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烧了?衣冠冢?!
乍一听见这几个字,我几乎本能地猛然一震,那一刹那我几乎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手堪堪撑住沙发,我稳住自己,却无法控制手指的颤抖
烧了?
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爸的遗物,能留给我的,让我凭吊和怀念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了
沈慧茹美名其曰给我爸建衣冠冢,烧了所有的东西,是有心?还是无意?!
我再开口,连声音都带上了隐隐的颤抖。我不想示弱,可我已然无法改变和掩饰此刻对父亲痛彻心扉的想念和对沈慧茹目的恨之入骨的情绪,“我好歹也是这个家的长女,烧了我爸所有的遗物建衣冠冢,这事你们问过我吗?!”
“问你?我倒是想问你,可是这几天你手机开过机吗?!我倒是想等你的意思,可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眼看着你爸就头七了,难道你要让他在头七之时都没有个安息之所吗?!”
我登时一僵,竟然哑口无言。
为了逃避周家的搜捕,这几天我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是事实,我无从反驳。
难道在这中间,沈慧茹真的给我打过电话试图联系我,而我却关机的错过了这唯一一个能够保住父亲遗物的唯一机会?
是我的错吗?
我的错怪不了任何人?
沈慧茹眼看着我理屈闭口不言,顿时讥诮地冷笑起来。而下一秒,她嘴唇张合,在我因为这件事而魂不守舍的时候,用简单的几乎话,二十几个字,就轻轻松松地在我脑子里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几乎炸掉了我继续思考的能力——
“季琥珀,难道你不孝,也要拖着我们跟你不仁不义吗?!”
!!!
我的呼吸因为这么一句话而顿住,张口结舌,一时间竟头脑当即地彻底怔愣当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可是,就在此时,从我们开始谈话就再没说过一个字的萧靖铎忽然开口,低沉而素淡的男声突兀地插进来,“动这么大的肝火干什么?都冷静一下,伯母别站着,还是坐着说话吧。”
萧靖铎的声音让我在心神不宁间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求救似的看向他,可是他却像是对我的求救一无所觉似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我身上,而是等沈慧茹依言重新落座之后,貌似聊家常一般,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看这房间收拾的干净利索,该收的都收起来了,该罩的也都罩上了,加上刚才伯母和锗玉小姐提那么多行李下楼,是准备搬家吗?”
他这句话倒是一下子提醒了我。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他却依旧自我地老神在在,而当我将目光重新转向沈慧茹的时候,正好听见她说:“不是搬家,锗玉忽然没了父亲,又马上就要参加高考,我怕她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打算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是么?”两个人旅游,带的行李比六个人出去的都多?说出去骗鬼都不会信吧?!我不置可否地挑眉,“既然如此,麻烦您把房产证拿给我看看。”
我总觉得,将屋子收拾清理成这样,又把该搬的东西都搬走,她们母女不仅仅只是要搬家,甚至还有可能根本就是打算把这间屋子卖掉了!
而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这屋子被卖给别人。
果然,当我说要看房产证的时候,沈慧茹脸上尴尬一闪而过,在她旁边,锗玉听到这里,怯怯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开口,似是满怀真诚与愧疚地说道,“姐姐,你不用看房票了,你想的没错,这房子已经被妈妈卖给别人了。对不起,因为不想让你伤心,我们骗了你。”
“卖了?”我虽然想到她们母女可能会想要卖掉这房子,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的动作会这么迅速。但是,在没有我签字同意的情况下想要买房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像是听到了最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让我简直要哭笑不得,连愤怒都没有时间表达,“我必须要提醒你们,我爸去世,我对我爸留下的一切遗产有平等的继承权。没有我的点头,你们想卖房子改房产证,似乎有点困难。”
“不需要你点头。”沈慧茹说着忽然起身,从放在一旁的包里找出一个档案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她打开档案袋的动作,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在心底升起,我兀然握紧拳头,然后就看见沈慧茹将一份遗嘱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我面前,“你爸刚过世,我也知道你难受,所以原本没打算现在告诉你。不过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住什么了。这是你爸车祸后在医院里抢救前留下的遗嘱,如果你不相信白纸黑字,那光盘里还有一段当时的录像,眼见为实,你看看你爸亲口所说,也该相信了。”
我来不及看那份纸质的遗嘱,几乎是沈慧茹话音刚落,我就已经拿起桌上跟遗嘱一起递过来的光盘,霍然起身,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跑到电视旁边,打开dv放映机,将光碟塞了进去!
