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的一呼一吸,一言一语似有魔性,我像是个完全被蛊惑的木偶,恍惚之间已经放弃了抵抗,听之任之地倒在他怀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听不见巷子外面的喧闹,直到他把我从他怀里推开,我才被靠着潮湿阴冷的墙壁,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一样,猛地打了个冷颤,骤然清醒。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偏着头,正促狭地看着我。
我头昏脑胀,使劲在太阳穴上按了几下,抬起头的时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有了视死如归破罐破摔的勇气,我试图冷静下来跟他讲道理,我想要说服他不要那么自以为是,可是事与愿违,从刚才面对周锦宁开始一直到现在,几乎要将我压垮的惊慌恐惧和无助,却在同时折断了我始终拼命想要维持的理智,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拧着劲儿一起猛烈地轰在神经上,霎时间,我的情绪始料未及的彻底失控
我紧紧地皱着眉毛,朝他高高地仰起下巴,打定主意的做小伏低,顷刻间就变成了连我自己都始料未及无法控制的愤然挑衅,“凭什么你说我属于你,我就也要认为自己属于你?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一件物品可以随你摆布使唤,想要我认可你,有本事,就拿出你男人的魅力征服我,而不是用你那些诡谲古怪的力量诱惑我。”
“哟,”对面的黑衣老鬼眉头挑得老高,他一脸夸张的诧异,可是我分明从他似笑非笑的嘴角捕捉到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兴味更浓的意味,“你这是挑衅呢,还是激将呢?”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也真是豁出去了,为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出息没气势,全然不顾什么形象气质,学着电视里不良少女小太妹的样子,环抱着手臂梗着脖子跟他说话,强迫着自己不再回避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总之,算是个赌约,你敢不敢赌?”
“赌什么?赌我像个活人那样追求你,能不能把你追到手?”他微微低垂着眉眼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轻漫地挑着眼皮儿看着我,他那漆黑的目光不知为什么,竟然我恍惚间感到有丝我所不能形容是邪气,“可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就算我不答应你,你也还是被我掌控在手里的人。”
“”我被他近乎邪肆的眼神盯了一下,几乎同时,背脊就感到发麻发凉,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我仰着的下巴情不自禁地慢慢低下来,可我依旧拼命地抬起眼睛,眼睛始终与他四目相对,“可是就算你现在每天把我捆在你身边,就算我知道你有多可怕的力量,我也还是会想尽办法地逃离你。而如果你跟我赌,只要你赢了,我保证我会心甘情愿地待在你身边。但如果你输了——你要发誓解开我身上的烙印,放我自由。”
我一边说,一边狠命地深吸口气,放下胳膊,站直身体,为了说服他,我努力让自己尽量以一种平等的、认真的姿态站在这只鬼的面前,“我知道自己没有哪个力量左右你的任何一个决定,我拼命攒足勇气在你面前说这么多,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等你一个选择而已。话已至此,是禁锢一个躯壳还是得到一颗真心,要怎么选择,我等你决定。”
“第一,说实话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得不得到你的真心,对我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也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一手撑在我身边的墙壁上,偏头看着我,“第二,我不介意你想尽办法的要逃离我,因为不管你怎么跑,跑多远,只要你身上有我的鬼契烙印,我就都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你,而我的鬼契,想要解开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至少一般的道士或者鬼界众生,都做不到。”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悠悠然的语气,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的心脏网住,一寸一寸的勒紧,“第三,这个赌约就算最后我赢了,你愿意心甘情愿地待在我身边,可是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更切实际的好处。可是如果我输了,却要解开契约放你走,也就是说,我答应你,不仅讨不到好处,还要承担相对的风险——所以如果我答应你,就是在无端的给自己添麻烦。综上所述”他轻漫而悠闲地笑了一声,一手撩起的鬓角的碎发,“你这个赌约本身对我而言,实在没什么诱惑力。”
我被堵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他似有如无的逼仄威压即使不是有意为之,却也在不经意间无端地侵蚀着我,我一呼一吸全是他身上清冷松针的气味,而随着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我的心也一下子沉进谷底,这忽然之间因念而起的所谓赌约本来就禁不起任何的推敲,只是为了让自己脱身,不再无时无刻地被他纠缠才想出来的权宜之计,可是哪怕已经这样被他勘破,我还是心情沮丧而不甘地不舍得放弃最后的希望
“那你”我硬着头皮,吞了口吐沫,即使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清楚明白,还是忍不住不死心地问他:“你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他耸耸肩,那张犹如丹青水墨一蹴而就的好看的脸上,眉眼间都是漫不经心的不以为意。可是他仿佛随口一句口头禅般的几个字,对我而言却如同平地炸雷,我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最后听见的是这样的回答!
