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怎么也没想到唐镇居然就这么答应了我,但在当时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我,尝试着放松身体轻轻把头靠近男人怀里,偷偷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这时候才总算轰然落地。
一切尘埃落定,而我身心俱疲。
精疲力尽到虽然不想在闭眼逃避,可是到了此刻,却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唐镇松开始终握着我的手,转而打横将我一把抱了起来。我略略一惊,条件反射似的在他怀里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反应过来,也就这样一声不响地任由他抱着,一步步地带着我往他的地方走。
他把我带回了明清苑。
跨过那道前面没有影壁遮挡的垂花门,他步履安然地从廊下走过,经过我房间的时候停住,低头看我,男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而目光深邃,廊外太阳穿透云层,天光乍现,他原本真切的身影在阳光下又显出当初我在机场外面时看到的那种微微的虚幻,“你是要继续单独住,还是过去跟我一起睡?”
他似乎并不在意被今天格外明艳的阳光照射得越发不真实的身体,然而也许是因为已经认可了他作为我的丈夫而存在,所以他虽然不以为意,我却莫名担心,“阳光,没问题吗?”
我多少还是有点局促的不自然,他却听得懂,继而笑着摇摇头,“虽然没关系,但还是不能待太久,白天如果要陪你出门的话,我还是得用萧靖铎的身体。”
我咬住嘴唇,垂下目光——我接受了唐镇,那么就意味着,萧靖铎对我而言,只是一具与我没有任何联系的尸体。
而唐镇要借着这个尸体,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虽然我对萧靖铎的那个身体并不陌生,可是想起这些,我却还是觉得有点儿古怪的别扭。
——不太能接受,然而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所以我只能点头,闷声回答他刚才的话,“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还是住这里就行了。”
我不想时时刻刻跟唐镇同处一室,更不想睡到一半醒来的时候忽然在旁边看见一具僵硬的男人尸体。
心里的这种想法我毫不掩饰,所以唐镇应该轻而易举的就能知道。
所以他放我下来,并不强求,“也好,折腾了一晚,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点点头,双脚落地的时候,虽然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对他说:“我想搬出去住。”
唐镇微微怔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反对我,而是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长发,很温和的声音,低低地叫了我一声,“琥珀。”
然而哪怕只是这样,我也知道他已经是在明确地拒绝我。
我沮丧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高兴地跟他强调,“可是这里是积阴地,我害怕这里。”
“你以前也住的很好。”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哪里戳到了我,我忽然抬起头来,愤愤地瞪着他,“那是因为我以为!——”
“你以为萧靖铎已经破掉了这里积阴地的诅咒么?”唐镇打断我的话,他的语气始终都是平平仄仄得沉和,脸色却又有点无法形容的无奈,而我原本准备气急败坏说出来话被他这样说出口,一时也张口哑然。
“我那间书房,你刚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没事不要擅自进去,还记得么?不过后来你莫名其妙的害怕那里,所以就连我让你过去的时候,你也不愿意进去了。”阳光下,他的身影被刺眼的天光照得越来越淡,我不知道这究竟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但是他却依旧如同斜峭山峰般挺拔地站在那里,没有挪动分毫。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想问,却在开口之前听见他接着说:“其实你的害怕不是莫名其妙——我之所以始终占着这块儿地,不止是因为它是积阴地,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是距离沉寂之谷最近的地方。”
我兀然一惊,他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霎时间我甚至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什么?”
“沉寂之谷,阳间和鬼界的空间夹缝,我在鬼界的住处——你被腹鬼袭击之后曾经在那里醒来,你应该记得。”
“我记得,但是这里和那里”
我简直不敢置信,然而唐镇却点点头,“所以我在书房后面开了一条捷径通往那里,你之所以会觉得进书房不舒服,是因为那里被鬼界气息侵蚀,你一个活人进去,灵魂会有本能的抵触是自然的。”
我徒劳地眨眨眼睛,一想到我生活的地方竟然跟鬼界就一墙之隔,就觉得这一切都玄幻得不可思议
然而唐镇却径自说下去,“这里是最方便我在人鬼两界之间来往的地方,所以当我发现这一点后,我买下这栋宅子,并且始终留在这里。但是你放心,对你而言,知道真相的现在和什么都不知道的以前,其实并没有任何差别,我不会让任何东西来伤害或者打扰你——事实上,从始至终,这栋宅子里,除了我,没有第二只鬼。”
我咽了口吐沫,脑子里嗡嗡作响,沉默了半天,总算在混乱中渐渐捋出头绪,“所以你晚上我回房睡了之后,其实根本没在房间里,而是回了鬼界么?”
