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在1805,事情画上了句号。
在1804,情况却大不一样。
从别人家门口溜回屋的沈东,经历了好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认定:还是收拾东西跑吧。
到不是担心真有咬掉人头的恶鬼在作祟,只是他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关紫欣可能在开玩笑,电梯里的年轻人或许是一时兴起,但深夜古怪的拍门声、走廊上散落的血迹、死寂的隔壁邻居……让他没法不把事情往坏了想。
在脑补出第十八种死法时,沈东扛着用胶布打了补丁的编织袋,薅一把乱糟糟的刘海,握着门把手往下一摁,准备跟这块有毒的天降馅饼说“再见”,却下意识顿住了。
屋内一片黑暗,经过暗适应□□的眼睛让沈东足以看清门缝下漏进的光。他犹豫几秒,下意识贴上了猫眼。
孔隙里,亮灯的走廊站着个人,正对他的房门!
常年居家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瘆人,黑发投出片阴影,将半张脸挡的阴晴难辨。
徐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动不动。
沈东咽了口唾沫,握着门把的手僵硬地上抬,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动静。谁想门锁之前已经弹开,这一下回扣,“嗒”的爆声响,徐妄立刻抬起了眼睛。
四目相对,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沈东大气不敢喘,后背一片冷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沈东觉得如果他们对视那瞬间生个孩子现在都大得能打酱油时,徐妄动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冲沈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心底发毛,毛得周身鸡皮疙瘩乱窜。沈东从没这么恐慌过,他最害怕的一次,也不过是意外把油漆泼到了顾客昂贵的包包上。
那时他觉得,那位严厉的太太能把他片了装盘——现在他也这么觉得,但太太的脸换成了门外那张,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东不敢再看猫眼,僵硬地转过身,背靠房门滑坐在地,抱着编织袋骂了一宿贼老天。
次日一早,沈东顶着对熊猫眼,偷偷摸摸拉开房门,偷偷摸摸左右看一圈,再偷偷摸摸伸出条腿。
突然,走廊一头传来阵脚步声,他吓了一跳,忙缩回房里,从门缝往外窥探。
一道黑影晃过,带起的风迷了沈东的眼。他壮着胆子拨开门,伸出半截脑袋,正看见一个高个青年提着什么东西,迈步进了半开放式花园。
沈东有184cm,那青年却好像还比他高半截,宽肩窄腰,颀长挺拔。青年背对沈东,半长黑发在颈后圈出一束,一身黑风衣搭着同色长裤,腰带松松系在身后,垂落的一截将身形从视觉上拉得更长。他像片瘦长的黑洞,看得沈东喉口发紧。
更让沈东难以呼吸的,是青年在做的事。
他从容地戴上塑胶手套,将一个肉色的球形物体从黑塑料袋里取出,轻轻放上花园石桌,又从风衣内口袋摸出把寒光骇人的手术刀,拉了拉袖管。
随着动作,青年露出的手指长而有力,骨节分明。
沈东压着恐慌,想看明白青年要干什么,对方却动作一顿,陡然回头看了过来!
“砰!”
就在青年回头的同时,沈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摔上门,打了个生理性寒颤。
沈东不认为大白天会撞鬼,也不认为大白天会有人上门砍他,但那青年给他的感觉,不寒而栗。
熬了不知道多久,沈东趴着猫眼往外看。
山中居大厦的构造很有些古怪,大楼形似“冂”,两端是电梯及楼梯,住宅沿纵向走道奇偶交错分布,横向走道一侧是04、05室,另一侧则是半开放花园。虽然是商住楼,但都是大户型,四梯八户,每层公摊的花园也十分气派宽敞,堪比小公园。
那神秘青年在花园一侧的石桌边,更靠近05室,从沈东家的猫眼望出去,根本看不到。
他趴在门边扭了一组体转运动,实在不确定青年走没走,只好再次小心翼翼拧开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诶,嘛呢?”
刚伸出半颗脑袋,一声问话就在斜上方炸响。
沈东吓个激灵,扭头一看,一个儒雅青年背着画夹、提着颜料箱站在那儿,正诧异地看着他。
要说来人儒雅,主要是打扮。
青年穿件米色棉麻交领,外罩白蛇盘袖的浅灰斜纹棉半臂,套同色长裤,即便裤管、衣摆染着零星颜料,也很有些世外高人的气质。只是他一头黑发在脑后扎揪,无框眼镜衬了对细长上挑的眼,总让沈东觉得过分精明。
见沈东发懵,青年又开口了:“说你呢朋友,搁这儿玩侧边打地鼠还是怎么的?”
