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你说什么?”我怔愣地睁大眼睛,她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得懂,可是这些字音拼凑在一起组成的话,却让我一时有点难以反应的不肯相信,“你一直在这里?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主人觉得你没必要知道。”紫陌微微皱眉,似乎有点不耐烦,“其实你来的第一天我们就见面了,只不过后来主人消除了你的记忆。”
我如遭雷击,霎时间彻底呆愣当场,死死扣着门把的手在这时不由自主力道一松,顺着门板滑了下来。
“你说唐镇”我摇摇头,感到无比离谱,“消除过我的记忆?”
“一句话非要重复两遍么?你烦不烦!”妖娆的紫衣女人不耐烦地蹙眉——哪怕是这个表情,她看起来仍旧很美,可是我已经彻底没心情欣赏!
我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唐镇带我来到这里的第一晚,那天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隐约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可怖的梦,早上醒来昏昏沉沉头疼欲裂,可是却怎么也想不来来那一晚我到底梦见了什么。
——原来不是梦么?我在那天晚上就见到了紫陌,却因为唐镇而忘掉了?!
为什么他要故意瞒着我家里还有这么一个妖?
我不知道,紫陌也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思考。
她皱眉看着我,脸色游移不定充满探究,“你不是和主人一起出去的吗?怎么现在就你一个人?还有,你去了沉寂之谷是不是?主人呢?!”
无论如何,当我得知她是唐镇养的之后,多多少少是松了口气的。我潜意识里觉得唐镇的人对我来说是安全的——至少我刚才担心受到袭击的揣测不会存在。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然紫陌对我莫名其妙的敌意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但是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准备攻击我的意思,我也因此慢慢放松戒备。所以听见她又问一遍,微微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颓然实话实说道:“我们在我家遇到了道士的埋伏,唐镇受伤了。”
紫陌猛地倒吸口气瞬间脸色大变!
“受伤?!”她瞳孔紧缩,几步绕过桌子走过来骤然逼近我身前,“谁能伤得了他?他伤的怎么样?人呢?!”
“是赤金,赤金道人。你认识么?”我不确定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希望她给我的答案是否定的,“他们结了乾坤阵,在我们突围的时候,赤金割腕放出了母蛊,引得他体内的子蛊冲击封印,他上身很多条口子,说是魂魄被蛊虫冲击得受伤了,他说要留在沉寂之谷养伤,让我先回来。”
“赤、金——”遗憾的事与愿违,只凭女人咬牙切齿的这两个字,我就意识到她一定比我这个随便听唐镇讲了几句的人更加了解那男人与赤金之间的恩怨。而在听我说完之后,她那张巴掌大的妖娆小脸几句气到扭曲,她狠狠瞪着我,目光就像是看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白痴
我因为她这个表情骤然恼羞成怒莫名不甘,可是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就听见她倏然尖锐的声音,一边说一边气急败坏地把我从门前推开,猛地拉开木门跑了进去!——
“你看见的任何一个灵体就是由三魂七魄本身组成的——魂魄受伤怎么可能那么好恢复?!你就这么把他一个人留在沉寂之谷?——季琥珀,你到底长没长心?!”
!!!
我甚至忘了回嘴,因为她的话而猛然意识到什么,一个极度可怕的猜测在我心里霎时骤然成型,几乎来不及思考,我已经跟在紫陌身后,拔腿追了上去!
也许是因为这条路已经走过一次,也许是因为被更加急躁而紧张的情绪取代了一切,这次进来我手里已经没了蜡烛,慌乱中只能努力辨别紫陌的脚步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摸索着踉跄前行。
可是我追不上紫陌的速度,一百多步的路也许我才走了一半,前方已经听见她惊慌失措的惊恐呼唤——
“主人?!”
她的声音在沉寂之谷里空然一圈圈回荡,极度空灵的声音被反馈回来,钻进耳朵的时候,却仿佛连那本能的恐惧都钻进了我的身体里,下一秒,与我的惊慌不安相交叠。
“——发生什么了?唐镇怎么了?!”我听见我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地发颤,慌乱之中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在地上,我发誓刚才被秦慕雨限制自由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怕过,可是这一刻却急得手脚不听使唤,越是想起来越是起不来,挣扎了好几次,我终于在紫陌一叠声呼唤唐镇的声音中忍无可忍地嘶吼,“把蜡烛点上,紫陌——你把蜡烛给我点上!”
紫陌不断叫着唐镇的声音骤停,四周似乎连空气的浮动都在一瞬之间静止,然而转瞬之后,在她喊“主人”的回音还没有彻底消散的时候,一阵隐约的灼烧般的热度飞快从我身边滑过,下一秒,沉寂之谷唐镇仿佛古堡宫殿一般的住处中,所有烛台上的蜡烛在同一时间被点燃——
我猛地抬头,这一刻,终于看见高不可攀的穹顶下,铺着雪白被褥的紫铜大床上,唐镇这个印象中宁折不弯的男人,竟然倒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将自己几乎缩成了一团!
究竟多大的痛苦,才能把他逼到现在这个样子?
视线恢复动作也随之顺畅,我趔趄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目之所见,让我骤然猛吸了一口冷气!
就算早有准备,我也没想到自己见到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画面!
——唐镇的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脱掉了,但是正因如此,在我离开之前还只在胸前和胳膊上有的上细而深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凌乱地遍布胸膛,唐镇把头埋进手臂里,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是他整个身体都在抖,颤抖中这个只有灵体的男人身上隐隐发出一种灰白的光芒,他倒在床上的身影也在光芒仿若呼吸般的一明一灭间,逐渐转淡又逐渐恢复,如此反复
我不知道这对鬼魂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那一刻的所见对我来说实在有太大的冲击力,我几乎无法呼吸,试探着伸出手试图推醒他,可是当我伸出手,另一件让我更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手竟然直直地穿过他的身体摸到了床褥!
