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唰地一下拉开,我还没来得及循声去看,一道人影已经飞快的到了身边,一把将我扶住,霎时间我跌进那个让我熟悉而安心的怀抱里,下意识抬头,就看见萧靖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居然还带着点儿抱怨地曲起手指在我鼻梁上刮了一下,“让你给我弄点水也这么慢,找这么个女朋友回家,早晚渴都要被你渴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一直哗哗淌水的水龙头关上,一手搂着我,对旁边已然恢复如常的锗玉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听见你们说话声音有点儿大,怕出什么事就进来看看,没打扰到你们姐妹聊天吧?”
“怎么会呢。”锗玉先是看了我一眼,我分明十分确定地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瞬间闪过的挑衅,可是当她转到萧靖铎脸上时,那目光却只剩下单纯如小兔子一般怯生生的光,“萧先生对姐姐可真好,让锗玉好羡慕呢。”
萧靖铎一脸诚挚笑意,那似真似假的表情,连我都不知道他是在真心祝福还是在随口敷衍,“锗玉小姐这么漂亮,将来一定也会找到一个比我对你姐姐还好的男朋友的。”
“可是,您知道的吧?姐姐她已经跟周家有婚约了,您就不怕么?”
“有什么好怕的?阴婚这种事情,迷信得很,做不得数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锗玉皱眉,纯纯的表情,配上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我是说周家在东宁的势力。跟姐姐有婚约的周家,是这边最大的黑道家族,据说可是东宁的地下皇帝呢。姐姐能找到萧哥哥做男朋友,让我也觉得高兴。可是我担心,怕萧哥哥因此惹上这边的黑道社团,可就不好了毕竟,您只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干脆咬住嘴唇低下头自动消音,一副欲言又止,多说了话又知道错了的表情。
这几句话,虽然不至于让萧靖铎当场放弃我,但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毒刺,是无可厚非的。
我在萧靖铎怀里看得瞠目结舌,如果不是因为跟萧靖铎的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个利益上的等价交换,此刻我恐怕真的要担心,这跟毒刺会在萧靖铎的心底慢慢发酵,使他为了所谓的“正正经经的生意”,而放弃我。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位以往被说几句重话都要哭的小妹妹,居然这么伶牙俐齿的深谙说话之道。
萧靖铎闻言先是微微挑眉,接着戏谑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因为我早就已经对他说过了我和周锦宁被配阴婚的事情,周家在东宁的背景也已经告诉过他,所以此刻实在摸不准,他似乎意有所指的这么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这样的表情看在锗玉眼里,都是“萧二少对我已经起了疑心,有了嫌隙”的意思。
所以锗玉不再多说,而萧靖铎却对她点点头,“琥珀状态不太好,我想先带她回去休息,就不久留了。”
锗玉似是很听话地点头,这时候她的样子才是我曾经所熟悉的,只不过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这也不过是一张面具,她的天真胆怯,都是假的,“那,萧哥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有缘的话,自然会再见的。”
萧靖铎模棱两可,话音落下,也不在停留,带着我走出厨房,礼貌周全的径自跟沈慧茹告别,然后扶着我走出了这间老房子。
而我的力气似乎都留在了那间屋子里,下楼回到车上的这一路,我的体重几乎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靠着他的支撑,我才能维持着这幅坚定而又高傲的样子,安安稳稳地坐回车里,而不是一路跌跌撞撞,狼狈踉跄的逃离。
直到萧靖铎关上车门,我还呆愣愣地坐在副驾驶上,刚才得到的信息量太大,我脑袋乱哄哄的,有些消化不过来。
而旁边的男人却仿佛很有趣似的看了我一眼,“好了,现在没人看你了,哭吧。”
我连看都懒得看他,头靠着玻璃,眼睛酸胀而干涩,刚才泪流成河,此刻却半点眼泪也挤不出来。
反而是萧靖铎莫名其妙地皱着眉,没有外人在场,外面风度翩翩雷厉风行的萧二少又自然而然地开启了吐槽模式,“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不让你哭的时候你哭的跟个泪人似的,让你哭了吧,你又跟个僵尸似的哭不出来了!”
