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临了,卫川还是没能在徐玖身上霍霍一番。明智的年轻人选择找秦越开了张心肌炎病例,在人事的咆哮声中享受合法假期,榨干地主家最后一点余粮。
无处施展拳脚的卫川回了家,关门落锁,将那条红布带摊在桌上,坐在一旁沉思了半晌。
没有徐妄,他不方便联系其他楼层层管,也就无从得知,整栋山中居是不是只有徐玖收到了这个东西。眼下,他只能往坏处想——强良盯上了18楼。
为什么?
“总不能是被看穿真身恼羞成怒……”
卫川放松四肢陷进沙发,摘下瘸腿的眼镜,眯起两眼打量镜片。
假设强良的确想搅乱18楼,他跟谁有仇的可能性更大?
徐玖排除,鬼车和九凤一体二心上千年,绝没有替代对方的想法,唤醒鬼车只能是攻击目标。
巫文凯、陆辞排除,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蹲到阴气耗尽、鬼车沉睡,都不一定能碰上他俩。
沈东排除,对付人类犯不着动用鬼车。
剩下的只有闻人、秦越、徐妄,和他自己。运气好,目标是闻人、秦越或他,他们还有能力应付。如果目标是徐妄,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吃亏。
无论如何,卫川需要尽快解决强良。
一旦放任沾染恶念的布带继续扩散,必定会惹出乱子。十五年前的事,他不希望目睹第二次。
卫川认识徐妄,才短短十五年。在他数千年的生命里,这十五年近乎弹指,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时,山中居因诸多原因停工。由于整个新区建设工程推进缓慢,四周杳无人烟,工地一停,更显荒芜。一入夜,除了野鸟蝙蝠,再没什么生气。
卫川寻到只建起部分的大楼,在二楼水泥板上坐下,晃着长腿等待。夜风拂面,挟着晚秋的寒气,和若有似无的甜香。
他在等一辆车,一辆从市区几次绕路开向这片荒地的出租车。车上有一个女孩儿,二十五六岁,刚下飞机,带着一只贴满情侣照的行李箱,和一袋稍给爸妈的土特产。
她这一趟差出得太累,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着,没能及时察觉司机的企图。四十来岁的男人口干舌燥,不断从后视镜窥探她的睡颜。恶意正在发酵,挤满车厢。
就在这时,女孩儿的手机响了。只是一条淘宝刷单的短讯,却让她醒了过来,并发现司机偏航。她质问男人,继而发生争执,后座的有利位置让她能扯拽司机头发和衣领,男人迫不得已刹停在路边。
女孩儿逃下车,一面拨打110,一面向地形相对复杂的工地跑来。
或许老天一向不那么公平,如果女孩儿幸运一点,她就不会被废弃钢筋绊倒,也不会被司机追上。男人将她按在地上,抢走了手机,几个巴掌扇得她头晕眼花。
女孩儿高声呼救,男人怒上心头,抓着她的头重重掼在地上。一声沉痛的闷响,石片扎透头颅,鲜血汩汩外涌,她终于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男人没有放弃,他剥开女孩儿的衣服,伏在不断失温的身体上,如禽兽般持续作恶。直到理智随着发泄结束回归,他才匆忙爬起来,提上裤子,将女孩儿拖到沟渠边,一脚踢了下去。
“砰!”
声音散在风里,也散在甜腻呛人的恶意中,罪恶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男人转身,想要逃离犯罪现场,却猛地对上一张陌生的人脸。眨眼间,那张脸迅速变形,覆满鳞片的蛇头撕裂皮肉冲出,冲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啊!”
男人尖叫出声,下意识后退,一脚踏空,也向深沟跌落!
他脆弱的后颈磕上石块,随着骨头错位的闷响,他只来得及挤出声哀鸣,便不再动弹。甜腻的恶意终于化作浓雾冲出口腔,直喷高空。
卫川扬手擒获雾团,抓出中央苍白的凝胶球体,仰头一口吞下。
夜风吹乱他的黑发,发尾扫过散出红光的蛇瞳,血腥而苍凉。他走到掉落的手机旁,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静默地看着沟渠中女孩儿的尸体。
邪祟、污秽、罪孽、恶行……有太多闪躲在阳光下的黑斑,在角落滋养腐臭,与人类社会共生、共死。作为旁观者,数千年来他见惯不惊,早已不再有插手的欲望。
人类的善,作用于人身;人类的恶,同样。
突然,卫川察觉到什么,下一秒,他已经抢进大楼黑暗,一把抓住谁的衣领,屈肘将对方按上墙面!
月光下,卫川第一次遇见徐妄。
他一身柔软白衣,紧贴墙面,由于胸腔受制呼吸不畅,正皱着眉头看着卫川,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说:“你如果早一点出手,她不会死。”
卫川乐了:“卫道者?与其侃侃空谈,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话音未落,卫川化出利爪的手已向对方腹部袭去。然而指尖尚未破开皮肉,他眼前一花,再回神,竟然悬停在距离大楼几步远的半空!
