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门把上挂满稠密猩红的血浆,顺着金属弧度下淌,在透着红光的门缝前汇成一滩……
等等,红光?
沈东喉口发紧,抬头想看门牌,却见眼前横着一扇老旧残破的木门,门上“18”两个漆黑大字正皲裂剥落,渗出的黑血将门板染得面目全非。
极度紧张下,他根本叫不出声,只能强迫动腿后退,却猛地撞上堵“肉墙”。
沈东头皮一下就炸了,他僵硬地扭过脖子,还没看清是谁,对方已经抢先一步,抓着他手腕就向电梯跑。
关紫欣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不安:“快走!”
是关小姐。
沈东松了口气。
两人前后脚赶到电梯前,关紫欣正要按键,轿厢却传来熟悉的“叮”声。她反应极快,拽着沈东就闪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的实木门中央有块椭圆形玻璃,关紫欣和沈东紧贴两边站着,透过玻璃向电梯口张望。
玻璃靠沈东那侧有根没铲平的刺没,沈东刚凑近,脸就被扎了下,疼得他浑身一抖。关紫欣忙竖起食指,无声地让他保持安静。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如出一辙的红光扑向走廊,一条让宽松居家裤裹挟的腿迈出了轿厢。
沈东屏住呼吸,看着徐妄向1804走过去。他还是初见时那身打扮,只是浅色衣服在黑暗里敷满光晕,像是泡足了鲜血。
沈东感觉眼眶有点热,恐惧差点逼出生理泪水,好在关紫欣适时拉了他一把,示意往楼下走。两人三步并两步,一口气跑下五层,才又转回走廊。
推开楼梯间的木门时,沈东手心陡然被刺扎了一下,他疼得一抖,浑身冰凉地僵在原地。
关紫欣有些错愕,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们,”沈东咽口唾沫,看着漆黑的走廊,“还在18楼……”
似乎没理解沈东的意思,关紫欣拉着他迈出电梯间,却见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渗着一片猩红光晕。有人垂手立在那儿,浅色上衣一半泡血,一半默在黑暗里。
徐妄偏了偏头,看着已经吓僵的沈东和关紫欣,迈步走了过来。
关紫欣先回神,下意识转身按电梯。沈东则秉承“小事电梯、大事楼梯”的惊悚片生存守则,拽着她一头扎进黑魆魆的楼道。
往下跑不管用,那就往上。拖着关紫欣,沈东使出被狗撵的速度和耐力,两阶并一阶连爬了三、四楼。
楼道灯一个没亮,黑暗一层叠一层扑面而来,他只能凭本能轮动两腿,难免出错,前脚绊上台阶,后脚绊上前脚,直接摔跪在平台上。还好没剩几级楼梯,不然沈东磕破的就不是膝盖,是脑门了。
还不算倒霉……沈东自我安慰,猛地想起自己拽着关紫欣,忙扭头去看。
然而身后的黑暗里,空无一人。
“……关小姐?关小姐……”
忍痛爬起身,沈东压低嗓子喊了几下,没得到任何回应。关紫欣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咬了咬牙,又往上爬了半层,用力推开楼梯间的门。果然,门上的刺第三次扎得他一抖。
18楼,兜兜转转,他还在18楼。
漆黑的走廊依旧漆黑,转角处的红光却没了。沈东一愣,蹑手蹑脚往1804的方向走。
突然,走道深处传来声女人的惨叫,沈东心脏一紧,手脚并用赶了过去。
贴着墙探出头,沈东隐约看见走廊尽头有两个人。一个穿着宽松的衣裤,赤脚,他用腿毛想都能知道是谁;另一个蜷在角落,被徐妄遮住大半身体,很可能是关紫欣。
关紫欣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沈东想不明白,但他知道她现在非常害怕。徐妄正扣着关紫欣右手手腕,似乎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而她在剧烈颤抖,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沈东焦虑不已,左右看一圈,想弄出点声音吸引徐妄注意,再趁乱把关紫欣救走。然而就在他琢磨要不要踢碎盆栽时,关紫欣再次爆出声惊叫。
“不要!”
妈的。沈东暗骂。小花园石桌上摆着个蟾蜍望莲蓬的小摆件,他想也不想,抓上就冲了过去。
被急速靠近的脚步声吸引,徐妄本能回头,下一秒,沈东已经抄着摆件抡上他脑门!