我觉得最近我对什么魂啊鬼啊僵尸啊这一类的名词越来越敏感了,听见他说僵尸立刻回过神来,几乎是无比忌讳地下意识瞪了他一眼,“你才像僵尸呢!说哭就哭说停就停的那是演员好么?!”
“我本来也跟僵尸没什么差别,你要硬把我归类到僵尸的行列,我也没意见。”他耸耸肩,一脸戏谑的不正经,他三天两头说胡话吓我,吓到现在,我已经懒得再把他的话当真,“而且,你个学表演的,本来不就是个演员么?”
“我这又不是在演戏。”我又恹恹地倒回车窗上,微微抬头看着曾经我家的阳台,缓缓地抿紧嘴角。
“闹也闹了,哭也哭了,想见的人也见了,该看的录像也看见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萧靖铎也靠在椅背上,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就沉下去,忽然正经起来的样子,莫名地让我感到一种肃然的味道。
也许这种情绪会传染,我深吸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来,脑子里放电影一般慢慢地把从遇到沈慧茹和锗玉开始到我从那个屋子里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回想一遍,然后缓慢而十分确定地对萧靖铎说:“看见她们对我的态度,和对我爸车祸的态度,我基本可以肯定,她们母女与我爸的死,一定脱不了关系。”
没错。
如果说这些天我只是在通过我爸去世的最直接受益人而推断猜测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我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造成我爸死亡的那场车祸,一定有她们母女参与其中。
只是没有证据。
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找到确凿证据,来证明这一切,把那场不明真相的所谓“车祸”的原因完完整整地找出来,将这对母女绳之以法,为父亲报仇!
这个念头在我心底一闪而过,几乎立刻就促使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在坐直身体的同时,我转头,用一双大概已经哭成金鱼的眼睛紧紧地盯住萧靖铎,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而他也就这样坦然地任我看,一时的寂静无声后,我咬紧嘴唇,终于对他又一次的说出了那两个字:“帮我。”
可是这个老狐狸一样的男人居然在此时挑眉,一脸不明所以又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我,“帮你什么?”
我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说不清的挣扎和抵触让我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我几乎快要习惯性地求救似的看着他,可是他却高高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拼命纠结,不为所动。
最终,当咬破嘴唇铁锈的味道弥漫满口,我终于将那个已经在我心底闪现无数次,却始终都没有勇气说出口的两个字说了出来——
“帮我报仇。”
“好。”他安然坐在驾驶席上,直到我终于把他所希望的话说出来,才微微转过身来面对我,他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里面隐隐的酝酿着侵略的味道,似乎要把我整个人看穿一般!
“——既然如此,那么,如你所愿。”
他的声音淡淡的响起,隐约带着那种让我熟悉又陌生的大提琴一般的低沉磁性,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淡淡的松针香味钻进鼻腔,我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我发誓我长这么大,从没有感受过这样彻骨的寒冷,那感觉仿佛一根冰针直直刺进骨髓,我狠狠打了个哆嗦,原本想说的话,在霎时间忘得一干二净。
我像是被他的眼睛吸走了魂魄,表盘上走针转动,我却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似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萧靖铎抬手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打破沉默,“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猛地回过神来。车里没开空调,我却觉得额头有汗湿般的冰冷粘腻,恍惚地抬手擦了一下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再看萧靖铎此刻近在咫尺的脸,我几乎本能地后退了一点,与他拉开些距离。
我猛地吸气,空气里刚才淡淡的松针味道不复存在,刚才仿佛昙花一现的刺骨冰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可是这些天在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鬼事,却让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绝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车上!
是周锦宁吗?
