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或许是看沈东似乎有随时跳起来拼命的冲动，徐妄笑了。
“别紧张。正式介绍一下——闻人、卫川，你都认识了，住06、07。”
被点名，闻人终于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很自然地冲沈东抛了个wink。卫川则偷偷给沈东竖了个拇指，暗送“干得漂亮”的秋波，让他越发坚定地认为此人心怀叵测。
徐妄下巴指指身边收拾医药箱的黑衣青年：“秦越，08。你身上的伤也是他处理的。”
听了这话，沈东才发现自己脑袋、胳膊都缠着绷带，只是不知道青年干了什么，他觉得伤口比昏迷前还要痛。
一个提示没用，徐妄悄悄冲沈东做口型——道谢。
沈东慌忙反应：“秦、秦先生，谢谢。”
秦越扫了沈东一眼，提着医药箱离开客厅。
沈东吃瘪，徐妄到笑得愉快：“大家都住18层，是邻居，01、02、03的住户最近比较忙，你以后有机会认识他们。”
认识啥啊。沈东想，要是能活过今晚，他明天一早就跑路。
也不知是看出了沈东的想法，还是本来就准备这么做，徐妄站起身，招呼一屋人。
“忙自己的吧，我跟他谈谈。”
沈东也想去“忙自己的”，被徐妄一个眼神按回沙发。
等人陆续走光，徐妄给沈东沏了杯热茶，领他走上阳台。
徐妄家的户型跟沈东中的头奖一样，但装潢略有不同。“头奖”也是简约风，不过布置温馨，很有家的感觉，如果不是怪事太多，沈东到真想好好住一住。
而徐妄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图书馆。除了简单的家具，到处都摆满了书，茶几上、电视柜旁、墙角、懒人沙发里……少则几本，多则垒成墙。虽然不杂乱，但让沈东一看就头疼。
好在阳台没有书。
宽敞阳台的左侧，放着一把藤椅、一张圆桌，右侧是台跑步机，应该不常用，挂了盆青绿的吊兰。这是徐妄家唯一的植株，他到也不怕让风刮死了。
18楼的夜风不算小，徐妄宽松的衣裤让风鼓出一个个帆。沈东端着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就听徐妄问他“好看吗”。
“啊？”
“风景。”
沈东沿着徐妄的视线望出去，一片灯火辉煌。夜幕下，城市高楼与平房交错叠影，各色霓虹拼接交融，从脚底镕金般涌向远天，弥散在山峦起伏处。
好看，但沈东摸不透徐妄的想法，没回话。
对方沉默几秒，指给沈东看：“十年前，这一片还是土包，再远一点，是林木葱茏的山野——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十年……甚至不需要十年，人类城市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举全城之力发展新区嘛。”
“不只这里。人类所到之处，沙漠、戈壁、沼泽、密林、深渊……都会被改变，被征服，直到灯明如昼。”
沈东不知道徐妄想说什么，皱起眉头。
“人类社会无时无刻都在变化，变得更先进、更繁荣，但有那么一部分曾经与人类密不可分的存在，在这些变化下被剥离、抛弃。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学会融入现代都市，学习、工作、生活，当然也需要一个‘家’，这就是山中居大厦。”
“什么被抛弃？”
徐妄回头看着迷茫的沈东，夜风将他那头黑发吹得越发蓬乱，不时遮过两眼：“人类曾深信不疑、顶礼膜拜的，神灵鬼怪。”
沈东懵了。徐妄转过身，腰靠栏杆冲他笑。
“这栋大厦，只有你一个人类。”
“开什么玩笑……”
“你不信？”
怎么可能信！
沈东烫手似的把茶杯搁上圆桌：“徐先生，很感谢你今天帮了我，但我还有事，先走了。”
徐妄没拦他，只是笑：“你不信，那你认为关紫欣为什么袭击你？”
“……她……精神失常。”
“那她的样子呢？”
“……我产生了幻觉。”
还挺有理由。
笑出声，徐妄抬手撕下额头纱布：“那这个呢？”
染血纱布下，额头皮肤光滑白皙——没有任何伤口！
沈东瞪大两眼，脑子里迅速闪过“障眼法”、“魔术”，甚至是“真人秀节目”，就见徐妄将纱布叠好，继续开口。
“这栋大厦，住满了神明、瑞兽、妖邪、鬼怪。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收容被人类社会逐渐剥离的信仰，以保护残存的力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住进来，但你太惹眼了，很难不被盯上。”