我情不自禁地张大嘴,如果现在有人往我嘴里塞一个鸡蛋的话,我一点儿都不怀疑也许我真的能一口把它吞进去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我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身边这个刚刚扔了一颗雷给我的男人,用拳头在我嘴巴边上比划了一下,甚至得寸进尺的准备尝试能不能真的把拳头塞进我嘴里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猛地闭嘴——
我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动作太快,直到我咬下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的拳头尖儿此刻已经虚虚地塞到了我嘴里
我闭嘴=妥妥地咬到他的手。
可是当我意识到这个等式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见他大半个拳头就在我的唇边,连嘴唇周围的毛孔都能感觉到他苍白皮肤透出的冷意,可是就在此时,我哼哧一口合上了嘴,上下牙齿咬合的声音我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当我合上嘴的下一秒,我却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紧接着,我意识到一个让我瞬间感到毛骨悚然的问题
我听到牙齿咬合的声音,证明我什么都没咬到。
可是当我低头,他的大半截拳头,还是稳稳地停在我嘴边的位置,半分都不曾移动过
这只能证明我的牙齿穿过了他的拳头,而他看似有形,其实,却没有实体
“你不在就知道我是鬼么?是鬼当然没有实体,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可是可是你刚才抱我,你碰我还有你现在手摸我头发的的感觉,都是真实的啊!我能感觉到你皮肤的触感,我也能感觉到你冰凉的体温!”
“那是因为我愿意让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的存在,是我力量的一部分。”他说着,忽然讥诮似的冷笑一声,“鬼就是鬼,除非是附身在人活着其他生灵的身上,否则的话,哪怕再强大的力量,也永远不会修炼出一个实打实的身体。哪怕是现在,我和你一起站在这里,能看见我的也只有你一个人罢了,对巷子外面发现你在这里的人而言,你只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在表情丰富手舞足蹈的自言自语。”
“”他霎时间有些清冷孤寂的神色,让我不自觉地忘了考虑在巷子外面的人眼里我也许成了一个神经病的问题,忍不住问他:“其实不管怎么说,你也还是会想要一个身体吧?不然的话,干嘛忽然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当然想要。作为一个灵体而存在,不管多么强大,也还是会被掣肘。”他说着收回手,幽幽地看了我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丝丝的冷意,“怎么,准备把你的身体给我么?这样的话不如把赌注改成如果你输了,我们可以共享一个身体,如何?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这个赌约本身的兴趣就会大一点儿了。”
我不知道他忽然这样是不是在故意吓我,但是我必须承认我确实被他吓到了——即使我如他所说,好像真的没有害怕周锦宁一样那么害怕他,可是毕竟人鬼殊途,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足以让我如临大敌的汗毛耸立小心戒备。
我把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不敢再讨论这个,赶紧转移话题,“可是你刚才说了一大堆不答应的理由,为什么忽然又答应了?”
“因为答应的理由对我而言更有诱惑力啊。”他放下撑在墙上的手臂,殷虹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淡如水色的嘴唇,似乎满不在乎地随口回答:“日子无聊,我就当是在给自己找点儿乐子。再说,算算我也有将近六十年没有追过女人了,反正你长得也还说得过去,我就当是勉为其难的拿你练练手,找个机会证明一下,当初活着的时候修炼出来的技能,死了这些年还没有荒废吧。”
“你拿我练手?你哪来的自信,我就一定会栽在你手里?!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胸膛起伏的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的卧糟感,“你说你快六十年没追过女人?那你现在到底多少岁?!”
他挑着眉毛似乎真的是大致回想了一下,几秒钟后,他老神在在地回答:“如果还活着的话,活到现在,差不多快九十了。”
“”我简直无法形容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石化,连怕都顾不得怕了,一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一句话在单曲循环的不停回荡——
尽管他又一张年轻英俊的成熟男人的脸,但站在我面前的,这是一只快要九十岁的老色鬼
如果他还活着,九十岁足够我叫他一声太爷爷了吧?!
可是可是我居然跟他上了床?!
这这简直太离谱了!
“有什么好离谱的?”旁边又在窥探我内心的老色鬼,仿佛在看笑话似的玩味儿声音响起,悠悠然的语气让我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到墙上去,“对于鬼来说,时间在我们死的那一刻就已经静止了,时间轮转四季更迭,对我们来说再也没有任何意义。而我死的时候刚好三十,所以样貌自然也就会停留在三十岁的样子。不过——如果你要是有特殊癖好愿意在床上叫我‘太爷爷’,我倒也没什么意见。”
“呸呸呸!”我不愿意再听他老不正经胡言乱语,却又因为他的年龄而坐立不安,我局促得手不自觉地揪住衣角反复地搓着,实在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既然赌约你已经答应了,那就一言为定。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回家了。”
本来我已经做好了他要阻拦我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当我说完,他却很绅士地向巷子的出口处伸出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我如获大赦,几乎是在他示意我可以离开的同一时间,就立即转身拔腿欲走。
然而,刚抬起脚,却被他从背后又叫住了
“等等。”
“”我僵硬地停住脚步,拼命按捺着马上就想要夺路狂奔回家的**,不安回头看他,“怎怎么了?”
“记住了,我叫唐镇。”不知何时,他已经恢复成毫无情绪古井无波的低沉而慵懒的嗓音,大提琴一般,每一个音节都莫名带着波动人心的磁性,眼神里是那种总是在他眼底偶然划过的、若有若无,掌控一切的光,他看着我,自顾自地吩咐命令:“以后再遇到危险,不许再喊萧靖铎的名字,要叫我的。因为萧靖铎救不了你,而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