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一巴掌之后,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时间也在此刻静止。
我捂着脸,半晌才慢慢转过头看向萧靖铎的母亲,她雍容优雅的脸上此刻气到快要扭曲出皱纹来,而被掌掴的羞辱和愤怒中,我的脸色估计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隐约感觉到嘴角有一丝湿润的凉意,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一下,才知道竟然是血。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挨巴掌,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嘴角绽开不说,还要莫名其妙地忍受一句“狐狸精”的谩骂。
人在屋檐下,我知道我应该低头,可是心底却又一簇火苗迅速地燃烧起来,接二连三的变故之后,那些已经被我不知不觉中深埋进骨子里的骄傲和不肯服输的倔强,仿佛被这一巴掌打开了闸门,瞬间汹涌奔腾地撞击着神经,极度的羞辱与懊恼之下,愤怒像是一座火山,终于忍无可忍地勃然爆发!
我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慢慢的站直,慢慢的仰起头,比刚才更加露骨的嘲讽笑容重新回到我的脸上,我直直地看着站在我面前,依旧气势汹汹的萧夫人,用能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萧夫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我跟萧靖铎已经领过结婚证,我是他合理合法的妻子。倒是您,现在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到我们的房间来闹我的老公,无论出于什么角度,似乎都不应该是当婆婆的该干的事吧?若是传出去,我是无所谓,只是您的名声,怕是不太好听。”
这句话,像是晨钟打破寂静,所有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回过神来。
大概是奉了萧夫人之命,原本跟着她们一起进来的佣工们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萧靖铎本来就一直盯着我被打破的嘴角,此刻脸色沉的跟黑云压城似的,作势就要向我走来,可是慕天辰却在那一瞬间猛地一把将他抱住,死死搂着他的腰,挡在了他的面前!
“靖铎,你别走再怎么说,我们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我的身体早就已经给了你,你要就这么走了,又将我置于何地?”
她终于哭出来,声音凄凄切切。
萧靖铎脸色铁青地作势要掰开她的手臂,而站在我身边的、似乎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萧夫人,好像终于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的,抬手就要朝我打第二个巴掌。
——可是同样的亏我觉不会吃第二次。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她冒火的眸子里,我看见自己左边高高肿起的脸,嘴角扬起的冷笑,“萧夫人,我不还手,因为我敬您是我老公的母亲。但是,也请您好自为之。”
我说着放开她的手,她却气的浑身发抖,指甲修剪精致的手指狠狠地隔空指着我,那架势,就像是恨不得硬生生把我额头戳出一个窟窿来,“什么合法的妻子?你是在骗婚!我不承认你!也不承认你肚子里的那个野种!”
她说着,突然放下手转过头想门外看去,身上那种从容淡定的优雅荡然无存,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气急败坏的泼妇,用气得颤抖的声音高声叫嚷:“萧琰?萧琰!我让给你弟弟准备的离婚协议呢?拿过来押着这狐狸精给我签了!”
她说着,话锋突然又是一转,面向我,咬牙切齿,“签了离婚协议你立刻就滚——你给我滚出萧家!”
“好,我可以走。”我看着她那张明明妆容精致却已经极度扭曲的脸,突然没来由地觉得厌倦。我经历了继母和妹妹突然变脸的背叛,肩负着为父亲讨回公道的责任,身上背着一场冥婚和一只色鬼的纠缠,这些让我已经疲于奔命痛苦不堪,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无端忍受一个实际上于我毫无关系的女人的歇斯底里?
的确,我忌惮她的地位,害怕她的权势,顾忌她的身份,但是此时此刻,我第一次觉得,这位岭南萧家的当家主母,如果没有这些光环围绕,她也不过是一个刚愎自用、顽固不化的恶婆婆罢了,与市井之间为了鸡毛蒜皮而跟人争吵的老妪,也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我收起嘴角的冷笑,也学着萧靖铎看人时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冷冰冰地直视着她,“但是萧女士,我希望你能明白,今天我说走,并不是因为你的任何一句话起到了什么作用,我只是,不想再跟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每天看着你虚伪又做作的脸。所以我走,仅此而已。”
“季琥珀,你放肆!——”
“对,作为儿媳来讲,我的确放肆。但是您从未把我当做您的儿媳妇看待,所以也别怪我,今天不把您当个婆婆来恭敬。”我说着,凉凉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去卧室里取了我的东西——我逃的仓促,全部的行李也就只有一个手提包而已,但是身份证、银行卡、学生证和跟萧靖铎的结婚证都在里面,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丢掉的东西。
我拎着这单薄得甚至寒碜的行李,径自从卧室出去,看都不看萧夫人一眼地越过她。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萧靖铎不理我的心虚,还是出于对他始终没有表态的埋怨,我甚至没有看萧靖铎一眼,直到我看见始终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离婚协议却什么都没有做的萧琰的时候,我停下来,回过头,带着满满的、恶意示威的目光,再一次跟萧夫人那恨不得在我后背上烧个窟窿的眼神在空中相撞,我有意报复,故意笑颜如花地勾着眉眼,用轻佻的、势力的语气气她:
“——至于离婚,萧女士,您死了这条心吧。萧家家大业大,我好不容易才攀上这条大船,还没捞到好处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中途离场?”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伯母说话?!”小鸟依人的慕天辰小姐,大概是怕我离婚协议还没签就真的这么走了,见状立刻放开萧靖铎,朝我这边跑过来作势想要拦住我,我一边偏身躲过一边伸手想要挡住她扑过来的架势,谁知道之间刚擦到她的胳膊,弱不禁风的慕家小姐竟然就像是无可抵抗似的向后栽倒!
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来三天前继母在父亲坟前演的那场闹剧,想起父亲的骨灰被她扬出去的那一幕,我几乎立刻无法控制地对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可是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应,电光火石之间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慕天辰的手臂,用力将向后栽倒的她拉了回来!
“啊——”
她惊慌失措地尖叫出声,一双受惊兔子似的惊魂未定的眸子戒备地看着我,我怕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暗中用尽力气死死抓着她,将她拉近我,仿佛是在告诉她,却又更像是在告诫自己一般,凑近她的耳边,夹杂这冷冷的讥诮,缓慢说道:“刚才说过了,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她微微张着嘴,眨了眨眼睛,一颗豆大的泪珠突然就这么落下来,“季小姐,疼”
“是么?”我放开她,看也不看她被我抓红的手臂,径自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这不是正好,名正言顺地给了你一个继续跟男人装可怜求疼爱的借口。”
我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可是这些话就仿佛已经在我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早就在我心里打好腹稿了一样,眨眼之间就溜了出来,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萧靖铎的毒舌技能会传染,而我竟然这么快地就学来了他的六七分。
不过无所谓,说出这些话,我觉得解气,心里痛快多了。
我不再看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骄傲又孤高地走出房间,而就在我即将踏上台阶下楼的那一刹那,身后始终没有说话的萧靖铎忽然开口,确实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斩钉截铁——
“琥珀,你给我站住。”
他语气强横,掷地有声。
我猛然顿住脚步,以为连他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我。
周围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木然地回过头,却看见他径自地越过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阻拦,步履间没有丝毫犹豫地向我走来,握住我冰凉的手,然后,坚定的声音,透着隐隐在向在场的所有人证明什么似的、毫不掩饰的纵容和宠溺,简练而明确地对我、也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不管你去哪里,我陪你。”
我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出于真心,还是在继续演那场夫妻恩爱的戏码给别人看,但是不得不承认,当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的确确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许多人在恋爱之初最常说的那句话——
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