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次日……九点四十五，卫川终于从被窝里摸出来，睡眼惺忪看了看手机，一个激灵腾身而起。
“妈呀怎么睡过头了！”
他呆坐几秒，又看了眼手机，缓慢而柔软地缩回被窝。
“既然如此，睡到十点再出发吧……”
直至晌午时分，艳阳高照，卫川一身不引人注意的迷彩装，鸭舌帽扣着丸子头，挂副墨镜蹲在物流产业园门口，在来往货车司机的注视下嗦冰棍，暗道不该贪睡，拖延到一天最热的时候出门办案，真是晒死蛇了。
凭着撒谎不挑时候的天赋，他以应聘物流人员为借口混进产业园，顺着包裹信息打探分拣车间，却一无所获。无论肉眼还是灵眼，都看不出这里藏着可疑人物。
为保周全，卫川诱导安保出动“抓贼”，趁机连监控也查了一番。那件包裹虽然多次经过人手，但都不存在动手脚的可能。
驿站没问题、物流产业园也没问题，他长叹口气，咬碎了最后一块冰。
只剩路上了。
扔掉小木棍，卫川起身拍了拍裤管，向城区过去。
傍晚时分，距离山中居数十公里外的一栋老旧居民楼内，由于年久失修，声控灯几乎全坏，只能凭借夕照洒入的零星光辉辨别前路。
一个男人，一手提着一兜白菜、一把小葱、一块猪里脊，一手攥着钥匙，摸黑上楼，摸索着寻到家门口，低头专心致志找锁孔。
黑暗里，有谁问了声：“回来了？”
男人定住动作，面孔背光，分毫瞧不清。卫川从走廊深处踱出来，把第二根冰棍嗦出水声。
“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塞条布带，闲的？”
男人迟疑几秒：“你在跟我说话？”
“还挺犟，非得听解说词怎么的？”卫川咽下冰块，晃着小棍叭叭，“要想在运输途中动手，就必须让物流车经过一个固定点，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会在那里出现。新闻报道了，物流车必经的津海大道，那天四车追尾严重拥堵，车子迫不得已换线，从三马线绕上省道进入环城路。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你们既然选择在东山小庙落脚，大概率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动手，环城路是最好的选择，但也不可能路上直接把人拦下，还得寻找合适的时机——物流人员上厕所或吃饭的时候。干物流那小子在这行已经有几年了，不闹肚子的情况下，不至于不会安排餐饮排泄。津海大道拥堵路段一点五公里外有一个加油站，环城路则只有一个带小超市的加油站，一次解决两项需求，只能在这儿。
“随便诌个借口，在加油站弄丢了一包价值二十万的货，监控还是很容易看的。你也算聪明，车子后半截不在监控范围内，工作服的帽子又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但前半截车身看得很清楚。结合另一个角度的监控，可以推断来往人员的逗留时长。唯一长时间接触车子的人，只有你这个加油小哥。加油站不想被连坐，就把你的地址给我咯。”
男人依旧不准备续下话头：“神经病，听不懂你说什么。”
卫川懒得跟他玩审讯游戏，上前两步就要发难，夕照正巧移开几寸，对方的面孔在红霞里漏出半截。
“……你哪位？”卫川骇然。
“你才谁啊！”男人愤然，“我都不认识你，一个人在这儿叭叭半天。我警告你啊，再骚扰我，信不信老子揍你。”
卫川看着那张绝对陌生的脸，不死心又问了句：“你认识强良吗？”
“认识你妈！”
“伯奇呢？”
男人扬起了手里的猪里脊。
“君子动口不动手！”
“滚蛋！”
卫川避开抡过来的菜，三步并两步绕过男人，最后深吸了口气，在对方的咒骂里麻溜下楼。
是人类，百分百的人类。
之前没闻出异样，他还以为是强良或伯奇在特意掩盖自己的非人身份，现在看来，他真的找错人了。
叼着鸭舌帽、搔着后脑走在路上，卫川深觉哪里不对劲。他的推测不应该有问题，只有加油站满足掉包条件，也只有这个男人有机会下手，如果这一切都不成立，他想不出强良还能在什么地方给包裹塞入红布带。
难道他真的飞去千里之外，在物流源头下的手？
开什么玩笑。
卫川扣上帽子，决定先回家吃顿麻辣烫，化悲愤为食欲，缓解内心的惆怅和苦闷。
抵达山中居时，日头已经完全西沉。愁容满面的卫川晃进电梯，在外卖app上疯狂下单，点了小一百的荤素大餐。
