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眼前骤然一黑,再恢复视力的时候,前一秒还喧闹熙攘的大街,顷刻间居然所有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片死寂中,我浑身僵硬地低头向下看,下一秒,我脸上血色尽退,霎时间整个人如坠冰窖。
——我真的在我身上看见了两条手臂。
它们从背后绕过肩膀牢牢地环抱住我,我看见勒在我胸前的那双手,手背皮肤是透着死气的灰白,下面干瘪的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让我想起恐怖片里死了很久的,干枯僵尸的手。
又是鬼。
我几乎可以肯定。
可是前几次遇到这些事情都是在睡梦之际,像这样青天白日下堂而皇之的被鬼缠上,还是第一次。
背后的谁?
是周锦宁,还是那个在我灵魂上烙下鬼契,冒充他却又身份不明的鬼?
可是不管是谁,此时此刻都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威胁。
只是看了一眼,我就几乎被吓破了胆,霎时间尖叫就要破口而出,可是一只惨白干枯的手却适时攀上我的脖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倏然接触那渗人的阴冷,我浑身寒毛乍起,那只手甚至没使什么力气,却让我连叫喊的勇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只手的指甲有些尖,在我的颈动脉上来回划动,就像是刀锋在我的脉搏上随意游走,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我觉得自己仿佛整个灵魂都拎在这只手里,哪怕它只要动动指甲,就能轻易收割我的性命
又有什么从背后无声的靠近,似有怒意却更多得意的阴沉声音伴随着一阵让我毛骨悚然的钻进耳朵,“如果不是你妹妹到我家去报信,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自己跑回来了。女人,这次你怎么不跑了,反而自投罗网,嗯?”
我害怕得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全身都无法动弹,满心的疑问强撑着我所剩无几的勇气,颤抖着近乎带着哭腔地问他,“你你究竟是谁?”
他丝丝缕缕的气息像蛇,一圈一圈地缠缚住我的灵魂,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能从那张扬的音调和语气中听得出得意洋洋和势在必得,“逃婚、找帮手对付我你不是一直在躲我么?怎么,现在跑不了了,却又不知道我是谁了?”
是周锦宁!
我心下巨震,几乎在想起这个名字的同时,就意识到完了。
我费尽心力筋疲力尽地想要逃出跟他的这场冥婚,没想到兜了一圈,居然就这样落到了他的手里。
而且居然是锗玉,居然是我的亲妹妹亲自跑到周家去通知周锦宁来抓我!这荒唐得让我想笑,可是无论如何我却笑不出来,反而是浓到化不开悲哀,紧紧地包裹住我
“既然找道士跟我签了阴婚的文书,你就已经是我的人,却又在于我成婚当天跳车而逃女人,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竟敢如此违拗于我?!”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我觉得铁链一样禁锢在我胸前的力量骤然消失,紧接着我眼前黑影一闪,那速度快得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而下一秒,我瞪大眼睛看着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的男人!——
那是锐气逼人的一张脸。即使脸色灰白充满死气,即使嘴唇深紫让人畏惧,却也抵挡不住那眉眼间呼之欲出的、充满了阴沉杀戮的凌厉气息
眼前的是让我感到全然陌生的一张脸,与我在睡梦之际看见的那张朗眉星目、整肃中透着沉和的脸,截然不同。
而直到我终于清清楚楚地看清周锦宁的长相,我才终于不得不承认秦慕雨说的没错——在我身边的确缠着两只鬼,而眼前这个与我有阴婚之约的周锦宁,却不是那个在睡梦中自称我老公的鬼。
但是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在终于确定答案的这一刻,我心里居然多了一丝仿佛躲过一劫的侥幸。尽管我并不认为骗我上床要比逼我冥婚好多少,也不觉得身背鬼契要比身负冥婚轻松,我甚至无法形容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理,但是在这个瞬间,我心里电光火石一闪而过的念头,的的确确是“那个晚上,还好不是周锦宁”
周锦宁看我不说话,漆黑的眼底迅速浮起一抹带着戾气的怒意,他抓着我的肩膀使劲儿晃了一下,看着我的逼仄表情近乎的逼迫的,“说话!”
