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在听完唐镇跟我说他和赤金之间的恩怨后,我就从没有过任何想要劝解他放下仇恨的蠢念头。
两次杀妻之仇,简直不共戴天。
如果能放下,唐镇不必为此流离人间数十载,如果能够放下,也轮不到几十年之后的我站在这里对他说规劝之词。
从他对我说出这些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和赤金之间迟早要有个了断——哪怕鱼死网破,哪怕灰飞烟灭。
但是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杀了赤金的女儿。
从他的语气上看,应该是在赤金杀了慕晴之后,他为了报复,所以动手要了赤金女儿的命,并且从他的措词上听得出来,当初下手的时候,道长的女儿死的一定不太痛快
所以,这一切恐怕并没有我当初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没有我的存在,赤金知道唐镇在东宁,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除去他。
道士要杀鬼给女儿报仇,鬼要索道士的命为妻子雪恨。
冤冤相报,纠缠了几十年,到了现在,这通电话,却隐隐的有一种双方都即将要有个了断的意思。
果然,唐镇说完,赤金在那边笑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极度阴沉,无论是与他曾经出现在我面前的口无遮拦玩世不恭的老顽童样子,还是与他为我诊脉时一本正经高深莫测的隐士高人的样子,都对不上路。他那种音调,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我觉得在对面说话的是一个邪魔外道——
“呵呵呵呵,一别多年,当初被我攥在手心里唯命是从的地狱小鬼,如今既然敢这么有恃无恐地跟我说话,这么说来你是找到解开你身上命门蛊的法子了?”
唐镇微微垂了下眼,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悠然冷笑中,声音却突兀拔高,原本低沉的声音霎时间仿佛在无形中凝成一条线,甚至震得我吓了一跳!
“或者,我只是想看看多年前已经堕入魔道的赤金道长,如今的功法修炼得如何了?”
他忽然抬高声音,无外乎就是想把这个信息同时也被别人听到,而我就坐在他身边,所以他这么做应该只有一个目的——秦慕雨。
他是故意说给秦慕雨听的。
可就算唐镇的目标不是我,我却也被他和赤金的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而感到无比骇然。
——唐镇上有“命门蛊”。我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但从赤金的说法也能推断出来,一定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而赤金那个身穿鹤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隐居道长,居然已经在多年前堕入魔道了?!
这是真的么?
如果是,魔和鬼,听上去简直谁都不比谁更干净
可是,如果是真的,看唐镇和木鱼原本表现出来的样子,那么这件事,木鱼之前一定是不知道的。那他现在忽然听见这样的消息会怎么样?会震惊吗?会相信吗?
——他多半是不会相信唐镇的。但如果唐镇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木鱼去问赤金的话,那他会有危险吗?
霎时间我心里涌出无数让我坐立不安的问题,我忐忑地紧紧咬着嘴唇,眼睛再不敢眨一下地盯着身边的男人,而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紧张,忽然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沉沉看了我一眼
他眼底寒意未退,忽然这么看过来,那打量的眸光淬着冰冷的温度,我心脏猛地一缩,顿时僵在那里。
因为被吓着了,后面他和赤金说了什么,我全没听清。
直到他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手机,伸手在我眼前晃晃,“丫头,回魂儿了!不过就看了你一眼,至于吓成这样么。”
我倏然打了个寒战,猛地惊醒,看着唐镇的目光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戒备,猛地抽回被他攥着的手,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他却又伸手揉揉我的头——这俨然成了他安抚我的标志性动作,刚才那邪性的可怕眼神已经如冰雪消融般从他眼底消失得无影无踪,黑白分明的沉和眸子里,浅浅的宠溺和纵容又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来
他一下下地抚摸我的头,好像是个长者在疼惜地抚摸晚辈,又像是个主人在爱怜地抚摸他的小猫小狗
“我知道你又要有问题要问我了,问吧,我都回答你。”
“”我的确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先不要问,只听我说就好了。”刚才的冰冷气息逐渐褪去,那让我熟悉的松针香味儿浅浅地钻进鼻腔,仿佛冥冥之中跟随着它主人抚摸我头发的动作,一起一下下地安抚我忐忑不安的心。
我在这种抚慰中逐渐放松下来,松开差点被咬破的嘴唇,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能读懂自己内心想法的人在身边,其实也不错。
“先从最开始说起吧,从你接到秦慕雨电话,又被他吓到的时候。”
我眨眨眼,他开了这么个头儿,我忽然想起来哪里不对劲——
“你是什么时候跑我房间里来的?”
