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秦慕雨给我打电话,说他师父今天到东宁的时候,我才刚起床没多久。
萧靖铎已经去公司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正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煎蛋。
所以在听见他说“小老虎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吧?快过来,我师父马上就来”的时候,我整个人惊骇得差点没被刚下嘴的鸡蛋黄噎死
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抓伤背包往外跑。
自从知道我那天自己把车开出去了之后,萧靖铎独自出门就再没看过那辆慕尚,他说一是这边打车的确不方便,二是我这样一个情商智商都捉急的傻女人,真被出租车司机拉走拐跑了,他还要浪费时间去找我,他忙的要死,没时间找我,所以防范于未然。
萧家二少一向嘴毒嘴贱,我听得多了,居然逐渐练成了耳朵对糟粕自动过滤的技能,他担心我安全,心疼我不让我一个人打车的意思,倒也听得明白。
关于这个,那天我也跟他表达过我不敢开这车的原因——因为赔不起。但是用他的原话说,而那时候他回答我的话,到现在,每一个字——甚至连当时的语气和中间停顿的时常,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说——
季琥珀,对我来说,你才是我最赔不起的东西。
说不心动是假的,我连我自己都骗不过去。
也许是这句话太暖,直至几天后的现在还让我非常受用,也许是秦慕雨家我已经去过一趟,路况比较熟悉,所以再开这车的时候,我的心理障碍已经降到最低,把车停在楼下的时候,甚至没有吐槽小区那扇大门今天还是开得比较小
但我还是紧张。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传说中神乎其神的赤金道人,我就紧张到每一根毛孔都在收紧
我身上的鬼契烙印到底能不能解,只看今天见过赤金大师之后的结果了。
我甚至隐隐的已经感觉到,赤金的结论就是终审判决——如果连这位都束手无策的话,恐怕我就必须要接受跟一只鬼绑定一辈子的结局。
除非唐镇点头,否则我将永远不得自由。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无比害怕。
跟秦慕雨一起等在路边的时候,我无意识地攥着拳头松了又紧,其中的纠结心情,实在不足为外人说,但是秦慕雨好像看懂了
男人那张娃娃脸上扬起标志性的无害笑容,看上去阳光爽朗得似乎有扫除一切阴霾的能力,“嘛,你这么紧张干嘛啊?我师父来了你身上的鬼契就有救了,怎么你反而一副等待被判死刑似的表情啊?!”
“我就是怕我被判死刑啊!”我急需一个情绪的宣泄口来发泄一下满心的紧张,但是刚抬起头来喊他一句,就看见远处一辆载人的的士行驶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立刻严肃立正看着那辆车的逐渐接近,全身都紧绷着尽量让活动脸上的肌肉,从牙缝里把剩下的话挤出来,“——万一你师父也对缠着我的那只鬼束手无策怎么办!”
“不可能的,这世上就没有我师父解决不了的鬼魅邪物。”秦慕雨也顺着我的目光朝那辆疾驰而来的的士看了一眼,“顺便说一下,那车里的不是我师父。”
他话音未落,的士从我们身边开过去,因为速度太快,带起的劲风扫了我一脸
因为出来的急,我没扎头发,这下半边脸都被扬起的发丝遮住了,我来不及说什么,手忙脚乱地试图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理好,而就在这时,却听见旁边吊儿郎当站着的秦慕雨愉快地吹了声口哨,然后用手肘暗搓搓地撞了我一下,“诶,我师父来了嘿!”
“!!!”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没来得及理顺的头发都拢到耳后,然后就看见一辆刷着绿漆的的士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紧张了这么半天,然而在最关键的一瞬间,我却把事情搞砸了。
我无比沮丧地看着秦慕雨上前去开了车门,把一位穿着灰色大氅,白胡子快留到胸口的古稀老人从车里扶出来——老人鹤发童颜,满面红光,身形挺拔中透着一种仿若雪中劲松似的气质,嘴角微微勾着悲悯的笑意,倒真是有点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意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正在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我而就连他白胡子下面那勾起的嘴角,看久了也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别有深意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全程目睹了我被头发糊了半边脸的样子,跟他对视片刻,我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多少都觉得有点儿窘迫不好意思。
而就在我低头的同时,就听见前面老人的声音,声如洪钟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带着点儿没底气的尴尬——但是很快我就知道这么一位不可一世的大师,他为什么没底气了
“徒儿啊,为师我那打车钱还没付呢”
正在关后车门的秦慕雨愣了一下,当我不敢置信的又把头抬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赤金身后,秦慕雨一边认命地掏钱包,一边恨铁不成钢似的头疼扶额,“师父你不说我也知道要付钱,每次不都是这样嘛可是好歹有外人在场呢,拜托你维持一下大师的风骨矜持一点好么?”
“哪来的外人?”老爷子挥挥手,走上人行道,与我之间的距离更加拉近,他因为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眼瞳仔仔细细地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儿,接着朝我扬扬下巴,对随后跟上来的徒弟三分揶揄七分认真地说:
“你都带着人小姑娘来接家长了,怎么还说人家是外人?你让人听了多伤心呀!”