阴间的一纸婚书于我而言说更像是催命符,而与我有着所谓“婚约”的鬼也无法让我当成真正的老公那样看待,我对他只有全然陌生的害怕和对阴邪异类的恐惧,被他催促,我却害怕得就快要说不出话来,我拼命的想要逃离这个人的控制,可是我却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找不到。
我已经别无他法无计可施,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试图跟他讲道理,“跟你订下什么阴婚之约的人是我养母不是我”
“嗤,彩礼都拿了,现在想抵赖?”周锦宁阴测测地冷笑,“季琥珀,就算我现在不是个死人,你也得掂量掂量我们周家在东宁的势力,是不是你能扛得动的。”
我咬着嘴唇,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因为他此刻看我的眼神而激起,他却又一转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仿佛品味一般,“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不是个死人,我也不会娶你。”
他对我品头论足,言语之间居然透着一种“能嫁给他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所以就算他已经死了,能嫁给他我也应该感到荣幸”这样的意思,我实在不知道他这样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我本就已经又惊又惧,被他这么说一句,一腔郁结之气更是快要顶到脑门儿——凭什么我要在这里让他品头论足?凭什么我要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葬送自己的婚姻和未来?退一万步,就算这位周家公子此刻还活着,他不会娶,凭什么就觉得我会嫁?!
我爱哭,我胆子小,我凡事得过且过是因为懒得计较,可我向来不是能管得住脾气的那种人,而此时此刻,我只觉得满腔的压抑和恐惧,都在顶到头顶的那瞬间燃烧成把控不住的熊熊火焰,我甚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让我脑子一抽,就这么怼了上去,“可是周公子,我也请你明白,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会嫁给你。”
可就算如此我依旧还是不敢看周锦宁,目光游离在他的下巴附近,直到他留着长指甲的毫无温度的手指轻浮地扣住我的下颌,强硬地抬起来,逼迫我直视他的眼睛——我想闭眼,可当我想这么做的时候,我赫然发现眼皮居然不听我使唤!
就像行为被控制了一样,我无法闭眼——事实上,当我发泄了情绪却似乎惹恼了他之后,面对此刻的处境,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刚才突然好不容易筑起的勇气就像是一小簇火种扔进了冰河一样,迅速熄灭,心虚和害怕再次席卷全身,我在他的眼底看见一个满脸惊恐满身战栗的柔弱女人
“可你已经嫁给我了。我们的婚书是有效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现在已经是我老婆。”
“可我在阳间已经结婚了,我是个有妇之夫!”
“你在阳间嫁几个丈夫也都跟阴婚没有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按照阴间的规矩,从我们婚约成立那一刻起,你就成了我的附属品,而我对你享有绝对支配权,就够了。”
周锦宁一字一句无不得意,我却因他几句言语如坠冰窖,他捏着我的下巴,邪笑着慢慢倾身上前,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直到我的鼻尖已经能感受到他散发着的冰冷阴沉的气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我的嘴唇,就好像毒舌看见了猎物似的充满了冰冷而阴险的占有欲,我被他吓得肝胆俱碎抖如筛糠,孤立无援到就要任人宰割之际,我忽然想起萧靖铎——
萧靖铎!
我无声的呐喊,我发誓,我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希望他能在身边。
似乎所有的**都在无声中企盼着萧靖铎能来救我,几乎所有的毛孔都在叫嚣希望此刻他出现在我眼前。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他本来就没跟在我身边,就是时刻跟着我,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也不可能走进这个不知道被周锦宁用什么法子孤立出来的空间——就算他能进来,面对周锦宁这样一个异类,他又能做什么?
周锦宁那让我悚然的深紫色嘴唇慢慢贴近我的嘴,他伸手从后面扣住我的后脑,一手在无法动弹的我的腰上缓过,我的最后一点侥幸随着跟他距离的越来越近而灰飞烟灭,他看着我,满眼戏谑,忽然手在后面狠狠一推我的脑袋,逼着无法动弹的我朝他迎上去!
我无法抵抗,霎时间撞向他的嘴唇,嘴唇相贴,与那天晚上对我做那事的那只鬼残存在我身上的感觉完全不同,他的吻伴随着让我感到更加心悸的寒冷随之而来,倏然间我感觉到就像是被打了麻药,我的脸部肌肉都僵麻得不听使唤!
