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王妈说完就走了,而剩下我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左右为难的事实——我必须先把床单上的血迹清洗掉。
尽管早就说明这场婚姻各取所需,尽管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萧靖铎究竟想要在我这儿得到什么,但是即便如此,在这场由交易建立起来的婚姻中,我也依旧不想让萧靖铎知道我已经失神于“周锦宁”的这件事
而既然萧靖铎都不知道我已失神的话,这栋宅子里的其他人,就更不能知道。
否则的话,就更有了逼他与我离婚的把柄。
所以萧夫人等就等吧,我得先把床单洗干净。
还不能只洗那一块,否则更容易引人怀疑
我再度叹气,撑起无力的身子,走到床边,逼着自己把那不堪入目的血迹看在眼里,把床单撤了下来。
然而等我用最快的速度洗了床单又洗了澡之后,半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
出门的时候却看见卧室外面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盒退烧药、一盒消炎药和一杯水。
无论如何,不可否认,看见这些的时候,我确实心里一暖。
不禁觉得,萧靖铎这个人除了嘴毒一点之外,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然而,当我吃了药后,想到萧夫人昨天对我的态度,我又开始不禁头皮发麻,拖着沉重的步子西楼,果然看见一个体态依旧优雅的中年女人背对着我坐在昨天的沙发上,我还没等靠近,几乎就已经感受到了她逼仄的气场。
不用说话就能这么吓人从这一点来看,萧靖铎果然是萧夫人亲生的,母子俩一个样。
我在心里腹诽一句,表面上却尽量恭敬地走过去。我不想——我估计萧夫人也不会想让我坐在她身边,所以我撑着疲惫的身体,和依旧隐隐作痛的膝盖,站在她面前,“萧夫人,抱歉,让您久等。”
沙发上的萧女士没说话,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打量我,而我发誓,长这么大,我绝对没有想此刻这样,仿佛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一样,无措又局促地站在这里,任由别人品头论足过。
一种被羞辱和看清的感觉乍然腾起,原本就在发烧的我,脸上温度也越来越烫。
好半晌,她才终于冷哼一声,说道:“季小姐好大的架子。”
我有苦说不出,总不能告诉她我是因为洗床单才耽误的这好半天,所以只能再次低头道歉,“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她坐在那里,气势雍容而仪态优雅,虽然是仰视的角度看我,却只状似不经意地微微挑起眼皮用余光斜睨着我,慢声细语地继续说:“我不想跟你兜圈子,也不想为难你。找你来,就是想请你做个选择题——季小姐是想自己离开我们萧家,还是让我强行赶你出去?”
“”我原本就知道萧女士在萧靖铎不在的时候找我下楼,就不会有什么好话要说。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个时候,我知道万万不能在这个强势的女人面前示弱,可是平心而论,这样的场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说到底我也不过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而已,前几天我还在跟其他同学一样,幻想着毕业后能签一家“天舆”那样国内首屈一指的经纪公司,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一举成名。可是转眼间,我却已经家破人亡,身背冥婚,嫁做人妇,站在这里,受这位我名义上“婆婆”的冷言冷语,羞辱驱逐。
我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如果是以前,别说站在这里受人言语夹枪带棒,就算是只有一个白眼,我也能愤然转身,调头就走。
可是现在不行从父亲离开我,而我自己又陷入冥婚阴谋开始,我就已经没了那样由着性子随心所欲、逍遥自在的权力
所以我闭上眼睛,竭力地做着深呼吸,拼命地逼着自己找到面对这一切的勇气,然后我抬头,在萧女士冷然的、厌恶的目光逼视下,硬着头皮对她说:“不抱歉,我不会走的。”
“呵,”萧女士冷笑一声,她微微偏头,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着赖皮赖脸粘在身上的一块被人嚼够了的口香糖,“这么说,季小姐是选后面那条路了。”她说着,慢慢的点点头,目光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王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命令:“来人,帮我把季小姐请出去。”
似是早有准备,萧夫人话音刚落,王妈立刻朝外摆手,顷刻间两个佣工打扮的男人从门外快速走进来,一把擒住我的双手,反扭着就将我拖向门外!
“啊痛不要你们放开我!”霎时间我胳膊的关节传来一阵如同脱臼般的强烈疼痛,我不由痛叫出声,可是没人理会,我下意识的拼命挣扎却无法逃离他们的桎梏,仓促慌乱中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仅剩的念头只有一个——无论如何我不能被赶出萧家,无论如何我得留下来,我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我已经一无所有,而我不能在绕了这么一大圈子之后依旧一无所获!
说我势利也好,说我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也罢,我已经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不想再继续被动,不想再继续这样无助又无措的活着,不想再成为谁的棋子在阴谋中被人利用——从今以后,我的命运,我的人生,再不想被谁掌控!
而想要摆脱这一切,就必须在目前我孤立无援的时候,牢牢地攀住萧靖铎这个大树。
所以我不能离开萧家,我甚至连萧靖铎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一个,一旦被驱赶出这里,恐怕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的机会
留下来是我此刻唯一的目的,而为了能留下来,慌乱之中我再不能思考其他,就像当初为了逃避周家的追捕,迫不得已当街喊“强x救命”那样,我又一次选择了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拙劣说辞,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在我即将被拖出主宅门外的时候,我猛地闭上眼,豁出去地大喊出声——
“你们放开我!你以为萧靖铎为什么跟我领证结婚?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这句话出口,刹那间我只觉得天地仿佛都在那一刻静止下来,王妈不由自主地张开嘴眼睛瞪得老大,萧女士唰的一下触电般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
方才她漫不经心的优雅转瞬之间荡然无存,始料未及的震惊错愕几乎让她脸上完美的妆容出现了皲裂的痕迹,她盯着我的眼神仿佛见鬼了一般,而我生平第一次,在别人这样的表情中,找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意
拖着我的两个佣工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我再他们的钳制中看看站定,而我的眼神至始至终都盯在萧女士身上,我看见她张张嘴,可是却没有说出来任何话,反倒是与此同时,一个成熟的男声,在我身后突然响起!
