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殿下不如换个思路,从根源上动手。”
李渊铭慢条斯理地剖开局势的脉络。
“您仔细想想,若不是有忠国公府这座大山在背后撑腰,就凭他一个徐家的弃子,能一路逢凶化吉走到今天?林迟雪那双腿中下的奇毒,本该是个死局,她作为一个废人黯然落幕,才是对各方最有利的归宿。”
梁睿琛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
屏风后的声音继续蛊惑着。
“可奈何那徐斌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身怀诡异医术,不仅稳住了林迟雪的命,甚至让她那双残废的腿有了起色。林迟雪因此对他死心塌地,更是将整个林家的资源倾注于他。”
李渊铭冷笑一声。
“殿下,林迟雪的腿,是最不该恢复的。一旦这位女战神重新站起来,重掌北境兵权,对您的大业,可是灭顶之灾。”
梁睿琛豁然开朗,眼底闪过狠厉,快步走到屏风前。
“先生的意思是……敲山震虎,直接断了徐斌的根?”
“殿下聪慧。”
李渊铭缓步走出屏风,那张脸上挂着冷笑。
“如今这京都城里,最容不下林迟雪重新掌权的,可不止咱们。既然月氏国那位骄纵的郡主已经入京,且与林迟雪旧怨颇深。殿下何不顺水推舟,借着这位月清影的手,在京都的浑水里再添一把火?”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借刀杀人,送这位女将军最后一程。林迟雪一死,忠国公府必定大乱,徐斌那废物便成了无根之木,到时候,捏死他还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良久,梁睿琛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他一把扯过架子上的大氅,随手披在肩上,大步向门外走去。
“备车。”
“我要亲自去会会那位月氏国的郡主。”
夜风卷起车帘。
安明楼像是个没事人,靠着软垫,嘴里没溜地哼着那极其轻挑的调子。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这破曲儿正是方才徐斌在天香楼里深情款款献唱的那首。
此刻落在月清影耳朵里,简直就像在她的神经上疯狂拉扯。
月清影绞着手中的锦帕,眉心狠狠拧成了一个死结。
“闭嘴。”
冰冷刺骨的两个字直直砸了过去。
安明楼打了个激灵,赶紧直起身子,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郡主殿下,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嘛?”
月清影眼皮都没抬,眼底满是戾气。
“你给我滚下去。”
安明楼缩了缩脖子,倒也不问缘由,十分识趣地掀开帘子,一个骨碌利落地跳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双脚刚一落地,他便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双手兜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踩着马车的辙印往前溜达。
刚走出没两步,前方夜色中突然掠过一道诡异的黑影。
厚重的马车后帘微不可察地掀起了一角,转瞬又归于平静。
安明楼停下脚步,眸光幽幽地盯着那辆继续前行的马车,冷笑着说道。
“来得可真够快的。”
与此同时,马车上。
梁睿琛微微低着头,站在车厢入口处,他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双手交叠,微微欠身。
“大梁六皇子,梁睿琛,见过郡主。”
月清影稳稳坐在主位上,双眸危险地眯起,目光在眼前这男人的脸上刮过。
“堂堂六皇子,深更半夜像个刺客一样擅闯本宫的车马,你最好有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本宫便直接进宫,去找你们大梁的皇帝好好聊聊这待客之道!”
梁睿琛笑容不减,反倒从容不迫地向前迈了半步,在一侧的软榻上径直坐下。
“我能冒着风险亲自前来,必然是有天大的要紧事,要与郡主好好商量。”
月清影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讲来听听。”
梁睿琛微微倾身。
“我只问一句,郡主……想不想杀了林迟雪?”
这番直白的开场白,正是幕僚李渊铭精心设计的话术。
大梁京都谁人不知,林迟雪与月清影是多年的宿敌?
两人分属敌国,立场天然对立。
李渊铭算得很准,这盘棋进可攻退可守。
若是月清影与林迟雪当真私交甚笃,转头便将此事泄露出去,以梁睿琛六皇子的身份,大可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指责是敌国郡主蓄意挑拨离间,无论如何都能全身而退。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惺惺相惜?
李渊铭断定,这两个骄傲的女人定是面和心不和。
只要抛出这个诱饵,必定能一击即中。
可梁睿琛和李渊铭都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月清影,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并非因为这句杀气腾腾的提议,而是因为这荒诞至极的未卜先知!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辆马车内。
林迟雪端坐在轮椅上,掀起车帘欲走之际,忽然转过头,那双眸子深深看进月清影的眼底,吐词极轻。
原话一字不差地在月清影脑海中回荡。
“今日过后,梁睿琛必会借机接近你。至于他要干什么,我不点破,你且听着,一切从心便好。”
月清影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以为六皇子会拉拢月氏,以为他要离间边防,唯独没猜到,这大梁的皇子,竟是要跟一个敌国郡主联手,去斩杀大梁自己的护国战神!
何其可笑,又何其悲哀。
倘若没有林迟雪那句提前的预警,以月清影刚才在天香楼里对徐斌那个赘婿攒下的满腔邪火,此刻说不定真就顺水推舟,应下这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但现在,她只觉得眼前这个洋洋自得的大梁皇子,蠢得令人作呕。
这两人斗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林迟雪技高一筹,将这朝堂上的蝇营狗苟算计得明明白白。
月清影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出声。
“六皇子,你深更半夜爬上本宫的马车,就是为了来给我讲这种并不好笑的笑话?”
梁睿琛眉头微皱,立刻收敛了笑意,极其认真地回答。
“不,这绝非戏言。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我想与郡主达成一份协议,一份我们双方都能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的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