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好热
周围像是有热源在源源不断地烘烤着我,黑甜的睡梦中,我逐渐汗流浃背,直到终于无法忍受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扯着衣领松开领口的两颗扣子,被热得满心烦躁。
“醒了?”低沉温润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我下意识地循声转头,唐镇那张脸与我近在咫尺,看不见光的沉黑瞳仁,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现在我终于相信为什么总是听见那句话说“人的潜能和适应力都是无穷的”,原来不管是什么环境,经历得多了,无论心里有多排斥,真的也会逐渐习惯——就比如我现在,怪事遇得多了,见鬼也见得多了,虽然被他吓了一跳,但是惊叫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被本能地压住,又咽了回去
我环顾四周,发现此刻正身处一个类似古欧城堡式建筑的房间内,室内光线昏暗,然而两个壁炉全都燃得正旺,借着火光,我看见高高的穹顶下面,窄而高的拱形窗子彩色玻璃被上面繁复的雕刻花纹切割成一块块,束在两侧的窗帘看起来华丽而厚重,下方垂缀的流苏几乎碰到了地上铺着的厚厚的长毛暗红色地毯,而在上面,古色古香的欧式家具处处都透着内敛而华贵的味道。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极近苛求的导演在拍电影时的安排的道具布景一样,无论是风格还是气质,这里所摆放的一切都与建筑带给人的感觉完美的协调统一。
而我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这个房间莫名其妙的有点眼熟的熟悉。
或许是曾经在哪个电影电视剧里看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累得厉害,实在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所剩无多的精力,所以收回目光的时候,我就自动自发地把这样怪异的疑问抛到脑后,转而问唐镇一个几乎刚刚醒来的所有人都会问的问题:“这是哪里?”
在我观察这个房间情况的时候,唐镇的眼睛却一直在打量着我,我不知道他会在我的反应和表情上观察出什么,只听他随口回答我,“我家。”
“啊?”完全没料想到会是这种答案,我愣了一下,当然这瞬间的怔愣也尽数落尽唐镇眼睛里,接着,我听见他低低的笑声,仿若揶揄,却又带着几分我不明所以的嘲弄,“怎么,在你们活人的想法里,流离人间的鬼就一定都得是孤魂野鬼,要么无根漂泊,要么随遇而安?还是说,你觉得死了的人就只会待在现在公墓的弹丸之地?”他挑挑眉,虽然我与他人鬼殊途,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嘴角勾起的样子实在好看。如果不是被他后面的话骇到,或许我能看着他的脸出神得更久一点儿
“或者我说这里是我的陵寝,这样的说法更容易获得你的认同和理解?”
我发誓我刚才疑问的动静不是因为这个。
那完全是出于“一觉醒来居然进了鬼屋”的惊怖犹疑,以及对“一只鬼的居住水平和生活档次竟然比人类高得多”这种事情发出的感叹
“我就是没想到咳,原来死了之后,还能住的这么好。”我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因此涌起的尴尬让被热醒的我更加难受,我不舒服地又向后松了松贴在脖颈上的衣领,抬手在汗湿粘腻的额头上抹了一把。
估计我做这一连串动作的样子大概是比较糙汉的,以至于当我重新看向唐镇的时候,这位传说中的鬼首大人表情实在不怎么自在,“你热?”
“我是被热醒的,你说呢?”奇怪我真的并不怎么害怕他,忽略掉他在背地里暗搓搓跟着我的时候,算上现在这次,我真正清清楚楚跟他打照面的次数连五根手指都数的过来,可是几次下来,我却已经莫名其妙地干这样用反问句呛着这位鬼首大人说话了
我说着,又指了指燃烧正旺的壁炉,“不热么,你干嘛把它们都点着?”
那一瞬间唐镇的表情很微妙,他先是不解地看了一眼壁炉,又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盯了我一眼,然后才操着他那把独特的沉和平稳的嗓音,言简意赅地回答我:“怕你冷。”
在短时间内脑子里快速闪过诸如“点火大概是鬼魂身为阴冷之物的生存需要,当然也可能是唐镇做人时的古怪癖好”等原因之后,听见这样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我结结实实地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眨了眨,憋了半天才困难地挤出一句,“谢谢。但是,”伸手指指我到现在还在冒汗的额头,又指指不远处炉火旺盛的壁炉,我匪夷所思,“你不热吗?”