“嗯,”他轻轻的用鼻音应了一声,然后说,“我毕竟是只鬼,不可能永远都留在阳间待着。”
“那”我深吸口气,拼命接受和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终于鼓起勇气再抬起头来直视他,“白天的时候,你每天都出去说是处理这边公司的事情,其实也是假的吧?”
“大多数时候,我的去向都没有对你说谎。”唐镇这种毫不隐瞒的、有问必答的态度简直诚实到让我觉得诧异,然而迎着我一脸意外的表情,男人却只是玩味儿的、觉得有趣似的对我挑挑眉,“你应该听过,有种说法叫‘积阴德’,身为恶鬼虽然不流行这种说法,但我自身的道义上来讲,我既然用着萧靖铎的身体,就必须要为萧家做点什么事,这样总不至于因为亏欠这身体的主人太多而使自身背负不必要的罪孽。不过偶尔鬼界确实有急事需要我处理的时候,我也会先把萧靖铎的尸体放好,然后回去。”
居然真的会去给萧家的公司创造产值么?
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机械地开口,“按照你说的那几个时间节点,你死的时候应该还是传说中的旧社会吧?居然还能给萧家经营公司”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好吗!
“有什么奇怪的,”唐镇终于微微蹙眉,脸上是那种以往他经常看我的时候才有的麻木的神情,“当年我也是留过洋的好么”
“就算不提这个——”我不想跟他争论当年的留洋跟现在的管理公司是不是一回事,但我却不得不用一种几乎是全新的目光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这个人,“你会为了不想亏欠萧靖铎而去真的给萧家打工赎罪这也让我觉得很稀奇。”
“不是赎罪。”唐镇看着我,淡淡地强调,他嘴角勾起,那一刻,莫名的冷漠和讥诮随之出现在他的脸上,“只是我身上罪孽太多,不想无缘无故再多背负一份,仅此而已。”
“你到底都做过什么?”
我看着他出神,忽然强烈地想要更深地了解这个藏满秘密的男人,想要知道他的过去,曾经到底都做过什么。
我想了解我的丈夫。
可是直到我回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唐镇都没有再回答我。
我坐在床上,满心都在郁卒中堵得难受。
其实,就算我接受了唐镇,有些事情还是显而易见的改变了。就比如——我和他,再也回不到当初我和“萧靖铎”的那种生活状态。
烦躁地揉乱了头发,我趿拉着拖鞋去洗澡。然而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昨天失魂落魄从秦慕雨的住处出来,然后送楼梯上摔下去的那一下子,把脚踝给摔伤了
怪不得昨晚“离家出走”的时候一路上都一瘸一拐
然而这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的天翻地覆,如果不是洗澡脱衣服的时候恰巧看见了,我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扭伤了。
本来也没觉得疼,亲眼看见这么惨烈,却忽然有开始精神作用作祟似的,疼到连站都站不住
我扶着墙在坐在马桶上,扳起僵疼的腿盘起来,仔细看看脚踝的伤处——肿得老高,但是上面却残留着药剂喷雾的痕迹。
几乎不用思考,我就可以猜得出药一定是唐镇帮我喷的。
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疼的伤,他却在我昏睡的时候已经帮我上好了药
虽然对于他的过去和他的秘密,他闭口不言,但是这男人的细心实在让人无可挑剔。
我叹了口气,不看见脚肿到还好,看见了根本不敢再站起来,想了想,干脆伸长了胳膊抻着身子把花洒拿过来,坐在马桶上开始洗。
什么都不想再考虑,水蒸气腾起迷茫了视线,我也随之尽量放空自己。直到我满脑子都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从卫浴间出去打算倒头就睡的时候,才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正响个不停。
我伤了脚,走得慢,一路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床边走的时候,手机铃声响到尽头骤然断掉,然而隔了几秒,又继续急躁地响个不停
我从浴室挪到床边的一路上,手机一共响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我终于赶到,精疲力尽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完全在意料之中——
是秦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