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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仇人终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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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木鱼听见我已经接受唐镇的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我无法想象。

虽然已经做好的决定不会改变,但是接通电话,他清朗的少年音从听筒传来,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有点儿心虚

本来他跟萧靖铎——或者说是扮成“萧靖铎”的唐镇,两个人就不对付,又嫉“鬼”如仇而且是因为我先找上他,他才会掺和进这件事里面。于理,我是他的委托人,我求着他帮我摆脱纠缠着我的鬼,他受托帮忙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如果只是从这点出发,那我现在撤掉委托,钱款照付,倒也算是天经地义。可我们之间不知是这样的,在彼此已经把对方当做好友之后,在他答应帮我请他师父出山之后,在他把唯一的鸽血石给我之后,这就已经不是工作,而是义气、是情分。

今天我做了这个决定,到底还是欠了他一份情

“小老虎?”他声音紧绷,毫不掩饰的担心几乎透过电话呼之欲出,“你还好吗?”

“嗯”明知道他看不见,我却还是条件反射似的点点头。脚踝实在肿的厉害,我不敢再垂着腿,说话间动作僵硬地蹭上床,回答他的时候吞吞吐吐,“我没事。”

秦慕雨的声音微微上挑,诧异,“没事?你把五帝钱压在他身上了么?”

“”我沉默,不知道该不该把昨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然而这种一问一答的电话里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给我犹豫,我不答话,木鱼那边立刻紧张起来,倏然冷凝的声音透着警惕,“你出什么事了?唐镇在你身边?你被他威胁了?是不是没法跟我说话?”

一连串的问题说出来,一句句地撞进我心里,我本来就拿不定主意,被他这么连番地问下来,更加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思虑太多

既然自认对秦慕雨已经想不出什么好借口,索性还不如坦白从宽我深吸口气,脱力地将自己一头栽倒到床上,下意识逃避般的抬起另一只胳膊挡住眼睛,“没有人在我身边,我也没有被他威胁。”

“那你怎么一直吞吞吐吐的?!”

“我就是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本来以为我这么说了之后,接下来秦慕雨会顺着我的话鼓励我把欲言又止的后话说完,然而这剧本根本不按理出牌,在我说完这句之后,秦慕雨兀然沉默了一下,然后居然就没头没尾又开门见山地直接问我!——

“小老虎,你是不是有什么决定了。”

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非常肯定。

他单刀直入,我张口词穷

“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秦慕雨问完那句话之后,我觉得他的气场似乎冷下来——那种冷然中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似乎透过电话在一呼一吸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不由自主地又深吸口气,“我我决定,跟他在一起——试一试。”

电话那段,倏然安静得连呼吸都再听不见。沉默中,我心脏紧张得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半晌后,却听见他再度响起的声音——已经跟刚才不同了,那个声线就好像在拼命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却透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

“小老虎,你一定是被他威胁着才说出这些话来的对吧?——你别怕,昨天你走后我和师父也商量了一下,虽然唐镇有些棘手,但师父有把握能收拾得了他。”

如果在昨天,在我掉了魂儿似的对一切茫然无助没有决断的时候,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救命的好消息。然而,一夜纠结之后,现在我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无论如何,我不想唐镇死。

我不想他在这个世界上烟消云散,从此再找不到一点儿他存在过的痕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对于这个念头,我却从未产生过任何怀疑和动摇

所以我还是摇头,感情上只是针对秦慕雨有点儿心虚的不安,然而当我说起这个决定,却意料之外的平静,“没有人威胁我,木鱼,我是真的想试着接受他。”

霎时间窒息的沉默。

然后

一秒、两秒、三秒

一座名为“秦慕雨”的火山终于豁然喷发!——

“你特么是不是疯了?!唐镇是个鬼!你被他怎么蛊惑了你竟然要跟他试一试?!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究竟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吗?你知不知道他随便动动手就能把你三魂七魄吞噬殆尽,把你肉身碾成齑粉?!”

电话那边,年轻的职业猎鬼人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地掀桌暴怒,而我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因为他骤然暴起的一句喝骂而怔住了他还从来没有跟我爆过粗口。

然而没有说过并不代表他不会说这句怒吼就像是原本坚固的堡垒上的一个豁口,紧接着,他暴走的咆哮透过听筒,几乎击穿耳膜——

“你神经病吗你要拿着自己的命跟他赌一个‘试一试’?!”

“我知道,”我咬咬嘴唇,因为明知道这件事上完全都是自己不好,也就恨不得他多骂两句解解气,也让我借此少一点儿愧疚,所以我没回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着声音跟他说话,“但是反正我身上的鬼契也没其他办法解开——我已经跟他说好了,等我们彼此都达到目的,鬼契自动破除的那天,他会放我自由。”

电话那边,极度愤怒的秦慕雨简直是在咆哮了,那声音让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我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恨铁不成钢地把我敲碎了回炉重造

“季琥珀唐镇是鬼!鬼的话你也能信?!等你们目的都达到了,鬼契自动破除的那一天——哈!”他怒极反笑,嘲讽的笑声如同钢针在我的神经上刺了一下,“如果他的目的就是吃了你呢?等他的目的达到的那一天,你他妈还有命回来吗?!”

“”这个假设实在始料未及有点恐怖,我瞠目结舌,哑口无言。沉默了半天,才生涩地操着僵硬的嗓音否定,“他不会的我觉得——我觉得他不会伤害我。”

“屁的不会伤害你!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你是天生的积阴之体!唐镇之所以接近你,为的就是你的这个身体!一句‘你觉得’你有多少把握?你是活够了想找死吗?!”