“你的意思是……关小姐不是人，是……”
“狐妖。”
“九尾狐？”
徐妄显然愣了愣，半晌才憋出一句：“倒也、不是。”
说得活像沈东还不值得九尾狐出手。他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但一时间找不到证据。
“东晋干宝《搜神记》卷十八记载：‘后汉建安中，沛国郡陈羡为西海都尉，其部曲王灵孝无故逃去。羡欲杀之。居无何，孝复……”
见沈东一脸呆滞，徐妄咳嗽一声，换了个说法：“就是说，东汉有个人叫王灵孝，突然不见了踪影，他的上级陈羡就带着猎犬四处寻找，最终在一个墓穴里找到了他。那时的王灵孝已经形如狐狸，不跟人说话，只反复叫着一个女子的名字——‘阿紫’、‘阿紫’。回家养了几天，王灵孝才缓过神，说有狐狸变成貌美的女子，引诱他到家中幽会。得知这件事的道士就说，那狐狸是山中精怪，据《名山记》记载，上古yin妇死后会变成狐狸，因此狐狸精的名字大都叫——阿紫。”
沈东再傻，也知道“阿紫”和“关紫欣”的联系。
“你进大厦的第一天，她就盯上你了，才会跟你说那些故事，引诱你到她家去。”
“那些故事……”
“假的。”徐妄笑了，“山中居的工程的确延误了几年，但原因很复杂。至于你听到的那些——
“那个在18楼见鬼的工人就没见过鬼。值夜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爬上8楼就睡着了。第二天被工头发现，工地丢了不少材料，他情急之下就编了个鬼故事，说自己跑到8楼被鬼怪打晕了。工头当然不信，直接把人撵走，但故事一传十，十传百，让好事者添油加醋，就成了你听到的那样。
“也确实有那么一对情侣上过18楼，女孩儿发现男友偷腥，两人争执起来。那时候工地偷工减料，外墙没加防护措施，女孩儿冲动之下把男友推了下去，男孩儿当场死亡。女方受惊过度，精神失常，现在还在医院养着。工地措施不到位的事，工头只能封口，谁想一封，谣言甚嚣尘上，结果传出个更离奇的故事。
“后来换了工地承包商，因为这些传言，请来僧众道人作法，吵得人睡不好觉。那时，确实有些所谓的‘鬼魂作祟’，不过都是吓唬人的把戏。至于从东南西北四个角跳下去的工人，不过是江湖术士拿纸人‘献祭’，骗钱罢了。”
沈东憋一阵：“你说鬼故事是假的，又说大厦里都是鬼怪……你让我信什么？”
“信我。”
“……”
一句话让沈东咂摸了半天，他本能觉得这话味儿不对，仔细一想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但作为被社会打磨了二十来年的底层青年，沈东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不会跳进杀猪盘，他和徐妄四目相对一阵，开口。
“我还有几个问题。”
“请。”
“我遇见了一个住16楼的年轻人……”
“他只是单纯不希望你住进来，吓唬你想让你搬家。”
“前天晚上，我家大门突然……”
“还是《搜神记》，卷十一记载了一个故事，汉武帝东游到函谷关的时候，碰上了一个身长几丈、形状像牛、黑目四足的怪物挡道。那怪物叫‘忧\"，是‘患\"所生，也是监狱罪犯的愁苦汇聚而成的怪物，只有喝醉了酒才能消解。那天，忧找上了你。”
“……后来……”
“闻人刚好路过，带去我那儿了。”
“然后……”
“我担心你被吓出事，在门外守了一会儿。”
“但是……”
“我知道你在看猫眼，可一直没见有什么反应，赞赏你的定力。”
“第二天……”
“阿越是市第一医院检验科细菌室的实习生，在家培养菌群，结果长太快变成了菌球，他把它们处理了做肥料，又需要留下一点样本，就在小花园动手了。”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坦诚得沈东觉得自己才是寻衅滋事的那个。
憋半天，沈东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那你们……都是什么东西？”
徐妄歪了歪头：“这个问题太私人了。”
“……那我再问一个。”
“好。”
“你既然自愈能力这么强，”沈东挠着头，“为什么还要贴纱布啊？”
夜风吹得劲，吊兰在跑步机上来回晃动。徐妄伸手扶了一把，似乎话里有话：“现在使用能力，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