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梁昭华攥紧了衣袖,眼底满是战栗。
“步步为营,一石数鸟……兄长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但就在这份震骇还未褪去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窜了上来。
和敬公主抬起头,目光钉在梁帝脸上,脸色煞白。
“可是不对……”
梁昭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脏因为极度的不安而狂跳不止。
“陛下,您明明知晓徐斌身怀绝世医术,甚至这阵子还默许了他在京都闯出那个小神医的名号!”
“这毒……您难道就不怕他真的给解了?!”
梁帝慢条斯理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眼底浮起轻蔑。
“你方才自己都念叨了,那最后半副余毒的死结,非八重境高手强行洗髓不可破。”
“他徐斌纵然顶着个布衣圣手的名号,终究只是个医者。单凭那些刺穴的银针、苦涩的汤药,难不成还能凭空熬出八重境的绝顶罡气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梁昭华呼吸微滞,一抹更加复杂的惊惧涌上心头。
“那这阵子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徐诗仙的名号……”她试探着往前迈出半步,盯住皇兄的眼睛,“难道这一切,也是陛下您在背后刻意纵容的?”
梁帝并未立刻发作,目光越过窗棂,落向大梁壮阔的万里河山。
“这么多年,他孤身流落在外,倒是练就了一身无师自通的惊人本事。”
“朕本想着,他能在徐家那等泥沼里苟活下来便已是不易,未必能真成什么大器。可如今冷眼旁观他这一步步堪称绝妙的棋局走位……”
梁帝猛地转过身,浑身上下陡然迸发出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一统九州这桩千古霸业,怕是非他来做不可了!”
这句话狠狠砸在梁昭华的天灵盖上。
一统九州!
这等雄心壮志,这等惊天期许,除了那把龙椅上至高无上的真龙血脉,谁配承担?!
皇兄虽未明诏天下,但这字里行间的袒护、算计与纵容,已然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那个在徐家连下人都能踩上一脚的私生子,那个被逼着去给废人冲喜的赘婿,根本就是皇兄流落民间的亲骨肉!
梁昭华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骇浪,厉声进言。
“陛下三思!”
“那徐斌行事犹如疯狗,绝非任人提线操控的木偶!若他不肯顺着陛下的心意抛弃林迟雪,非要逆天而行,您这一局连环大棋又该如何收场?”
梁帝的笑意越发深邃。
“昭华啊,你执掌公主府多年,怎会问出这等不谙世事的痴话。”
“你倒跟朕论论,这世间能让男儿彻底沦陷、甘愿赴汤蹈火的诱惑,究竟是美人,还是睥睨天下的万世威名?”
未等梁昭华答复,梁帝便兀自给出了定论。
“沁儿是长公主府的掌上明珠,更是朕自幼看着长大的亲侄女。她骨子里那股子灵动聪慧、拿捏人心的手段,朕再清楚不过。你作为生母应该最明白,只要沁儿出马,还怕拴不住一匹初入京都的野马吗?”
梁昭华立在原地,垂下的眼眸里晦暗不明。
她紧紧抿着唇,半句奉承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几次三番的隔空交锋,徐斌看似在局中被动挨打,实则步步生莲。
直觉疯狂地告诉她,那个行事全凭本心的狂徒,绝对不会乖乖按着皇兄铺好的戏本唱下去。
真到了逼急了那一天,什么皇权霸业,什么血脉亲情,只怕会被那小子当场掀翻棋盘,最终落得个父子反目成仇的血腥结局!
……
次日清晨,天香楼二楼天字号雅间。
街头巷尾的喧嚣声穿透半开窗棂,混杂着十几个报童扯着嗓子的清脆叫卖声,灌入屋内。
安明楼半倚在紫檀木栏杆处,看着楼下疯抢报纸的涌动人头,转头合上折扇。
“我说小徐神医,你们定这一个铜板的价钱,是在做行善积德的活菩萨不成?”他用折扇敲击着窗沿,连连咋舌摇头,“墨汁、麦秸纸,再算上这满大街跑的报童工钱,卖一份亏一份,这分明是血本无归的糊涂买卖啊。”
徐斌端坐在圆桌旁,悠然地用杯盖撇去茶盏里的浮沫。
“眼下这印坊才出了区区几千份,算盘拨下来自然是亏的。”
“可若是这大梁京城的茶馆、酒肆、勾栏瓦舍,家家户户的案头都离不开这薄薄的一张纸呢?等日后印量飙升到一万份、十万份,那纸墨的人力成本自然会被摊薄得只剩九牛一毛。”
“况且,在乎那点蝇头小利做什么。这天底下的悠悠众口,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这报纸如今不过是个开胃的宣传手段,等把全天下人的眼睛都养刁了,日后自然有大用处。”
安明楼快步走回桌前,拉开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头版头条上的大字上。
“你这把钝刀子,可是已经死死架在某人的脖颈上了。”他指着那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华丽文章,幸灾乐祸地说道,“瞧瞧这通篇的溢美之词,简直将六皇子这几年赈灾、协政的丰功伟绩夸得犹如神明降世。六皇子这会儿若是瞧见这登峰造极的马屁,只怕在梦里连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只不过嘛,这世间用锦绣文章硬生生拔高的空中楼阁,最是根基不稳。这人呐,被捧得越高,云端之上稍微有一阵邪风吹过,这跟头摔得可是越惨绝人寰啊。”
徐斌缓缓抬起眼眸,正对上安明楼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
两人谁也没有戳破那层名为捧杀的窗户纸,只是极其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一笑,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更藏着颠覆朝堂的诡谲。
一旁斜靠在软榻上把玩着精巧短匕首的月清影冷哼一声,将匕首重重拍在桌面上。
“安明楼,我以前只当你是个见钱眼开的奸商。”她双手抱臂,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鄙夷道,“今日坐在这雅间里才彻底看透,你那副斯文儒雅的面皮下头,装的全他娘的是坏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