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靖铎带我在外面一起吃了个午饭后就离开了,我回忆着记忆中的地址,打车自己去找那位父亲的叙述中,“很有些真本事”的猎鬼人。
其实那个地址并不难找,就在老城区闹市街的后面,临街有一排门市,各种酿名斋起名社风水馆的,都聚集在这里。开店的老板们,名字从“王麻子”到“铁拐李”不一而足,似乎与全国同行们的外号都差不多。
这条街在我们这里很有名,只不过我一个在东宁土生土长的姑娘,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来这里。
临街的店铺看起来大多生意不好,大隐于市的“大师”们,门外下棋发呆,门里睡觉喝茶,我一路走来,偶尔看见一两家店里有人的,算命的老爷子捏着花白的胡子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嘴里振振有词地欣赏着客人一脸诚惶诚恐。
而下午的大好时光,有些铺子干脆铁拉门一拉,已经歇业了。
这样一个地方,怎么说呢没有想象中阴阳道上那些人的仙风道骨,说是鱼龙混杂倒是真的。
如果不是我爸曾经跟我讲起这位猎鬼人时,甚是唏嘘折服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忆犹新的话,我可能会走到一半就已经折回去了。
不过现在,我站在这条街的中间,一遍又一遍茫然地看着这条街,目光又反反复复从门里门外的大师们的脸上逡巡而过,打量了半天,实在没办法凭长相猜测出到底哪位才是那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猎鬼人”。
大概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左顾右瞧的太显眼,终于不远处有一位老爷子放下他手里的象棋,起身走向我,他留着山羊胡子,头顶稀松的三七分头发已经花白,“小姑娘,看了这么久,瞧上哪家了吗?你是想算姻缘看风水还是给孩子起名儿?上我那去,我给你看看?”
他说着就只想门口摆了棋局的那间铺子,我赶紧摇头,借机询问,“抱歉,我不算命。老先生,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他看着我,很热心的样子,只是说话还带着些外地口音,听起来多少还是有些生硬,“这条街上的?”
我赶紧点头,虽然看不见自己,但我相信此刻我看着这位老爷子的目光肯定是甚至有些殷切的,“是。”
“那你说吧,我在这条街上开店也开了七八年了,你想找谁,说得出名字的,我都能告诉你是哪家。”
“我也只是偶然之间听人说起,慕名找到这里来。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店名。”我有些底气不足,看见他因此而微微皱起的眉毛,扯着嘴角跟老爷子勾出一个示好的笑,试探着说:“您知道这条街上,有没有一个职业猎鬼人?”
“猎鬼人”这个称呼对我来说太生僻了,我只凭父亲从前的只言片语找到这里,我甚至无法真的确定,在所谓的阴阳道上,真的是有这样一个职业存在的。
但是让我庆幸的是,当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对面的老爷子面露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然后才用生硬的口音跟我说道:“猎鬼人?秦慕雨?!你找他干什么?!”
无论如何,听见他说出这句话,我心里一直揣着的那块怀疑的大石头总算了落了地。
还好还好,既然张口就能说得出名字,那至少证明这个人现在还是在这条街上混的。
只是秦木鱼?是像“王麻子”、“铁拐李”一样的代号吗?叫“木鱼”,这人是佛家出身?
哎呀,算了算了!管他是佛家还是道家,总之确有其人就好!
在山羊胡老爷子话落的瞬间,我几乎就激动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连声音都因为霎时间的兴奋而提高了几个分贝,“您认识他吗?麻烦您告诉我,哪家店面是他的?我有急事想找他。”
“丫头啊,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来找秦慕雨的,有哪个不是性命攸关的急事?只是可惜,即使告诉你哪个是他开的店,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我瞬间觉得呼吸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本能地紧张起来,“您什么意思?”
“那不,就那家店,拉着卷帘门的那个。”山羊胡老爷子说着伸手王左边斜对角一指,我跟着他的指向看过去,“看见了吧,上面连块店名匾额都没有的那个,那就是秦慕雨的店。”
“什么?”不敢置信让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并不算嘈杂的街道上霎时间昏昏欲睡的大师们都循声看向我,可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关门了?!”
“不是关门,是他从买了这个店铺开始,就没怎么在这间店里待过。”老爷子收回目光,手轻轻抚弄着自己的一把小胡子,生硬的普通话听起来竟然酸溜溜的,“秦慕雨神通大,本事比我们强,平时从各地来找他帮忙的人就络绎不绝,人家哪会像我们一样,就守着这么一家铺子过日子。”他说着不再看我,径自往他的棋盘走回去,“丫头也甭找了,他一个多月没来店里了。大买卖来了全国各地的跑,哪是你能找得到的。”
虽然没找到人,可是越听老爷子说,我就对这个传说中的“猎鬼人”秦木鱼越抱有希望,我紧走两步追上去,也管不得那么多,一把拽住老爷子的胳膊,“老人家,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如果是别人的联系方式,或许我为了抢生意开个张,会不告诉你。但是秦慕雨的单子,我可不敢抢。”老爷子把手臂从我的手里抽走,苍老的声音颇为唏嘘。
“秦慕雨是干什么的,你去问问,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来找秦慕雨办事的,那都是遇上了真家伙的,这种买卖我们不敢抢,也抢不了。你走吧,我如果有他的联系方式,不会瞒着你的。可惜,那个人神秘的很。他如果不来店里,不止是我,这整条街的人,也一样都找不到他。”
——直到我离开那条街,山羊胡老爷子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却始终都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我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而来,但是当我离开的时候,却是抱着必须要找到这个“秦木鱼”的决心而走的。
既然大家都把他说的那么厉害,那么我就有理由相信,我和周锦宁阴婚的事情,他一定有能力帮我解决。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才能找到这个人呢?