“放开她。”
我被这近在咫尺的陌生声音吓得打了个哆嗦,在那两个男佣工放开我的同时我猛地转过身,同一时间,一张轮廓与萧靖铎极其相似、五官却比他更加成熟冷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禁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你是”
“萧琰,靖铎的大哥。”他随口回答我,眼神从我脸上一直移到我的小腹上,他目光灼灼的仿佛要把我的肚子盯出一个窟窿来,而即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里什么都没有,还是出于本能地用双手护住肚子,紧张地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我的动作,仿佛觉得有趣一般,无声地笑了一下,“你说你怀了我弟弟的孩子?”
我咬住嘴唇,仰起头,强撑着谎言,“是又怎么样?!”
他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没说话,而就在我已经开始觉得他站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却忽然抓住我的是胳膊,以我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道,又把我往大厅里面拽
我霎时恼羞成怒愤懑交加地抓住他的手就开始挣扎,掰的他手指,不管不顾地大喊“你放开我,我是个人又不是物件,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么拖来拽去?!”
他是手被已经在我情绪失控中被我的指甲挠出了好几道血痕,他吃痛的眉毛几乎凝成一个疙瘩,可是手上却丝毫不肯放松。也许是被我闹腾得烦了,他一路准备将我拖上楼的脚步突然停下,他狠狠抓着我的胳膊逼我抬头直视着他,语带森冷警告,“再闹腾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把你卖到国外去给人做外来媳妇,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我弟弟?”
这话如果其他任何一个人来对我说,我都一定不会相信。但是从萧琰口里说出来,看着他冷冽到近乎冷酷的神色,和充满威压的眼神,我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说的是真的。
我几乎立刻就能这么确定。
而在这样致命的威胁下,我终于放开手任他抓着胳膊,再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的萧夫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看着大儿子这样气势汹汹地拽着我要上楼,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只担忧地叫了一声,“萧琰她——”
“妈,她既然说已经怀了靖铎的孩子,不管是真是假,今天也没法再赶她出去了。让她先住下把,等去医院检查有了结果再说。”萧琰干干脆脆的回答与他雷厉风行的手腕几乎成正比,话音刚落他就不再理会萧女士,二话不说地把我拽上台阶,而我被他拉扯着,在他极快的脚步中,跌跌撞撞地跟他一起上了楼
对于这栋房子的格局,他显然比我轻车熟路,刚上了二楼他就把我带进萧靖铎的房间,抬脚猛地踹上房门,半点所谓怜香惜玉的风度都没有,粗暴地把我往沙发上一推,冷眼看着我跌坐其中,而后居高临下地质问:“说吧,为什么撒谎,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
“你”我心虚地紧抿嘴唇看着他,完全不明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是怎么如此确定我在撒谎的。我咬咬牙,扭过头看着地板,兀自强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么?好,我再告诉你明白点儿。”他微微眯眼,冷笑一声,“我弟弟半年前从那场车祸醒来之后,一次康复性体检中被医生意外查出体内精原细胞已全系死亡——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连精原细胞都没有,他在那之后的**中根本不可能再分泌精。子!这种情况下,你会怀孕?简直天大的笑话!”
什么?!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猛地抬手捂住嘴,刹那间只觉得自己蠢爆了,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留下来的借口,没想到借口最后却成了指向我自己的枪口
真是踩着“背”字一路走到了家
我颓然地放下手,仰面靠在沙发上。反正谎言已经被拆穿,是索性也不在强自镇定地继续演下去。
我不再看他,闭着眼睛尽可能地捋清楚短短不到十分钟之内发生的一切事情,半晌,我疲惫地问他:“萧靖铎这件事,萧夫人怕是不知道吧?既然知道我在说谎,为什么不拆穿我。”
“当初检查的结果被我压下来了,除了我之外,包括我弟弟在内,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环抱着手臂,以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着我,“至于为什么不拆穿你——因为比起你拙劣的谎言,我更想知道你和靖铎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好用,但是我在这一刻却是真的敏锐感觉到了萧琰的危险,几乎瞬间,我对他的戒心高高筑起,调整坐姿面向窗外,不愿意再与他多说半个字,嘴里敷衍着回答:“没什么,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娶了我。仅此而已。”
“我听说,你叫季琥珀是吧?”他轻声叫着我的名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季小姐,我必须友情提示一下你现在的处境——从刚才我妈赶你出门时你的反应来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目前为止,你应该很想留在这里吧?如果你不乖乖听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告诉我妈,让她把你扫地出门——或者不用那么麻烦,还是像刚才那样,我找人把你卖到国外去,穷山恶水让你再也没机会回来,你看怎么样?”
“你!——”我一时又急又气,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的疲惫和发烧的眩晕却在这是让我脚下踉跄了一下,我猛地一把扶住沙发的靠背才不至于跌倒,而那男人至始至终就站在我的面前,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堪堪站稳,缓了口气,我不知道我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是我知道必定非常挣扎和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任由我如何炸毛气急败坏,萧琰却依旧好整以暇。
他看着我如同受困的小兽一样色厉内荏地怒瞪着他,半晌,他终于悠悠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我刹那间失去力量,无法控制地倒退几步,又猛地跌坐回沙发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我那亲爱的弟弟,他如今——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