怪事。卫川错愕,好像时间倒流,他回到了零点几秒前的状态。
他没想弄明白怎么回事,身形再次冲入楼内,那袭白影却不见了。他借着月光逡巡一圈,终于在二楼水泥板前找到对方。
那人站在那儿,看着工地上残留的一滩血:“卫道?不,只是觉得可惜。”
卫川第二波攻击照准对方后颈,却收获了同样的结果——他再一次回到了悬停点!
这种古怪的纠缠让他莫名烦躁,既然打不到,就全毁了。蛇瞳渗出血光,卫川一手划弧,将方圆数十米内的水汽尽数抽干,大楼皲裂作响,拇指粗的裂缝从地基向上撕裂,扬起一片骇人烟尘。
但很快,他就发现裂痕被压制了,并诡异地一寸寸退却。飞扬的尘土没能攀上高空,蘑菇般团聚在大楼中央,随着裂缝的修弥逐渐淡化。
卫川太阳穴一跳,这家伙,可以控制时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站在月光下,卫川看着二楼的白影握响五指。对方闻起来很奇怪,不像凶兽,丰盈着残忍的恶意,也不像瑞兽那样干净、清爽,普通小鬼没有这种力量,冥府诸王也从未掌控过时间,那就只能是神人或神。
但他有着神没有的气味:一股粘稠流动的、腥甜的罪恶,如针芒覆盖全身,让人毛骨悚然。
他问:“重要吗?”
卫川身后升起参天蛇影:“我总得知道,我杀了哪个神。”
那是卫川第一次向徐妄撂狠话,虽然不是最后一次,但仅限于撂狠话。
他们打了不算架的架,卫川被纳入无尽虚空,缚住了手脚的时间,根本动弹不得。徐妄只是看着他笑,跟他说弑神是重罪。卫川问他是不是承认自己是神,成功噎到了对方。
“……是,”他坦诚,“日月山神人,徐妄。”
“卫川,你知道我是什么,”卫川翻个白眼,“放开我。”
“好哦,不过你不能再发脾气。”
“哦你个头啊!”
装什么可爱,这混蛋。
自那之后,卫川足有两个月没靠近工地。他讨厌神,从骨子里讨厌,如果有机会,他只想撕了徐妄做成一副曼妙的拼贴画,在各大城市中央cbd巡回展出。但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力量的流失让他没办法完成这一壮举。
千年前,自然凌驾于人类之上,祈求上苍垂怜的祭祀比比皆是,他有充足的祭品可以享用;百年前,王朝更替,战乱连连,人类凭借杀戮和逞凶斗恶求存,他有饱满的恶意可以捕获。但步入现代社会,随着人类文明持续向前发展,血腥祭祀早已被埋入尘土,足以让他一顿就填饱肚子的恶念也在消亡。
饥饿吞噬着力量,进而吞噬躯体。
他虚弱了很多,曾经可令天下大旱的凶兽,如今在小范围内发动一次能力,都感到无比疲惫。他当然知道徐妄也是,所有神灵鬼怪都是。但第一次交锋时,他没能摸透徐妄储存的力量。
日月山神人要被逼到什么境地,才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卫川不清楚,也不喜欢豪赌没有把握的事,所以惹不起,那就躲得起。
两个月后,正值金秋。
卫川夹了块画板,在城市山体公园的银杏树群找了片空地,开坛作画。10分钟一张速写,连树带树下的人一并入镜,他感到非常满意。
谁知那中学女孩儿看了画,一张小脸皱巴得仿佛还没盘过的文玩核桃。
“你这画的什么呀?还收费呢,我长这么丑吗!”
“小姐,”卫川讲究以理服人,“你给了10块钱,选的速写画,想要照相机的效果,不如去隔壁租一套还珠格格的衣服?”
“10块不是钱啊!我一天的零花钱呢!你要是画不出来,就不要摆摊啊,有这么跟衣食父母说话的吗?”
女孩儿不依不饶,拉着同伴你一言我一语,坚持讨回财产损失。卫川拗不过,暗骂自己脑子进水了向孩子收费,退钱的同时还折了一张素描纸。等终于送走这伙叽叽喳喳的丫头,他往后一靠,倚着参天银杏回顾惨淡的营生,考虑既然要在这个城市落脚,还是得找个电子厂上班,在螺帽上涂山水画。
银杏叶纷纷扬扬,卫川在灼目的金色里,觑到不远处杵着条影子。他转头去看,一个中学男孩儿抱着速写本,站在那儿盯着他的画板发呆。
卫川扬眉:“老板,画一张?不喜欢速写有100一张的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