“我当然没有,我只是”我活了二十年,始终很少去坚持什么,然而当我真的认真的有了一个决定之后,却是认准一条路走到黑,八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倔脾气。从小到大,一直如此。在唐镇的事情上,也没有例外。

所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反驳秦慕雨,想为自己的决定找借口,可是当我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的时候,却有霎时住口——

秦慕雨说,唐镇是为了我的身体而接近我的。而唐镇从始至终也跟我说,他跟我结契,目的是要我的身体。

他没有说到最后他到底想怎么“要”,然而这时候这件事忽然从秦慕雨的嘴里说出来,我却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般的森寒

我终于想起来秦慕雨曾经跟我说过的,我是个容易积阴的体质,正因为这样,当初的周锦宁,后来的唐镇,包括后来杀出来的那只腹鬼,才通通对我纠缠不休。

我忽然想起来当初木鱼对我解释“积阴之体”的时候说的话,他说一个能够积阴的身体,能够容纳几十到几百的阴魂——有时候甚至是困住上万亡魂,也不会爆体而亡。

唐镇之所以要我的身体,是准备做这样的事情吗?用我来困住阴魂亡灵?

不这怎么可能,唐镇已经是鬼界大尊的修为,他怎么会在意几十几百个阴灵的力量?这对他根本毫无意义。

那个遇到难以承受的事情就下意识逃避的毛病又出现了,我心里一个声音在惯性地为唐镇开脱,可是另一个冷凝的、理智的、反对的声音却在斩钉截铁地下定论——

别傻了琥珀,唐镇已经几次跟你明确过他要你的身体了,难道除了这个能积阴的体质之外,你的身体还有什么值得让鬼界大尊这么上心的么?

是的别傻了。

所以大概这才是真相。

秦慕雨没有再说话,我慢慢地张嘴,想要深呼吸,可是甚至连吸气,都有难以形容的火辣辣的疼痛沿着气管迅速蔓延,直烧至心窝。我徒劳地张着嘴,始终被遮在小臂下面的眼睛拼命地想要睁开,我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当我终于在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想跟秦慕雨说话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拿着手机的手里已经空了

倏然一惊,猛地放下眼前的手臂睁眼,下一秒,果然看见唐镇正坐在我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我,手里却拿着我的手机贴在耳朵上——

“唐镇,”我简直就像只惊弓之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精疲力尽的身体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翻身骤然从床上坐起,作势就要去抢我的手机,“把手机还我!”

然而伸出去的手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下个瞬间,被他冰冷的手指握住手腕,强行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身上散发的幽幽松针冷香包围着我,状似轻描淡写却又好像深邃幽暗地看了我一眼,拿着我的手机淡淡地开口,“秦慕雨。”

“唐镇?!”电话那端似乎一刹的错愕,但是转瞬之间立刻反应过来,与唐镇古井无波的平淡声音截然相反,秦慕雨的声音乍然冷凝而充满戒备、厌恶和敌意,“你把小老虎怎么了?!”

“她正完好无缺地坐在我身边,听着我和你打电话。”男人看了我一眼,他看我的表情还是有点儿无端的无奈,可是对秦慕雨说话的声音是一种非常疏离的、透着警告的客气,“谢谢你关心我妻子,但好歹男女有别,如果你再恶意中伤我,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和谐的话,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秦慕雨应该是又急又气到了极点,连声音都是抖的,“孽障!简直大言不惭!”

“别学你牛鼻子师父的那一套言辞,这都什么年代了,说了几十年,不觉得过时了点儿么?再说,这话赤金对我说还勉强过得去,你的话实在是有点儿不够资格。”唐镇终于不再看我,他转开目光,我觉得他在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然而却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反而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一般,刚毅锋利的侧脸上如同冰雕一般有种无机质的质感,却没有半点温度和感情——

“秦慕雨,我今天来接这个电话,其实也不是为了找你——赤金应该在你身边吧?故人久别未见,你去问问你师父,不想来跟我叙个旧么?”

他声音轻佻,跟他相比,秦慕雨到底是年轻,被他这种明显怠慢的语气一激,电话里刚骂了一句,还没等说下话,声音却从电话那端消失了

我电话的听筒声音向来习惯性地放到最大,然而那一刻,我半被迫的坐在唐镇身边,却听不见手机里再传来任何动静。

可是我却莫名其妙地非常确定——秦慕雨忽然住口,是因为赤金道人真的接过了电话。

我忽然说不出的紧张。

唐镇和赤金这对恩怨纠葛了几十年的旧仇人,在多年之后终于通过电话再次听见彼此的声音,唐镇黑白分明的眼底眸光慢慢变冷,眨眼之间,已经如同在千万年的寒冰中淬炼出来的冰刃一般,让我哪怕只是看着他半边侧脸,都感到一阵令人心悸的、难以言喻的无比森寒。

随着他情绪的变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骤然冰冷起来,我身在其中,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然而下一秒,他原本握住我手腕的手将我同样冰凉的拳头包裹其中

我咬着嘴唇惶惶地紧盯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直到他终于张口——

“赤金。”

“唐镇。”

两个同样深沉而冷凝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又在同一时间落下。

话筒里归于平静,我身边的男人慢慢眯起眼睛,半晌后,赤金率先开口,“真想不到,你竟敢故意引我到此——是迫不及待的,想让我收了你么?”

“你让琥珀带回五帝钱压尸,为的不就是告诉我你已经来了么?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唐镇说着低低地笑起来——我从未听过他如此魔魅的笑声,那仿佛从灵魂深处震动出来的哼笑似有邪性,哪怕他此刻的目标不是我,我却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都跟随着他的笑声的频率不可控制地轻轻战栗起来

“不过我也的确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的想让你看看你女儿当年死在我手上时的惨状,迫不及待的——等着看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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