在老街无功而返,时间还早。萧靖铎临走之前说是去看看萧家在这边的公司,我估摸着他不可能这么早回去,而我又不愿意一个人回到他在明清苑里的那个让我始终耿耿于怀的住处。
正犹豫间,我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第二人民医院”的牌子,却猛地精神一震——作为父亲遗嘱见证人之一的医生林媛,不就是在这家医院吗?!
根本不需要什么思考,电光火石间,我已经拿定主意,也等不及萧靖铎陪我一起了,既然到了这里,那我说什么也要先到医院去找林媛问一问父亲遗嘱的事情!
“师傅,麻烦前面二院给我停一下!”
我知道以我的水平,这一趟多半会无功而返,但是当我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本能却驱使着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越走越快。
二院门诊部的骨外科不难找,只是,当我上了四楼,骨外科的主任医师诊室却锁着门。
今天怎么回事?就想中了闭门羹debuff一样,找谁谁关门!
我急躁地跺脚,随口编了个理由转身就去护士站问,护士长是个上了岁数的中年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我跑得满头大汗一脸迫切,非常热心地给我指了方向,“你是病人家属?找林主任的话你怕是要等一阵子了,她在骨外手术室呢。中午来了个出车祸的孕妇,她和妇产科的主任都在手术室里会诊抢救呢。”
又是车祸?
在去往骨外科手术室的电梯里,我就像是个惊弓之鸟一样,几乎对任何类似的事情都充满了怀疑和警惕,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可是事到如今,我却阻止不了自己的改变。
出车祸的孕妇,可想而知此刻骨外的手术室外面一定占满了患者的家属,而我甚至没想过我这么突兀的过去要准备什么说辞,脑子里唯一的一个非常清楚的念头,就是要在外面等林媛从手术室出来。
电梯钢板的反光里,我看见一张强自镇定伪装坚强的脸,依然透着些为出校园的青涩,可是我自己知道,曾经那个会大声笑,会放肆哭的季琥珀,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我垂下眼睛深吸口气,最后一个从电梯里走出来,我莫名其妙的有些心神不宁,骨外科的手术室就在走廊尽头,而我低着头一路向前走,一时晃神,根本没看见不远处正交叠双腿斜靠在墙上的一个白色身影,路过的时候被他绊得差点摔倒,仓促中本能地伸手又把那人推了个踉跄,我惊魂未定魂不守舍,慌忙站住,下意识地拉了那人一把,紧接着本能地张口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你还好吧?”
那人借着我的力量堪堪站稳,我始终没有抬头,而他也一直没有说话。
这是生气了吧?
也是,要是我莫名其妙好好站着就被人又踢又推的,我也不会有好脸色。
“刚才我一时走神,实在对不起。”我虽然低着头,却始终感觉有两道形若有质的目光,带着逼仄的气压,几乎是审视的罩在我头上。这种感觉让我反感的厉害,心里越发烦躁,不愿意再跟这个人有纠缠,看他站稳就要收回手,可是我抓着他左胳膊的手刚一有动作,却被他的右手一把牢牢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他始终一声不吱,这时候却忽然死抓着我一副要打架似的样子,他力气极大,我的腕骨被他抓得隐隐作痛,我愤怒地皱眉猛地抬头,但是却没想到,粗鲁地用这么大力气抓着我的小心眼男人,竟然是个长着一张娃娃脸,长相干净,眉清目秀,留着齐眉短发的清俊少年!
可是长得好看也掩盖不了他行为怪异举止粗暴的事实,想着是我不对在先,所以我皱着眉毛耐着性子地尽量控制着情绪,“您要是没什么大碍,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把手腕从他的桎梏中脱离出来,但就好像是在回应我一样,我越挣扎他抓得越紧,那双铁钳子似的手劲简直跟萧靖铎有得一拼,霎时间就让我疼得脑门渗出冷汗,但除此之外让我更在意的是,他那一双黑白分明到甚至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睛,至始至终都隐含着莫名的敌意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看,我脸上本来就有沈慧茹留下的掌印还没下去,被他这么一盯,我立时恼羞成怒地怒不可谒,“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
我手脚并用地挣扎,情急之下想要用高跟鞋踩他的脚,却被他率先察觉,抓着我手腕的手用了更大的力量,而我疼得浑身一僵,仿佛在霎时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而就在这时,我终于听见他开口,唇瓣轻动,如冰击石上的清冽声音,清冷的声线,近乎于逼问的语气,忽然就没头没尾地问了我一句——
“女人,你竟然敢与恶鬼结契?!”
我倏然一怔,连挣扎和疼痛都忘了,木然地瞪大眼睛——
我不知道此刻我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必然非常的不好看,“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