秦慕雨:“”
“”我微微张着嘴,就这么一句话,让我轻而易举彻底石化。
前方依旧有车呼啸而过,带起疾风,而我已经忘记了被头发糊满脸的窘迫
半晌过后,我僵硬转头,只见秦慕雨张张嘴,那声音简直就跟吃了个生柿子似的,涩得要命,“师父,你想多了”
“想多了?”只见赤金道长沉默了一下,然后高高地挑起一边的白眉毛,“难道这丫头只是你的雇主,你带她来见我,就只是因为她的事情你解决不了——仅此而已吗?”
bingo!
没错就是这样的,这才是赤果果的真相啊!
我正忍不住要为老爷子这样的头脑而鼓掌喝彩,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示的时候,老爷子已经一吹胡子怒道:“别开玩笑了好吗!秦慕雨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什么时候你为了个雇主的事情,一天打八次电话的急着要找我了?什么时候你在我回来的第一天,就乐颠颠地叫着雇主一起来接我了?老年人就好欺骗了吗?老年人就没人。权了吗?!”
天地寂静,我觉得一个天雷把已经石化的我劈成了齑粉
这是我打开方式错了吧?
眼前这个不说话仙风道骨,说起话来神智疯癫的老爷子
这跟我想象中那个用心头血炼鸽血石、让秦慕雨无比崇拜、被许多人推崇备至的赤金道人形象,根本没办法画上等号啊!他们之间的差距,简直就已经远到没法用“相去甚远”来形容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而旁边的秦慕雨并没有比我好多少,我甚至觉得他脸上阵红阵白,到最后脸色甚至已经有点儿绿了不知道用了多大的自控力,才从牙缝里把这些话挤出来““师父!好了你一路风尘,徒弟先给你接风,我们先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然并卵,赤金道长好像登时被徒弟这敷衍的语气激起了老人特有的固执,他甩开徒弟上来扶他的手,满脸的质疑简直呼之欲出,“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看你这个畏首畏尾的样子,怎么能交到女朋友?为师在为你的终身大事操心,你还嫌我说多了是不是?!”
“师父!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我也没存你想的那种心思!”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秦慕雨脸上有一抹几乎无法消褪的诡异红晕,配合着他此刻混杂着纠结、愤怒、无奈、阻止和麻木等种种表情的脸色,此刻那张娃娃脸看上去简直“美好”得难以形容
秦慕雨这么一吼,倒是真的起了点儿作用,赤金打量的目光再次从我和他的身上转了一圈儿,有点儿不确定地捻捻胡子,“我看这小丫头很好啊,长得肉圆肉圆的蛮可爱,而且看上去跟你年龄差不多——你怎么会没那种心思?”
他说着,原本逡巡的目光忽然停在我身上,尽管他说话半句不着调,但是当他那苍老浑浊的目光完全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却忽然觉得那眼底仿佛有无法形容的精光乍然爆闪而出,仿若实质般,几乎瞬间就透过瞳孔,刺进了我的灵魂里去!
那感觉实在太难以言说,我顿时如遭电击般怔愣在原地无法反应,直到片刻之后,老爷子眨了眨眼,浑浊双眼重归平静,我使劲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想着刚才仿佛被穿透了的感觉,依然心有余悸。
这个老人
我抿紧嘴唇,就在赤金收回目光之际下意识地想追问点儿什么,但是我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能问什么,却听见老人一本正经、非常笃定地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身上鬼气太重,应该是已经跟道行颇深的鬼同过房,虽然为师也不是执着于女子童贞的迂腐之人,但是从她身上的鬼契来看,那只鬼对她的占有欲太强,所以徒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哟,要知道你要跟它抢媳妇儿,它可能会报复你的哟!”
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扔进了冷库,又被当头淋下一桶热水。
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但他说的没有一样不是令我所无比恐惧和抵触的事实,我本该害怕,可是他又偏偏要固执地把我和秦慕雨绑定在一块儿说那些私密的、羞臊的、窘迫的秘密,一下子全都被摊在的大庭广众之下,我只觉得脸上滚烫得仿佛要烧起来,可是心却逐渐冷下去。
冰冷无比。
冷到我甚至控制不住地轻轻战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忽然又失去面对这一切的勇气,不自觉地低下头,我有点儿不受控制地失魂落魄,连秦慕雨来到我身边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也毫无所觉。
“小老虎,你你别介意,我师父没有——那什么你的意思,他就是平时疯疯癫癫口无遮拦惯了,实际上认真办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你”大概是因为我的毫无反应,说到最后,他也有些不自在地尴尬着说不下去了,憋了半天才又出声,却只剩下简短的结尾:“让你这样,我很抱歉。或许我不该今天让你来。”
我摇摇头,不怪秦慕雨,也不怪老爷子,只是我自己心理障碍太深太重。
“唉”刚才精神亢奋情绪欢脱的老爷子这时候忽然叹了口气,他忽然伸手怜悯地拍拍我的肩,有点儿意外,“看你的样子,真不是自愿跟鬼结契的?”
我抬起头,正看见秦慕雨皱眉提醒:“师父,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过了。”
“但我必须要自己确认一下啊,”赤金收回手,大氅宽大的袍袖几乎立刻就将他的手完全遮住,“毕竟,你也知道,结猛鬼之契必须要双方都点头才行。像这种一方完全不知情,另一方却已经结结实实在契约人灵魂上打了个烙印的事情,我入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他说着,慢慢眯了下眼睛,还是那样的声音,可是收起玩世不恭,却让人觉得字字句句都直扣到人心里去:
“——这事儿,倒真是有意思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