电梯门缓缓合拢，突然一道红影闪过，段司明抱着四大箱快递挤进轿厢，胳膊撞上门沿，顶端的箱子照着卫川劈头就砸。
卫川匆忙腾手抱住包裹，心情沉重：“我说小神仙，你慢着点。”
“诶卫哥！是你吗卫哥？对不起卫哥！卫哥帮我按个19！”
无奈下，卫川活动右肩，伸出第三只手摁亮了数字键：“江南皮革厂又倒闭了？”
段司明掩在包裹后，用静电翘高的头发丝传达激动：“还真是，老板不做了，关门大促销，老便宜了！”
“买的什么呢？挺沉。”
“阿sir的狗粮、阿sir的衣服、阿sir的磨牙棒、阿sir的沐浴露、阿sir的新窝……我的两袋虎皮鸡爪！”
“……宠物店还卖鸡爪？”
“老板买多了吃不掉，当赠品送我了。”
所幸阿sir是条边牧，如果它是只猫，卫川就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该和对方深入沟通一下食物所属。他刚想把沉甸甸的包裹还给段司明，却突然过电一样愣在了当场。
他考虑过驿站、物流产业园、物流途中……却独独没想到，包裹会不会是在山中居大厦被动的手脚！
想到这，卫川两只手举高快递，另两只手给徐玖发了条微信。他不想当着段司明这个“消息通”打电话，否则改明儿全楼都会知道他在查什么。
？：鬼车出来那天你在楼里见过谁？
朝清冽：？山中居？
？：昂
朝清冽：老古啊
？：？？？？
朝清冽：不是告你碰见个暗黑系辣妹？我去要微信，他给我拿了下包裹
朝清冽：咋，古吟帆跟鬼车有一腿？
？：……这可是你说的，不赖我
收了手机，卫川没忍住“啧”出声响。
古吟帆何人？
蛊雕是也。
据《山海经南山经》记载：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让古吟帆声名在外的，不是吃人这种小事，而是两个身份：其一是13楼楼管，其二，是关紫欣的挂牌姘头。如果他真有胆子掺和这件事，那目标就不是卫川，而是徐妄。
可卫川没闹明白，古吟帆怎么会跟强良扯上关系。且不说古吟帆在门里，强良在门外，一个《山海经》凶兽，一个《续汉书》傩神，他俩都不是一个系统！
“……哥？卫哥！”
突然的召唤打断了卫川飘远的意识，他一愣，偏头看段司明：“嗯？”
“好蛇做到底，送神送到西，救神一命胜造十四级浮屠。”段司明十四级狗腿，“帮我把箱子扛家里好不啦~”
“你好好说话。”
“好不啦~~”
卫川一身鸡皮疙瘩，被迫熄灭了18楼的按钮。
那边厢电梯继续上行，这边厢，1805室已落入一片虚无。
广袤黑暗里，徐妄半陷进沙发，仰头合目，怀中摊着一卷虫蛀古卷。页面上，古老的字符正活转而来，如同群蚁筑巢，层层叠叠累出早已遗失的诸般图腾，一会儿是长角权杖，一会儿是漩涡游虫……让人目不暇接。
文字在忙碌，他却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几不可闻。仿佛眼下这一刻，生命从神人的躯壳内流泻向书册，一点一滴修复着被时间抹除的记忆。
“嘘。”
虚空边缘荡来一道沉音，低哑、厚重，是信池。
“嘘，起来。”
徐妄依旧不动。
另一头便又有另一道声音，中气十足却混沌：“看他那副样子，指望这小子悔过？也只有你们会信。”
与这道声音相撞的，是一个女子辽远而铿锵的长调：“术器，你要如何？”
“我要如何？”术器冷笑，“后土啊后土，是你们想如何，当初就不该留着这个祸害！”
后土再道：“怎么，你要杀我儿子？”
两方争论间，是信池的叹息：“徐妄，我知道你听得见。”
徐妄也叹，却杂进笑意：“三百多年，每年都是同一个议题，你们不累，总不能不许我听腻。”
术器：“听听这混账话！我说过多少次，再来三百个三百年，这小畜生也不知悔改！”
虚无里陡然铃声阵阵，两道金光箍上徐妄双腕，猛地收紧，闪电便在光束接触皮肉时炸开，空气中蔓起若有似无的焦臭。剧痛之下，他才终于睁开眼，却不去看腕部“噼啪”作响的“金镯”，视线直扫进黑暗，如冰凌穿堂。
术器：“混账小子，你什么眼神！”
后土发力收紧“金镯”惩戒：“收敛点！”
此时，又有一道清冷男音，如古琴争鸣而入：“嘘，你可知错？”
“错？”
徐妄抬起一手，五指在电流下止不住颤抖。他没来由地笑出声，骤然握拳，电光瞬间爆裂，崩飞的闪电撕破无垠虚空，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