“我感觉不到。”唐镇毫无诚意地遗憾耸耸肩,随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两个旺盛燃烧的壁炉就跟被当头浇了一缸冷水似的,瞬间熄灭得连火星都看不见,霎时间偌大的房间里黑得连一个火星儿都没有了
我在骤然之间满眼漆黑中,听见前面男人毫无改变的平淡声音,丝毫也没有被光线的改变所影响,“这里跟快入夏的阳间气候环境截然不同,我怕你初来适应不了,没想到你的身体居然还挺随遇而安的。”
“”我也许真有个随遇而安技能满点的身体,可我实在没有快速适应光线变化的眼睛,眼前突然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积压深藏在心底的对黑暗和鬼神之事的恐惧几乎立刻就压不住地窜上来,我不自觉地揪紧自己的衣襟,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紧张到发紧,“我说您能把灯打开吗?”
唐镇的声音在我头顶高高在上的传来,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黑暗中他黑沉沉的目光却如同鹰隼一样准确地捕捉到我,“这里没有电。”
我一定是被接连不断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逼出了心理阴影,明明刚才还能面对唐镇谈笑自如,可是失去光线,我却觉得自己乍然被无边黑暗吞没,紧张害怕得根本不敢睁开眼睛。这种情况下,按照常理,也许我就该哀求眼前的这位所谓的鬼首大人把我放回人界了,可是此时此刻,我神经紧绷不过脑子说出的,却是气急败坏的一句
“——连蜡烛也没有吗?!”
这句话出口,连我自己都被那理所当然颐指气使的气势吓了一大跳,害怕触怒唐镇,我精神一凛赶紧想要说点软化挽回刚才的失礼,可是还没等我再说话,却听见站在我旁边的男人叹了口气,我仔细辨别他的语气,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死了太多年,已经忘了活人生活的基本需求了。”
随着他似是遗憾的一声叹息,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他无声无息中摸到了开关一样,漆黑的室内骤然重新亮起火光,目之所及,华丽的灯台上,白色蜡烛映衬偌大空间灯火通明。
唐镇的脸终于又在我眼前清晰起来,看我视线盯着满房间的白色蜡烛一语不发,他语带戏谑地轻嗤一声,“凑合凑合吧,好歹我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了,你总不能要求我房间里插着红烛吧?”
“”我默然无语地眨眨眼适应忽然又乍然通亮的光线,毫无道理地越来越觉得这位鬼首大人说话的方式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被他无端噎了一下,我再不害怕也没有跟一只鬼针锋相对的勇气,转了话题,“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沉寂之谷,阳间和鬼界的空间夹缝。”
我简直无法想象唐镇是怎么把我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带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来的,顿时整个人都悚了,忽然又想起之前腹鬼口口声声叫他“鬼首”,忍不住就问这个看起来貌似在鬼界神通广大的男人,“我在这里多久了?”
“睡了三天了。”
“三天?!”一觉睡了这么久,万一萧靖铎联系不到我怎么办?他给我打电话了吗?他会着急吗?我下意识地抓起被唐镇放在床头的手机,可是划开屏幕的同时,唐镇好像又窥探了我内心一样,对我心中所想了如指掌,幽幽地先说了一句,“别看了,人间的通讯信号到不了这里。”
“”手机上果然是无服务——不仅如此,我还清清楚楚地看见手机上的时间分明还是我遭遇腹鬼袭击昏迷的那一天!
“沉寂之谷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
大概是因为完全同时通讯联络的可能,我有些控制不住地烦躁,放下手机,我不满地仰头回视他,“我说您能不能不要总是窥探我在想什么?”
“呵,”破天荒地,唐镇竟然轻笑一声,他没回答能还是不能,只是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不置可否却又仿佛置之度外的一点儿笑意
碰了个软钉子,我揉着昏沉沉的头,知道这个要求基本上已经算是被拒绝的了,也就不再纠结地转而问他,“袭击我的那只鬼口口声声叫你‘鬼首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口问他这个问题,上次周锦宁问他的时候被他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本来我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他真的会回答我,所以当看见他在我——或者说他的床边坐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他忽然在我眼前近距离放大的脸是想告诫我不要问不该问的事情。
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就着这个侧身坐在床上、随手拿过我的手机把玩的姿势,回答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