想到锗玉说她要去通知周家我回来了,我一阵心悸,难道真有这么快?我前脚刚走,锗玉就联系上了周家,并且让周锦宁找到了我,上了这辆车?!
我因为这个念头而心底发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萧靖铎已经又老老实实地坐好,开车的间隙莫名其妙地又扫了我一眼,“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到底怎么了,还是我又有哪里让你觉得害怕了?”
“不没有。”我有些心虚地低头在副驾上坐正,无声地长吁口气。总不能告诉萧靖铎刚才这辆车上有个鬼,所以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矢口否认,不想就这个话题再多说什么,所以随口换了话题,“刚才在屋里,你把我支走去烧水,你跟沈慧茹聊了什么?”
萧靖铎正在打着方向盘转弯,听见我问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微微的僵了一下,车身因此微微摇晃了一下,很快又平稳下来。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回答我:“还能聊什么,替你问遗嘱里两个见证人的一些信息。”
说到这个话题,我精神一震,“问出什么了?”
“你那个继母警惕性够高,嘴也严,没问出什么。”以为他这就说完了,我泄气地将身体靠回椅背上,没想到这时他居然又接着说道:“不过视频里不是说了吗?律师在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医生就职于第二人民医院骨外科,明天我陪你去这两个地方找他们,直接去问当事人,要比从你继母嘴里说出的话可靠得多。”
我叹口气,抿着唇,心事重重地点头,“可是如果这两个人已经被沈慧茹收买,怎么办?”
“到时候随机应变吧。”萧靖铎偏头看了我一眼,“会被收买的人,就能够因为更大的利益而出卖。所以别担心。”
“希望事情能够如你所言。”
他转过头,我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看着他邪邪地勾起嘴角,轻描淡写却又异常笃定的声音,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自言自语,“若能如我所言,必将如你所愿。”
我的话让我心里一震,不自觉地咬住嘴唇内侧的嫩肉,“萧靖铎,谢谢你。”
“别谢。”他又瞟了我一眼,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毛,正午阳光下,他脸上的线条清晰锋利如刀削斧刻一般,“谢完我还怎么好意思从你那拿走报酬。”
“你到底想要什么,还是不肯告诉我吗?”
萧靖铎耸耸肩微微一笑,却没有再回答我。
而我虽然对此无比好奇,可是他既然始终不肯说,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我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知何时萧靖铎竟已经把车开到了闹市区,而就在几天前,我就从这条街道上跳车多路而逃,一路喊着“救命”,在一帮热血市民的帮助下,仓惶逃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这又让我想到那场强迫中奖的阴婚和周锦宁,这根如鲠在喉的刺,我一定要趁早拔掉。
所以,见了沈慧茹母女,既然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已经办完了,接下来我想去找父亲曾经跟我提过的那个“猎鬼人”,彻底解决周锦宁和阴婚这件事。
犹豫了一下,我开口问萧靖铎,“我们去哪儿?”
“回家。”旁边的男人一边熟练地开车走过行人穿梭的街道一边问我,“还是你想吃了东西再回去?”
“我我想先去找个人。”
“找谁?”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很少会在萧靖铎面前提起跟那场阴婚和鬼魂有关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跟萧靖铎的一纸婚书让我对此下意识的回避,但是说到这些的时候,我却又不想瞒着他。
所以深吸口气,尽量用平淡如常的声音回答他:“东宁有个职业猎鬼人,我听我爸提起过他的办公室地点,想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解决掉跟周锦宁阴婚的这件事。”
“猎鬼人?”这三个字似乎在他舌头上绕了一圈儿,他慢慢的重复,同时转过脸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表情看上去有点儿意味深长,却让我莫名其妙的不禁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车停下来等信号,不再看我,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几下,“想去就去吧。自己小心点儿,找完人早点打车回家。”
他说着扔给我一串钥匙,我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你不陪我去?”
他挑着眼皮儿看了眼信号,微微颔首,“下午我还要去办点事,就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