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靖铎向来就是习惯于发号施令的那个人,他说一不二惯了,所以即使是问句,还是用了颐指气使的语气。
我不知道这样的态度沈慧茹母女是否受用,但是萧靖铎显然也没打算给谁发表想法的意思,话音落下就带我率先进了屋——那个仰首阔步的样子,就好像这是他家一样轻车熟路。
而在我们身后,那个女人和那个我所谓的妹妹果然还是跟着进了屋,相互对视一眼,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对嘛,这样多好。”萧靖铎放开我,修长的身体舒展开,放松地靠进沙发里。他环抱着手臂,目光从我脸上一晃而过,最终落在沈慧茹母女身上,“坐在屋里聊家事,总比站在走廊让人看笑话的好。伯母,您说是吗?”
沈慧茹本来气恨懊恼得几乎恨不得用眼神凌迟了我,然而听见萧靖铎的话却还是勉强勾勾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陪着笑说:“是,是,您说的对。”
“伯母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无论如何,您是琥珀的养母,也就是我的长辈。”萧靖铎说着挑挑眉,他语气戏谑,但是在他那张就好像带了个面具似的脸上,某种内敛的尊重神色居然让我也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所以,虽然接下来您和琥珀之间要聊‘家事’,但我既然是琥珀的男朋友,应该也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内人了,就不回避了,您不介意吧?”
这一番先褒后贬夹枪带棒又强硬独断的话说完,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点头。
沈慧茹和锗玉都不是傻子,她们清楚萧靖铎的背后是什么样的势力,所以她们母女对视一眼后,沈慧茹接着点头,“萧少能看上琥珀,是我们家的造化,也是琥珀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又怎么会介意。”
沈慧茹脸上毫不掩饰的恭维和讨好让我觉得恶心,我想她一定不知道,她被我掐红的脖子配上她这张堆满假笑的脸,是多么的可笑。
不过我想我也好不到哪去,被她扇了一巴掌的脸上此刻依旧火辣辣的,肯定是肿了。
可就算如此,看着沈慧茹此刻犹如跳梁小丑一样在萧靖铎面前卖力演出的样子,我还是想笑,于是也就真的不顾半边脸的疼痛,这么笑了出来。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于我的笑声同时响起来的,居然还有锗玉嘤嘤的啜泣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推你的,我只是只是看见你掐着我妈的脖子,一时情急所以才”
转眼间,她哭得梨花带雨,我的笑容僵在嘴角,目瞪口呆。锗玉变脸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几句话而已,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而我却成了罪魁祸首。
可是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在这屋里的,理论上就像萧靖铎自己说的那样,只有他一个外人。锗玉这场我见犹怜的戏码显然是演给这位鼎鼎大名的萧二少看的,可是刚才我差点一头栽到楼下的时候是萧靖铎亲自拉我回来的,当时锗玉用了多大的力气,他不会不知道。
萧靖铎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我非常确定,只是锗玉显然不死心。
“姐姐,你原谅我吧我是真的被吓到了,当初你扬了爸爸的骨灰,我以为你你还要杀了我妈所以才——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对不起!”
“锗玉,刚才差点跌到楼下摔死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我还没说什么,你至于委屈成这样吗?”走廊栏杆硌得我后背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我坐在这个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我与父亲气息的老房子里,心里面压了太多事情,脑袋乱哄哄的。
此时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眼前善于掩饰自己、工于心计的女人才是这个让我曾经以为单纯无害的小妹妹真正的样子。我早在几天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可是真正相对而坐,看着她像以前一样哽咽啜泣,我却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小时候受了委屈,一边像这样哭着一边喊我“姐姐”的那一幕幕都是假的或许,从某些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像现在这样开始算计我,而那是我的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想法让我感到脊背发寒,可是无论如何,这是我的家事,而我实在不愿意让萧靖铎看这一场闹剧。所以我忍无可忍的打断锗玉,不给她插话的机会,径自说下去,“刚才在门外的确是我冲动在先,这件事,无论是你有心还是无意,我不怪你,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这次回来,只是心里有许多疑问,想请你和沈姨给我个答案。”
我尽量让自己不要带着一身的负面情绪去说这些话,而当我把话说完,对面的母女对视一眼,沈慧茹叹了口气,“想问什么,你说吧。”
我深吸口气,“我爸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慧茹皱眉,“我已经跟你说了,是车祸。”
“肇事者呢?”
“逃逸,警方还在搜捕。”
“为什么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是你自己回来晚了。”
“可你为什么拖到我爸去世第二天晚上才打电话通知我?!”说到这里,刚才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蹭的往上窜,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陡然拔高的声音,“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回来晚了是我自己的问题,可不让我跟我爸见最后一面,这就是你的为妻之道吗?!”
“入殓下葬的时间都是请先生算好的,不能推迟!”
“为什么在我拿着我爸骨灰盒的时候故意跌倒?!”
沈慧茹终于在这时候笑起来,尽管她的笑容看上去有些牵强,甚至隐隐透着一些无奈和苦口婆心的意味儿,就好像真的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在教导犯了大错却不愿意承担责任的子女一样,“琥珀,是你推我,我才洒了你爸的骨灰。造成现在的结果,我虽然知道你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也理解你的内疚和难过,就算是你为了逃避责任要把事情怪在我头上,我也认了,可是这样就让你又了反过来质问我的理由的话,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纵容你了。”
“纵容我?”这简直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让我几乎要忍不住的大笑出声!“眼睁睁的看着我爸的骨灰被大雨冲走是纵容我?不问我的意愿,为了一百万把我卖给周家的那个死人是纵容我?我爸去世不问我的意愿就把我爸的遗物处理得一干二净是纵容我?沈姨,您对我——可真是纵容的很!”
我额角青筋狂跳,说到最后,已经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颠倒是非黑白到这种地步,也从不曾像此刻一样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原来沈慧茹对父亲骨灰被洒尸骨无存这件事,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可她好歹跟我爸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我爸始终带她不薄,我爸活着的时候,她也一直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还是说,早在她嫁给我爸的时候就是别有居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在演戏?!
如果她对我爸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假装爱另一个人十几年,这种城府是多么的可怕!
“琥珀!”
沈慧茹大概没想到,原本不太爱说话的我竟然也有这样牙尖嘴利的时候,她大声呵斥试图阻止我继续说下去,可是在那刹那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终究是把心里最在乎的问题问了出来:“沈姨,好歹您也跟我爸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今天,就在这里,我想替我爸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爸?你跟他到底有没有感情?!如果有,为什么你对他意外反应这么冷漠?如果没有——你接近我爸嫁到我们家来到底什么目的?!”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沈慧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样,气得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伸手几乎是恶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样子恨不得用手指在我脸上戳出一个窟窿来。可是在我看来,她的表情却更像是被人说到了痛脚而恼羞成怒。
我也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抿紧了嘴唇看着她,“说我反了,沈姨倒是拿出证据给我一个足够反驳我的答案——如果您能证明,那么我立刻为我不正当的言辞向您道歉。”
“好很好!你不是想知道这家里你爸的遗物都哪去了吗?我告诉你!”她胸口剧烈的起伏,几乎每一个喘息都带着极度的懊恼,喷出来的火气简直要把周围的空气都烧着了似的,可是说话间却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嘲弄,“你爸的所有遗物都被我烧了一起葬进了公墓里!——你已经把他挫骨扬灰了,难道连一个衣冠冢都不许我们给他立吗?!季琥珀,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根本就不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