厦并回到大厦的全过程。
比起被18楼的鬼咬掉头,沈东觉得,他能活到现在要更传奇一些。
不过这派乐观,在进入电梯时多少有点动摇。因为和他一起进电梯的年轻人,自从他按下“18”后,一直盯着他。
“你住18层?”
终于,年轻人开口了,独特的嗓音让沈东觉得溺进了水潭。
年轻人也像一汪水潭,洒满日光的碎金。他顶着头蓬松自然的金发——沈东看不大出来是不是染的,如果是,一定花了大价钱——穿着身挂了几条靛蓝粗麻绳的黑色外套,背了一把套着素净皮套的吉他,脖子上的黑“项圈”用银线卷着两道云纹,脸孔瘦长,干净体面。
跟胡子没刮、衣服还有股馊味的沈东站一块儿,就像赛犬碰上流浪狗。
沈东低声:“是……”
年轻人铅灰色眼睛里的警惕,逼出了沈东一头虚汗。
“哪一户?”
“04……”
像个受审的犯人。沈东觉得,年轻人如果问他身份证号,他都会迫于压力给对方背出来。
不过好在年轻人没这想法,他思忖几秒,突然道:“我劝你,马上搬。”
沈东懵了。
电梯在16层停下,年轻人迈出轿厢,又回头郑重其事地重复:“马上搬,千万别住18层,我是为你好。”
“……谢谢。”
电梯门缓缓合拢,沈东不知所措的脸在眼前消失,年轻人立马打了个电话。
“姐姐!你们18层住进来个人类?”
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你也知道了?”
“我不同意!我都没住进姐姐那层,凭什么一个人类可以!”
“小点声,吵得人头疼。”
年轻人不依不饶,完全褪去此前的风度,只差在地上打滚:“为什么啊,山中居从来没有人类住进来过!还有那股肉腥味!我怕他会熏到姐姐,姐姐这几天来我这儿住吧。”
“想得美。”
“呜呜呜——”
“别狗吠。”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有人在给她递文件,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
隔了几秒,话题才重新续上:“老哥放任他住下了,别打歪主意。忙着呢,不说了。”
电话掐断,徒留年轻人颓靡跪下,扑倒在地,咬着衣服上的麻绳甩脑袋发泄了好一阵。
而另一头,作为话题主人翁的沈东茫然无措,关紫欣的故事和年轻人莫名其妙的劝诫犹如立体环绕,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他自认不信鬼神,但天降大奖砸中头这件事,的确不太符合他一贯的生存模式。
到底是撞了大运,还是一如既往倒霉至极?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晚就有了。
半夜十一点,沈东蹲在茶几旁数钱,考虑明天开工是不是买两个包子顶三顿,头顶的灯忽然就灭了。窗户大敞着,冷风吹得窗帘“哗啦”作响,月亮匿在云里,透不出半点光。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沈东踉跄摸到门边,按了按开关,却毫无反应。
“跳闸了?”
凭着模糊记忆,沈东扶着墙往电闸走,房门却忽然响了。不是门铃,是沉闷的敲击声——“砰砰砰!”
沈东吓了一跳,脑海里闪过那个巡夜工人,喉口一下就紧了。
“sh……咳、谁啊?”
黑暗像是团粘稠的固体,随着呼吸堵进气管。没人回应,长久的沉默让沈东有些喘不上气,他壮着胆子摸回门边,想透过猫眼看看谁在外面,厚重的防盗门又被拍响了。
“砰砰!咚!”
沈东头皮发麻,随手抄起鞋柜上一株绿植壮胆。他深吸几口气,贴着猫眼往外看,然而亮着灯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但灯,是动态感应灯。
沈东窜起一身鸡皮疙瘩,咬了咬牙,握住门把猛地拉开,扛着绿植就冲上了走廊。视野里一片空旷,没有人,也没有龇着血口的东西,但光洁锃亮的走廊地板上,零星滴着点什么。他迟疑着靠近那些小黑点,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列血迹!
血迹一头在防盗门上,猫眼位置留着圈半圆的血印。另一头,消失在1805室门缝下。
强迫自己咽下口唾沫,沈东不知道该不该敲门,也不知道敲完门该说什么。
走廊很长,沈东身后斜对着半开放式的花园,夜风从裤管席卷而上,推弓脊背,压着他下意识贴上防盗门: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
沈东站了半分钟,手脚吹得发僵。他犹豫一阵,最终转头猫回了黑洞洞的家。
与此同时,防盗门内,一个棕红波浪长发披肩的姑娘面向房门,视线与猫眼齐平,另一手高扬,手里擒着截充血脖颈。脖颈属于一个穿着工字背心的壮汉,正让她提离地面,两腿蹬得像是研究膝跳反应时的青蛙。
壮汉前额豁了个口,血糊满脸,却不敢出声呼救,只是徒劳地用手掰着姑娘的细长手指,眼眶都给攒红一圈。
离两人不远的单人沙发里,窝着赤脚的户主:徐妄正全神贯注地翻看一本类钞,对家门口发生的事似乎全无兴趣。
直到沈东的气味从走廊消失,红发姑娘斜扫一眼壮汉,将对方扔在沙发边。
“下班回家就看见这小鬼在1804门口趴着。找吃的找上18层?脂肪肝还能当鹅肝卖,脂肪胆可只能要命。”
壮汉不敢接话,浑身抖如筛糠。
徐妄翻过一页书:“传开了?”
壮汉静音震动。
徐妄:“回话,不然剁了你四肢塞进直肠里。”
壮汉:“10、10层以下都知道了!上、上面我不清……不清楚……”
“16层也知道。”红发姑娘用纸巾擦着指缝的血,“保守估计,传开了。”
徐妄没接话,专心读着故事。
红发姑娘踢踢地上壮汉:“老哥,送我吧,反正13层以下随便处置。”
“前两天不是才吃过?甜点适量,吃多要胖。放了吧。”
“哥!”
被妹妹逗笑,徐妄合上书,看着眼泪鼻涕混血挂了满脸的汉子:“把消息带出去——人,是18楼的。”
“一、一定!一定!”
掷地铿锵,壮汉抱起残存的胆子,抡圆两腿冲出房门。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脑子里全是问候18层祖宗三千八百代的词,一个没敢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