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过严肃,脸色太过可怕,我一定会以为这只是一个蹩脚的玩笑
然而现在我笑不出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明所以而匪夷所思,“两两次?”
“或许对你来说只是封建迷信,但轮回之事自古有之。众生死而生,生又死,六道轮回,生生不息。”似乎陷入了极深的回忆,唐镇自顾自地微微垂着头,“我的妻子,两世为人,都是被赤金所杀。”
生死轮回什么的就算我以前不信,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现在我面前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鬼的时候,我还有什么好不信的?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个原本应该慈悲为怀悲悯众生的道长杀人——杀一次还不够,还要在轮回之后,找到转生的灵魂,再杀一次?
我心里疑惑,然而唐镇却语气平平的回答我,“没有仇恨。他只是想要我手上的一件东西,却没有得到,仅此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置信地瞪直眼睛,“那你就不能给他吗?什么东西,能比你妻子的命还重要?”
“你不明白。”男人嘴角勾起的冰冷笑意渐渐消失,刻骨的追悔莫及随之蔓延上来,他涩然的声音,甚至连我都觉得苦涩,“如果那时候我妻子还活着,如果我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年我会把东西给他的——哪怕是我自己灰飞烟灭。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的妻子”也许是那一刻他语气中的悲伤和思念太过浓烈,我仿佛都被影响,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悸动难受。我想起他曾经偶然说话时会跟我提到的另一个人,我张张嘴,不确定地问他:“是慕晴吗?你曾经跟我提起过名字的那个女孩儿?”
唐镇没有回答我,沉默的点点头。
而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自己栽桂树养蜜蜂地三年只为了存下一罐子蜜,为什么他自己不喝甜茶却会坐在院子里每天早上煮一壶,为什么他总说我比“她”还能哭,为什么他要对我说“琥珀,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二个这么傻的女人”。
原来作为对比的那“第一个”,就是他的妻子,是慕晴。
而回忆唐镇在某些细枝末节上做的所有事情,和他此刻的反应,我几乎毫不怀疑,他有多爱她。
我有点怔忪,从始至终让我纠结担心的都是我要怎么跟一个鬼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唐镇居然结过婚,并且直到现在,依然深爱他的妻子。
这个信息就好像给我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外面又套了个密不透气的袋子,我莫名其妙的感到憋闷,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因此而觉得压抑、觉得透不过气来。
唐镇结没结过婚,爱不爱谁,其实应该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我却有一种自己领土被侵占了一样的排斥?
我摇摇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连我自己听上去都有些讪讪的涩然——就好像明知道不该我管、不该我关心更不该我过问的事情,我却非要横插一脚一样。可是我忍不住,我还是想问他。
“所以你会偶尔那我跟她做对比?——我们像么?”
不管因为什么,我都必须承认,那一刻,我害怕听见前面这只鬼肯定的答案。
没有任何理由,我就是害怕。然而让我松了口气的是,对面的唐镇摇摇头,“我在人世待了近百年,慕晴第二次转生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在她的灵魂上做标记,所以失去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我因此用了全部的精力在人间每一个相似的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自从放弃轮回而入鬼道起,我再没有生老病死,生命对我来说变成最没有意义的东西,而你不能想象在人海中日复一日寻找一个人,却年复一年收获无尽失望的感觉。而我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凶狠、暴戾、邪恶,那些年我杀了很多人,吞了很多鬼,它们的阴邪鬼气被我所用,我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但是却越来越绝望,然后在终于快要把自己逼疯的时候,心灰意冷地决定放弃一切,使自己陷入沉睡。”
他说着,忽然苦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我睡了十年。再醒来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连我自己的心境也有了极大的改变,而直到那时我才不得不让自己认清事实,这个世界,也许我再也找不到她。而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不再将任何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当成她的替身。”
“何况,”他忽然话锋一转,慢慢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我的身上,而直到这时候我才看清,他那张水墨一般那画难描的好看的脸,此刻竟然是一副落寞和孤寂的表情
“你与慕晴,原本也没什么相似。所以放心,我对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是季琥珀,是我鬼契的缔约者,而不是慕晴的替身。”
“”我微微张嘴,心里巨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他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甚至在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我是不是在害怕他把我当成慕晴替身的时候,他就已经勘破了我的想法,并且笃定地把答案说给我听!
我耳边心跳有如擂鼓,那一瞬间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而对面的男人却两步走到我身边,手轻轻扶上我的脸,完全跳出刚才的话题,用那沉和的声音似有魔性:“琥珀,接受我,有那么难么?”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得,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温柔而深情的男人。他痛失所爱的痛苦和执念,每一个画面都随着他的故事出现在我脑海里,那样惨烈而刻骨铭心,我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却也随之有种莫名的怅然若失。
我有点儿说不出话来,看着他深邃得毫不透光的眸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灵魂里涌出来,让我的眼睛酸胀难受。
这样的反应简直莫名其妙,可是我自己却控制不住。我因此而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半晌,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深吸口气,第一次抬手主动触碰他——我轻而坚定地握住扶在我脸上的那只手,拉离我的脸。
我努力将所有的情绪都小心翼翼地隐藏在拼命伪装出来的冷静里,深吸口气,对他说:“我接不接受你,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区别。我身上有你的鬼契,你不解开,我走到哪里都离不开你的掌控。”
他任我放开他的手,“因为如果你从主观上接受我的话,对你而言,日子会好过一点。”
我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忽然听到,触不及防,只有苦笑,却又有点压不住火的想要冷嘲热讽,“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我该感谢你的仁慈,在吃掉猎物之前,还要费心照顾一下猎物的感受。”
我想离开这里,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话音落下,我深吸口气,越过他,想要往外走。
——我不确定这位已经恢复身份的鬼尊大人能不能接受我这样放肆的行为,我也害怕真的会惹恼他,所以当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不得不真的像个听话的猎物那样,停住脚步。
“琥珀。”
我叹气回头,而他正专注的看着我,“你问了我那么多,现在换我问你,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既然这么想解开鬼契,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怎么才能杀了我。”
真难得,这一次,我居然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从开始到现在,他都在迫使我接受这样的处境,迫使我正视他就是萧靖铎的事实,迫使我将对“萧靖铎”的感情转移到他身上来。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些——就像他所说的,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做到这些会让我的日子更好过。而跟他说了这么多,最初知道“萧靖铎”就是唐镇时候我几欲崩溃的感情也被迫沉淀下来,其实我真的不怕他,我也不是那么厌恶他,我只是忌惮他是鬼,无法接受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妻。
但是现在,我不想把这些告诉他,甚至为了不让他知道,我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为了掩饰这些想法,我故意让自己心里升腾起一种恶意的报复的快意,回过头,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那是因为,因为我长这么大,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
下一秒,我果然看见他一怔,紧接着,那张轮廓深邃而棱角分明的苍白面容上,逐渐的,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我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痛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