短暂的沉默,摇晃的画面
??的声响后,画面随之定格。
而此时此刻,在父亲过世后的头七这一天,我终于通过dv,看见了他车祸之后在医院弥留之际的影像
白晃晃的医院病房里,他穿着病号服——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回天乏术,他身上已经没有其他的抢救措施,只剩下简单的检测生命体征的心电一类的仪器夹在手指上,他的大半身体盖在被子下面,我无法看见被子的掩盖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他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从纱网上透了出来。
镜头拉近,我看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透着一抹灰败的痕迹,瞳孔已经有些涣散,而当他感受到镜头的存在,费力地将目光挪过来的时候,我通过镜头与他对视,那对我而言,就仿佛是跨越了生死距离的一眼,我让连忙抬起两手紧紧地捂住嘴,才没有痛哭出声!
这时候,喇叭里有陌生的声音响起,镜头拉远,我这才注意到,站在父亲病床旁边的另外两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看起来是医院的医生,另一个人西装革履,看起来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
西装革履的那个人嘴唇开合,我知道电视的音响里正是那个人在说话,“我是律师张枫,供职于指南针律师事务所,现在是xx年5月5日下午2点,我受季恒之先生委托到场,作为季恒之先生视频遗嘱见证人之一,就其遗嘱进行见证。”
随后,西装革履的张枫律师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旁边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轻叹口气,看了病床上的我爸一眼,我隐约觉得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犹豫的古怪,但是因为镜头角度的原因,我无法看的更清楚,“我是市第二人民医院骨外科主任医师林媛,现在是xx年5月5日下午2点,我受我受季恒之先生的委托,作为季恒之先生视频遗嘱见证人之一到场,对其遗嘱进行见证。并且,我以主治医生的身份确认,季恒之先生此刻意识清醒,所作所为,可以代表其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
我紧紧地攥住拳头,然后,我听见那个曾经让我无比熟悉和亲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那我熟悉的爽朗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虚弱和沙哑像是正带着他那时已经所剩无多的生命,丝丝缕缕地流出体外,但是我却分明的听出,那一刻,我爸的声音虽然僵硬,但他的语气是非常坚定并且毫不犹豫的——
“现在是xx年5月5日下午2点。我,季恒之,现在头脑清醒,意识清楚的情况下,在见证人张枫律师和林媛大夫的见证下,订立遗嘱:我死后,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动产、不动产、意外伤害险理赔金以及后续肇事者赔付等一切资金,由我的妻子沈慧茹和二女儿季锗玉每人各占一半。长女季琥珀”
父亲对于遗产的分配让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但是后面忽然提到我的名字却让我猛地屏住了呼吸。在病床前,他喊着我名字的再不是那种我所熟悉的、让我感到安稳而又宠溺的语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身体状态的原因,他此刻提到我的时候,每一个音节都让我觉得滞涩甚至是陌生
但是如今我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我全部的视线和心思都放在视频上,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在这段父亲活着的最后时间里,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我看见他胸口小幅度地迅速起伏,像是兀自挣扎抵抗着什么,又好像只是生命走到尽头之人濒死前最后的求生本能。
始终罩在心头的网仿佛在这一刻猛地收紧,勒得我心里疼到撕心裂肺,我因为他这微小的动作而难受得彻底泪崩,然后,我终于看着他嘴唇张合,几乎是拼尽全力,却清清楚楚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不得继承,我的,任何,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