“啪!”
摆件碎成几片,差点扎破沈东手心。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从小到大,他都不是个打架的料,干完这下可没后手。
趁徐妄低头捂住额头的空挡,沈东扯起关紫欣就往楼梯间跑,慌得甚至不敢回头看。
冲进楼梯间,他后背靠门堵上,让关紫欣先逃命。话音还没落,大厦却突然恢复了供电。
一片白光炫得沈东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吓愣了。
关紫欣……沈东不确定眼前的女人是不是关紫欣,她穿着关紫欣的裙子,踩着精致的凉鞋,有一头柔软的长发,但却满脸皱纹、发色花白,一双浑浊的眼睛藏在耷拉的眼皮下,露出半截眼仁和半截发黄充血的眼白。
分明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妇!
见沈东发愣,“关紫欣”颤了颤,伸出枯干的手一把攥住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怎么了?!”
“呃……关、关小姐……”
“我现在……我现在是什么样子?”终于看见手臂松弛的皮肤,关紫欣顿了顿,近乎癫狂地怒吼,“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沈东不明所以,刚想安慰她,关紫欣却一把将他按上门板,抓着他衣领就凑了上来!
眼看一张狰狞的老妇脸凑近,沈东头皮发麻,横了胳膊要推开对方。关紫欣的力量却大得出奇,钳着他强行吻上了他的嘴!
沈东懵了,只觉五脏六腑一片冰凉,剧烈的作呕感让他用尽力气搡开关紫欣,转身就跑。
“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是我的!”
刺耳的尖叫在身后炸开,沈东没跑出两步,后背骤然吃力,他没站稳,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沈东摔上平台,后脑不知磕到了哪儿,透着湿漉漉的凉意。他想爬起身,却觉得浑身麻痛,只能眼睁睁看着关紫欣扭曲着四肢向他扑来。
关紫欣——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如同兽类般四肢着地,围着沈东转了两圈。他咬牙撑起身,又让对方抓着肩膀重重压回地上。
那只干枯的手不知何时长出了锋利的指甲,兽爪一样刺破皮肉。沈东感觉有血渗透衬衫,起初尚有些温热,很快便凉得刺骨。
“关紫欣”笑了,干瘪的嘴再次堵上沈东双唇。
又是那阵古怪的作呕感,他觉得百骸里的东西都涌进了口腔,被对方攫取蚕食,意识逐渐开始恍惚。
就在沈东绷着最后一根神经,琢磨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时,“关紫欣”忽然被谁扯了开。
徐妄站在楼梯倒数第二级台阶上,抓着“关紫欣”长发,甩小鸡似的将她扔了出去。
“关紫欣”摔进角落,立刻又扑回来,利爪掐着徐妄脖子将他按上墙,怒吼:“混账,把时间还给我!”
徐妄被掐得仰头,沈东想去帮他,却怎么也爬不起身。
“不跟13楼闹僵,不是‘不能’。”
——这是沈东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好几天,或许不过一个小时。沈东感觉灵魂被人从虚空里揪回体内,四肢的酸痛、后脑的辣痛、五脏的钝痛,一时间蜂拥而来,几乎把他压得喘不上气。
为了呼吸,他拼命张嘴,想从空气里捕获养分,却好像调动错肌肉,突然撑开了两眼,一片和煦白光闯入视野。
沈东愣了愣,眼珠生涩转动,还没看明白自己在哪儿,就听有人开了口。
“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灰色布艺沙发上,不远处,卫川反跨椅子,两条胳膊懒散搭着椅背,笑得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一旁坐着抱着电脑的闻人,似乎在忙什么,没看过他一眼。
在卫川斜对面,是陷在单人沙发里的徐妄,那件浅色上衣没了红光笼罩,却留着几滴正儿八经的血。而沈东早上透过门缝看见的黑衣青年站在他跟前,从他前额的伤口里夹出摆件碎片。
跟沈东想象的不太一样,青年长得并不凶悍,倒称得上相貌堂堂。他鼻挺唇薄,略微上挑的眼角拉近眉眼距离,显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只不过,青年板着张脸,向沈东递了个刮骨似的眼刀,让他毛骨悚然。
夹出最后一块碎片,青年给伤口消了毒,盖上纱布,用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道:“挺能啊。”
这话是说给沈东听的。
被cue者面无表情地惊恐万状,一动不敢动。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