沈东这才想起自己探头出来干什么,忙惶恐地扫了眼花园。所幸,之前那人已经不见了。
虽然这青年像个扔下铺子上荷花池写生寻乐的奸商,但至少像个正常人。
沈东站直,摸着鼻头解释:“我试试门……”
“刚搬来?”
“对,”沈东礼貌地伸出手,“我叫沈东。”
青年自然一握,笑得友善:“卫川。”
走进山中居大厦以来,卫川是最让沈东感到安心的人。关紫欣满嘴鬼事,徐妄太古怪,更别提电梯里的年轻人和刚才的黑衣青年,都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沈东感慨原来大厦里还有正常人时,一阵高跟响从走廊深处靠了过来。
卫川回头,抬手打招呼:“早,闻人。”
“早。”
慵懒女声接下话,引得沈东下意识张望。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棕红卷发扎了束蓬松漂亮的马尾,鬓角垂丝,和珍珠母贝的耳环相得益彰。她穿件一字肩杏色上衣,搭青灰阔腿长裤,颈上一条与耳环成套的项链,将形如对翅的锁骨衬得秀美灵气。
性感,但不会过度妩媚;甜美,又并非不经世事。沈东很难形容来人给他的感觉,一时有些发愣。
卫川拿下巴指指沈东,向对方道:“新邻居,沈东。”又跟沈东调侃,“闻人,闻名不如见面的那个人。”
谈话间,闻人脚步没停,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东:“早,邻居。”
沈东:“早,闻小姐……”
闻人一笑,冲沈东卫川摆了摆手,轻快地转过拐角。沈东让她摄了下,愣着神目送背影消失,直到卫川挥手替他回魂。
“别看了,”卫川话里有话,“那可是条食人鱼。”
“……卫先生,你们都要出门吗?”
“那可不,不上班你养我?”
沈东迟疑一阵:“走廊那头不也有电梯吗,但你和闻小姐都绕到01这边下楼?”
卫川沉默几秒,跟着就笑了:“这不是——想跟新邻居打个招呼。”
卫川也没那么正常,沈东想。
扯谈几句,卫川急着赶车先走了,沈东本想晚他一步溜号,却收到了关紫欣的微信。关紫欣调休,让沈东中午就去刷墙。
拗不过,沈东回屋搁下编织袋,扛起工具下楼。
关紫欣这样的都市女郎,能在用完扫地机后再拖一遍地已经是极限。果然沈东一进门,卧室一张报纸都没铺。
花半天时间找来塑料布,沈东仔细罩好家具,才撬开涂料调色。关紫欣还穿那条短裙,抱着胳膊看沈东忙来忙去,笑得像是在看男友卖力通下水道。
奈何,沈东百毒不侵。
忙活到晚上,剩不少活儿没做。关紫欣留沈东在家吃晚饭,让沈东推了,他想回1804卷铺盖睡桥洞,不然这个晚上又得耗在大厦。
关紫欣留了几次,就差把沈东衬衫扒了,还是没能把他按住,气得“哐”一声摔上门。
沈东叹口气,挠着后脑进了电梯。轿厢上行,他数着拍子等钢缆到位,电梯却突然晃了晃。
一个趔趄,沈东忙抓紧扶手看显示屏,红色数字闪动几下,“呲啦”一声灭了。
不是这么倒霉吧。
话还没在脑子里过完,电梯灯也跟着灭了。沈东暗骂,习惯性去按紧急钮,却毫无反应。
沈东摸手机想给管理处打电话,忽然重心不稳,才发觉电梯竟然还在往上爬。很快,熄灭的显示屏传出“叮”的一声,轿厢门缓缓拉开,漆黑深长的走廊挤进门缝。
两片黑暗夹击,只有老旧手机微弱的蓝光照明,让沈东有点不踏实。
停电了?电梯用的备用电?也不知该说这设计“高端”还是“古怪”。
瞎子似的摸到家门前,沈东凑在门把上找指纹孔,后背突然一凉。
夜风从花园刮进来,带着这个季节不该有的寒意,让沈东打了个冷颤。他回头往后看,植被葱茏的花园满是剪影,像是插满了一叶叶钢刀,冷而硬。
沈东暗示自己别多想,抓着把手就要开门,却握了一掌湿滑的东西。
他一愣,移过手机一看,竟是满手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