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所谓鬼首,其实究竟是怎么叫起来的,真要说起来,我也不太清楚。”唐镇高高抛起我的手机,在看也不看地准确就手接住,遗憾地耸耸肩,“也许是做鬼做得太久,所以是新入鬼道的小崽子们想出来的一种对老人家的敬称,也说不定。”
就像听了一个冷笑话。他说这些让我实在没法走心,眼神不由自主地紧跟着在唐镇手里忽上忽下的手机,心里跟随着每一次他抛上接下而颤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我刚换没多久的玫瑰金色小水果手机屏幕摔个粉碎——假设万一要是真的摔碎了,如果肇事者是个人——比如人傻钱多的萧二少,我还能要求他赔偿个新的给我,可现在手欠的他是个鬼啊,我实在无法想象万一要是我担心的事情真的出现,唐镇抓着一打冥币扔给我的场景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然而我担心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我等了半天,却没听见他再说下文,这才意识到这就是他打算对我解释的、他身份的全部,顿时槽多无口,“唐先生,听您说完这些,我忽然想到我们人类中前段时间很流行的一句话,您想知道吗?”
唐镇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浮起一点儿感兴趣的意思,“你说。”
“那就是——”我深吸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把那句已经在我心里盘旋了好几个来回的话说出来,“‘您说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呵呵呵呵呵,”他忽然无端地笑起来,与之前我曾听见的冷笑或者戏谑的笑意不同,这笑声带着轻轻的沙哑的震动,从他嗓子里发出来,甚至给我一种真实的、那完全是真正发自肺腑的声音一样的感觉,直到他的笑声后来轻漫停下,他放下手指,抬手用冰凉的手指轻佻地在我侧脸上拍了拍,似乎觉得好玩似的,“季琥珀,你还真是睡了三天,竟把胆子也睡大了不成?上次见面还在我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现在居然敢这么怼着我说话了这前前后后的变化,如果不是我在你的灵魂上烙了印记留了记号,我都快要忍不住怀疑现在这个人不是你了。”
“”连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这样的变化,所以更加无从反驳的我情不自禁地咬着嘴唇,低头回避他的目光,忍了半天,还是试图解释,“因为那只腹鬼口口声声那么叫着你,分明就是非常忌惮的样子还有前几天的周锦宁,它们似乎都特别怕你。——我不觉得它们对你的那种忌惮是源自你是一个老人家。”
“鬼界有鬼界的规矩,因为你不是这条道上的生灵,所以你才会觉得这一切都让你好奇和不能理解。”唐镇放下手,对我挑挑眉,“其实仔仔细细的说明白,和我刚才总结给你的那一句话,原则上一点区别都没有。鬼界以实力为尊,以鬼帝为最高,修为实力仅次于鬼帝的,被称为大尊,理论上鬼界大尊跟阳间以前的诸侯或者将军也差不多,就是统御一方土地,管辖辖区众鬼的首领。鬼界没有那么细致的次序,按照正常的排位,大尊之下,也就没有其他固定的称谓了。所以,鬼界官方的语言里,自然也没有什么‘鬼首’这样的叫法。”
“那缠上我的那只腹鬼为什么口口声声的那么叫你?”
“因为鬼界除了至高无上的鬼帝,还有极少数与大尊实力相当却因为某种目的而故意隐在暗处的‘散户’,有些好事的小家伙们,总是在偶然见过其实力之后,给胡乱冠上这样那样的名称,愿意是为表尊敬,有些称呼时间长了也就传得范围广了。但其实我觉得,它们最初想出起敬称这样的事情,只是为了给那些被自己发现的散户们做个标记差不多就跟牛顿发现了力学的三大定律,所以人们把它统称为牛顿定律的意思是一样的。”
“”为什么我觉得今天看见的这个唐镇就像个打开方式出错而跑出来的赝品一样,与之前几次我在阳间时见到他的那种霸气侧漏不苟言笑的样子判若两人呢
“现在又没人惹我,我干嘛要无时无刻端着架子摆着一副死人脸?”唐镇窥探我内心所想简直就想是快要习惯成自然一样,我一边麻木地听着他反驳,一边吐槽他“你本来就是个死人”,也懒得再管是不是这话也会被他知道,自顾自地接着问:“所以说你是个‘散户’?”
唐镇偏头勾着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对我挑挑眉,“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力量,也跟你刚才提到的那些‘鬼界大尊’一样吗?”只次于鬼帝的力量啊那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这个啊,”唐镇神神秘秘地眨了下眼睛,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打不过那些老家伙,对付那些流离人间的毛头小鬼们,绰绰有余了。”
什么叫“那些老家伙”唐镇都已经快九十岁了,被他称为老家伙的,那得妖精到什么地步?!