“你的小木鱼发飙的时候啊,”唐镇饶有兴味地对我耸耸肩,“他咆哮的分贝都快震塌我家房梁了,还指望我听不见么?”
“”秦慕雨刚才愤怒之中教训我的几句的确喊得惊天动地,我耳膜到现在都被震得生疼,被唐镇听见,倒也不足为奇。我噤噤鼻子,把他停在我后脑的手拿下来,“好了,你可以继续说了。”
反正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我也懒得再说出来。
唐镇挑挑眉,抬手屈指刮了下我的鼻子,“其实这件事,我当初就跟那个姓秦的小子聊过,当时我就是想借着他的嘴告诉你这件事,可惜直到今天,他却也只对你说了一半。”
“积阴之体向来都是鬼界诸多生灵寻找和争夺的目标之一,因为积阴之体不仅能容纳阴灵,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与鬼双修。”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微微向一边勾起的嘴角看上去有点儿狡黠,“什么是双修,还用我再跟你解释一遍么?”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各种小说电影电视剧和民间流传下来的对于“双修”的说法,就算不完全正确,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我只觉得这种事情从唐镇那张毒嘴里说出来,一定会有哪里不对。
所以我赶紧摇头。
男人意料之中地笑笑,居然没有揪着这个不放,“积阴体就跟积阴地一样,都是对鬼道众生的修行非常有益的东西。而你的体质又比其他积阴体更加特殊一点儿——这也是我在跟你洞房那天才知道的,所以我发誓,当初把你带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真的不是那时候对你的身体有多么的觊觎。”
“”唐镇说的诚恳,可是我却觉得这话听起来无比的别扭。
换到活人的婚姻上面,差不多这话就可以等同于一个男人在婚后对女人说:老婆,请你相信,我当初娶你,绝对不是因为对你的身体有想法——这不是太诡异太奇怪了么?!
可是把说话的场景在换回到现在,联想当初在机场我哭着喊着求着他娶我,和那个混乱不堪又让我羞耻难言的夜晚,这一切却有让我槽多无口的有口难言
我欲言又止,满肚子槽点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让唐镇嘴角勾起的笑容更加深刻,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无法确定此刻坐在我面前的男人跟刚才与赤金讲电话的是同一个人
然而唐镇却没让我这种疑惑存在太久,接着他就说道:“不过,后来因为知道了你体质特殊,所以也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有了跟你结契的想法——这样那个与你有阴婚之约的冒头小鬼就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了,而且,从那以后,你就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至于我一直对你说的我要你的身体其实原因很好理解,我当时对你的小木鱼说过同样的话。”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儿尴尬似的,抬手揉了下鼻子,掩饰什么一般低低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终于慢慢说道:
“我之所以要把你攥在手里,未必就是一定要用你的身体做什么,但是我必须要得到对你的绝对占有权——这就好像是你虽然从不在家里吃饭,但总是会买几包方便面放家里一样,因为那既是备用品,又是有备无患的必需品。”
他说这些的时候始终观察的我的表情,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越来越小,而当他最后一个字说完,我却一副见鬼(虽然他本来就是鬼)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吃了苍蝇似的不可置信,“所以我在你眼里,其实是你有备无患的方便面?!”
“虽然比喻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实际上并不是一回事”唐镇少见地有点儿底气不足,他试图解释,然而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听在我耳朵里却只是在一下一下地越描越黑,“毕竟我对方便面是不会产生占有欲的。”
“”我呆滞麻木地看着他,忽然很想出去买箱方便面,回来全都扣在他脑袋上
然而下一秒,我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比方便面更加让我震惊的问题。
“唐镇,”我看见他瞳仁里映出的我,此刻脸上表情简直古怪难以形容的地步——如果硬要形容,那简直就是喉咙里卡了只死耗子,但是因为体量太大,所以横亘在那里,让我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的感觉
“你说你的目的是我的身体,但是如果我只是像现在这样待在你身边,而假设如果你永远不会使用到我这个你们所谓的‘积阴体’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鬼契永远都不会解除?!”
唐镇点头,那种始终隐含包容的好像再看一个小傻瓜似的表情里终于多出了一点儿赞叹,那一刻,他笑的简直像一块儿已经修炼成精的老姜——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
所以我昨天跟他约法三章中最重要的那一条——等他“目的达成就放我自由”的约定,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我麻木茫然,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心机男,只有一种天地悠悠怆然而涕下的满怀悲凉和无限热泪逆流涌进心底的憋闷郁卒
姜还是老的辣。
九十岁的老色鬼,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我现在只想把厨房里的姜一股脑地全塞进他嘴里。
——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