如果说原本我还对一切抱有侥幸的希望,那这一下简直就是压垮我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唐镇说过,鬼魂靠自身的修为力量维持着身体的具象化,从而使被他认可的人摸得到听得到感受得到。
可是现在我摸不到唐镇了
就像我不久前对周锦宁拳打脚踢,无论我如何努力,最终摸到的却不是他们的身体
那是不是就证明,唐镇的力量在急剧消散?
我自欺欺人不肯相信地猛烈摇头,几乎在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猛地后退一屁股栽倒坐在地上,然而我却连疼痛都已经感受不到,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仿佛对我们的到来无知无觉的男人,“这不可能明明我刚才离开之前他还好好的,怎么这才多长时间怎么会这样?!”
“刚才?要不是主人三令五申不许动你,我现在一定活撕了你!”紫陌焦躁着急得在一边一个劲儿地跺脚,她尖细的手指隔空指着我的额头,浑身的戾气,“你这个愚蠢的人类到现在还不知道吗?主人早就是强弩之末了,你刚才看见他好好的,只不过他是在强撑着等你离开而不想你担心!——你以为命门蛊的子蛊是那么好处理的么?封印松动,凭主人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轻易压制得住它,哈!”她难以置信地怒极反笑,“你居然相信了你居然相信了!”
我自认为作为一个普通大活人,不明白他们阴阳道上魂鬼妖仙的种种规则应该是天经地义,可是现在我却连一个字都不想反驳,床上痛苦蜷缩的虚弱男人激发了所有的惭愧和内疚,仓皇间我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问紫陌,“怎么办?能不能救他?怎么才能救他?!”
旁边的女人显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先是毫无意义地摇摇头,她死死咬着嘴唇目光充满心疼不安和紧张犹豫地看着唐镇,半晌过后,她眼底的犹豫猝然被豁出去了的坚定所抹去,她霍地转头看向我,脸上似有决裂——
“你的血。”就好像是克服了巨大的心里障碍才说出这句话一样,她吞了口口水,紧张地急促喘息中,声音却始终异常坚定,“鬼界修炼功法向来崇尚双休,而你本来就是千载难逢的积阴之体,况且又是主人的鬼契缔约者——把你的血喂给他,血祭契主,他会自动把你的血跟自己的力量结合在一起,抵御蛊虫暴动的力量就会加大!”
一直以来都因唐镇所表现出来的对我血液的渴望而感到害怕的我,那个瞬间却奇怪地居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扶着床重新站起来,与她面对面,我简直连自己都想象不到在某一天,自己竟然会为了一只从前让我避之唯恐不及的鬼这样决裂的勇敢,可是在那一刻,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着紫陌目光毫不回避,开口的时候,声音是连我自己都感到惊奇的平稳和坚定,“——我该怎么做?”
“稍稍割开你的血管,把血喂给主人喝就行了。”
“好。”我深吸口气,咬牙点头的同时向她伸出手,“——刀。”
她深深深深地看着我,目光就好像是要穿透我的身体看尽灵魂一样,片刻后,她从宽大的紫裙袍袖中拿出一把不过寸长的银亮匕首,递给了我。
下一秒,我深吸口气,目光落在蜷缩着的唐镇身上,咬紧牙关,用匕首锋利的刀尖儿,亲手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殷红的血液霎时间涌出来形成一条细细的血线,在伤口积累,汇聚,再缓慢地沿着手腕蜿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顺着我的腕骨倏然滴落——
唐镇在我割伤自己的瞬间就僵了一下,他仿佛嗅到了鲜血的气味儿,被那味道指引似的,他终于从看似非常难耐的痛苦中抬起头,我终于看见他的脸,五官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他目光浑浊得几乎对不准焦距,可是深紫色的纹路却在血液开始在伤口上聚集的同时爬满眼底,他脸上显露出那种深切的、最原始的、完全被**驱使的渴望,当我的血液开始在侧过去对着他的腕骨处汇集,他甚至难耐地微微抬头,像一只精疲力尽却绝地逢生的野兽,等待着那猩红液体落下的那一刻,贪婪地吞噬殆尽。
我看着他,心里就像是打翻了调味瓶,五味陈杂,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感觉。
而他也在看着我。
虽然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全部被我的血液吸引,但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在长久的挣扎过后,显露出了一丝清明——
“琥珀?”他艰难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虚弱疲惫到只剩下沙哑的气流声堪堪擦过,而我乍然听见他在这种情况下喊我,心里酸楚难以形容,“你不用我,不勉强你”
他几乎一字一顿,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拼凑着说出来。就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汇聚在我手腕上的第一滴血,终于轻轻落向他嘴里——
可是让我完全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男人居然微微偏了下头,他明明极度的渴望,可是却依然拼命强行压抑着身体的本能,让那滴血落在了他的侧脸
“主人!”紫陌一下子扑到床边,阻拦的声音骤然响起,可是唐镇却连看也没看他
“你喝吧,”酸楚胀痛感动愧疚——一瞬间几乎所有情绪再难压抑地一下子轰然席卷而来,我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几乎一下子就落下来,跟着第二滴血一起落到了他身上!
“不不是强迫,是我自愿的。”我越哭越凶,哽咽中僵硬地慢慢弯腰俯身,我作势抚摸他只剩下虚幻影子的侧脸,即使手指上什么触感都没有,我还是在他的侧脸边上停下来,“你喝吧只要你好起来,我愿意——以血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