“真正修行鬼道的,莫说几十年,就是几百上千年,也不过是弹指眨眼的瞬息之间而已。”唐镇顿了顿,忽然语气沉下来,扳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着他,声音有些低低的沙哑,缓慢的,夹杂着某些让我寒毛倒立的暧昧,“所以说,如果按照我活着的年纪算,娶了你这么个能当我重孙女儿的丫头做媳妇儿,倒也还算是不赔有赚。”
他声音沉缓而温和,尾音带着磁性的轻颤,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致命诱惑。
我害怕他又这样明目张胆地乱来,赶紧试图挣脱开他的桎梏,缩着向后退,知道后背抵住一场冰冷的床头——我还想再往后蹭,却被他抓住手腕一把拽住了,他难得没有强横地逼我做什么,就维持着我与他拉开的这段距离,阻止我继续后缩的动作,我皱眉不满,他却忽然露出牙齿对我阴森森地笑了一下,“这床不结实,你再往后退,可就真的掉进鬼界回不来了。”
“”我想给他寄刀片儿。
唐镇皮笑容不小地看着我,“给我寄刀片儿的话,这地方阳间的快递是进不来的,你就别指望了。阴差倒是偶尔经过,问题是你敢跟它们那寄吗?”
说好的人鬼殊途呢?!为什么我一个大活人,要待在人间与鬼界的夹角,跟一只老色鬼讨论寄刀片儿的快递问题啊?!
“好了好了,别一副要咬人的样子了。”唐镇看着我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终于松开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大概还是考虑到我对他的顾忌,他又从床上站起来,后退了一步,与我拉开了一个能够让我暂时放下戒心的距离,“你是血肉之躯,不是灵体,不宜在这里久待,既然醒了,收拾收拾,我送你出去。”
我发誓这是我从醒来后听到的最好听的一句话,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虽然霎时间手软脚软脑袋充血似的感觉让我差一点又栽回到床上,但我还是在紧要关头一把抓住床幔稳住了,尽管在我不小心将整个床幔都拽下来的瞬间唐镇的扑克脸上僵了一下,但我已经全然顾不上这些地催促,“不用收拾了,我现在就可以走!”
唐镇的目光顺着我的身体一路向下,最后停在我脚下一大片布幔上,“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先收拾一下。”
对于拥有超自然力的一只猛鬼而言,所谓的收拾收拾,把厚重的床幔重新挂上去也不过就是弹指之间的功夫,我看着他跟我一样站在一堆布幔之中,最后弯腰捡起地上床幔的一角又站起来,在他作势要挂上床幔的时候扫了我一眼,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告诉我,“闭眼睛。”
我做了二十年的正常人,听见他说,根本就不需要多加思考就下意识地以为他是怕挂床幔的时候,抖动布料的灰尘落尽我眼睛里。而当我保持着这个想法,在不过转瞬的时间里,又听见他说了一句“可以了”,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眼前的现代建筑,晒着即将入夏的暖洋洋的正午阳光,脚踩在踏踏实实地沥青水泥马路上,当我僵硬迟缓地转动着眼珠看着机场拉着行李箱来来往往旅客的时候,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就这么这个眼的功夫——就这么一下下的功夫,就在我以为他刚刚在沉寂之谷挂好床幔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带着我,重新回到了阳间这片活生生的土地上!
我像是触电一样慌忙地在身上寻找手机,两手颤抖地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唐镇才慢吞吞地把握着我手机的手摊在我眼前,我甚至没有心情对唐镇恶劣的行为做任何反应,连忙打开屏保,却清清楚楚地看见手机满格信号的旁边,显示的日期已经自动变成了三天之后的日子!
这仿佛能在时间空间当中来回穿梭瞬移的技能简直太诡异太神奇太可怕了!
“是不是觉得有只鬼做老公也挺好的?”唐镇低低的声音在我边上传来,我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的脸在正午强烈的阳光下,竟有些如幻想一般稀薄得看不真切。
这景象吓了我一跳,本想问他作为一只鬼,这么嚣张地晒太阳真的不要紧吗,可是还没等我说,他已经抬手指向了机场的一个出口,“萧靖铎待会儿会从那里出来。他带了你想要的人回来,你去找他吧。”
就这么一句,我再想不起来原本自己想说什么,所有的心思都被吸引住了,“你怎么知道?”
“用不着管我怎么会知道,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找他就行了。”唐镇大概是真的被太阳晒得不舒服,连说话都带上了略微急切的催促。
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似乎有点着急的语气说话,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担心这只在我身上戳烙印的老色鬼,当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就朝着他只给我的那个出口方向走。
当我快步走到出口的时候,再回头,先前唐镇站着的那个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而就在此时,我听见那个我所熟悉的清朗的声音,隔着远远的距离,肆无忌惮地高声喊我的名字——
“琥珀!”
我回头,霎时间手上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可是我已经再无暇去管这个。我的视线穿过熙攘人群,目之所及,准确无比地循着声音找到那个让我莫名想念的男人,而隔着远远的距离,原本有些脸盲症的我,却一眼就认出了拉着一只行李箱,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
——萧靖铎,真的把闹失踪的律师张枫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