他眼底玩弄的意味越加明显,我感觉到他伸出舌尖,轻而易举地撬开我无法抵抗的嘴唇,我终于落下泪来,绝望如潮水蔓延而来转眼就要将我整个吞没,即使拼命的想要反抗,可是却依然阻止不了他湿滑如蛇信般的舌,顶开我的口腔,长驱直入
我已然再没有任何想法地彻底绝望,与我的心同样冰冷的眼泪不住滑落,我就像个玩具木偶一样任他为所欲为,直到他掠夺得啃咬从嘴唇一路啃到我的脖子,就在我也已经快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而放弃一切的时候,他忽然好想被无数根钢针一起扎在了后背一样,突然怪叫了一声!
“嗷!!”那叫声简直就不似人声,他猛然向后弓起脊背的同时,就好像看见了最可怕的东西一样一把推开我乍然后退!霎时间我感到束缚在我身上的力量一松,我重新获得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踉跄的倒退几步,就看周锦宁反倒是一脸比我还惊恐地见鬼表情,他伸手指着我,他脸色狂怒目光却极其惊悚,连指向我的手指尖都在打颤!、
“你——你你你你身上怎么会有别的鬼的气味儿?你怎么会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你跟哪只鬼上了床?跟谁结了契?!你已经嫁给了我,居然不守妇道去爬别人的床!你装模作样地害怕我拒绝我,却跟其他的鬼交换**自愿与之结成猛鬼之契!”
他怎么会知道我跟别的鬼结了契?难道真的像秦慕雨所说的那样,鬼契具有排他性,在鬼契存续期间任何比契约猛鬼力量弱的鬼魂,想要对我下手,否则都会遭到鬼契力量的反噬?
我不知道答案。但却能感觉到他的吼声里,除了滔天的愤怒外,确实透着一种仿若遇见天敌似的深深的忌惮,我无法确定刚才在他与鬼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的每一个问题我同样也在寻找答案,可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此时此刻都让我无比庆幸,身上的这个鬼契能让我暂时逃过一劫。
我堪堪站稳,大气还来不及喘一口,就看见他因为我的后腿立刻又向前逼近几步,可是最终却因为忌惮某种力量而不得不停下来,他的眼底被不甘心和懊恼愤恨填满,他恶狠狠的指着我,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又灰色的雾在那一瞬间从他脚下乍然腾起!
“季琥珀,你给我说给我说!你身上怎么会有鬼契?跟你结契的,到底是谁?!说!”
他骤然凭空一抓,那团灰雾就好像有生命似的瞬间形成一条长长的鞭子形状被他抓在手里,他猛地一甩手,那长长的灰雾鞭子就隔空像我袭来!
不过就是万分之一秒的时间,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睁睁地看着那鞭梢到了跟前,甚至皮肤已经因为它所裹夹的森寒而感到微微刺痛,而就在它即将缠在我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空气中黑影一闪,我眼前一花以为是鞭子已经缠了上来,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可是等了两秒后,预想中的疼痛和束缚并没有到来,反倒是空气中莫名腾起的松针冷香浅浅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心中似有所感,急于求证什么的心情让我立即睁开眼睛,我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男人,他长身而立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长相,却认出他颀长背影莫名熟悉。
他挡在我身前,单手漫不经心地握着差点缠在我身上的那条灰雾鞭子的鞭梢,我看他轻描淡写地抖了下手腕,那鞭子就像是是一根被引燃的导火线,甚至在空气中炸出噼啪的火花和声响,而那灰色的雾从他指尖开始迅速消失,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烧到握住鞭柄的周锦宁手上,他触电一般猛地松手,我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是什么样子,但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周锦宁此刻脸上的忌惮和畏惧之情更甚。
一切变故也不过就发生在眨眼间,看着那条鞭子连通周锦宁脚下腾起的灰雾一起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黑衣男人轻漫地浅笑一声,随随便便地放下手臂。
我看不见他的脸,然而却听见他的声音,沉和平静,波澜不惊,却带着仿佛掌控全局又睥睨一切的气势,掷地有声地回答刚才周锦宁逼问我的话:
“——我。”
只有一个字,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感到霎时间以他脚下为中心,就像是莫名形成了一个磁极,腾起一阵我无法形容的强烈气场,浑厚到足以包容一切,却又透着凌厉得几乎湮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