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耳边凛冽阴风和风中裹挟的巨大压力让我完全说不出话来,黑暗中唐镇一手紧紧扣着我的腰一手死死将我的头摁进他怀里,钻入鼻腔的浓重血气让我忐忑不安地屏住呼吸,只觉得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身体随着他一个劲儿地往下坠。
我不知道唐镇的状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但是他抱着我的手臂始终强劲有力,宽阔的胸膛因为过度僵硬紧绷而肌肉无比结实坚硬,肃杀之气没有退干净的身上显出充满了坚定而果决的气息,我像是被裹进铜墙铁壁里,哪怕明知道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随着他活生生地进入鬼界,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
直到唐镇带着我下坠的速度稍缓,片刻之后,我的脚尖触到坚实的什么东西,我精神一震,下意识地试探,终于从唐镇微微放松的怀抱里挣扎出来,下一秒,脚踏实地。
周遭仍旧一片漆黑,我抓着唐镇的胳膊,虽然看不见他,却还是竭力仰头在黑暗中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尾音有点打颤,“这是哪里?”
应该是个很大而且很空旷的地方吧要不然,声音怎么会一出口就带出了回音?
“沉寂之谷,你来过的。”唐镇的声音像是压抑着难言的痛楚,他的尾音也有点抖,但是语调很平稳,“我没有力气给点蜡烛了,你拿着这个朝西北方向走不远,大概也就一百二三十步的样子,走到头你能看见一道窄木门,门后面就是明清苑书房,推开你就能回去了。”
他说着摊开手掌,一根燃烧着的白蜡烛凭空赫然出现在他手中,他把蜡烛递给我,我不由得举起蜡烛借着微弱的光观察周围的一切——灯光所不能完全照透的高高的穹顶、窄而高的拱形窗子,古色古香的欧式家具,以及我面前双眼突出、皮下青筋暴起、嘴角挂血满脸难忍痛苦的男人。
我从没见过唐镇这个样子,烛光映衬下他脸色灰白诡异得吓人,从来纤尘不染的衣服如今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手臂和胸膛不知何时竟然多出许多极细却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是除了嘴角流血外,他身上饶是皮肉外翻却全然不见血迹,是那种死气沉沉的肉白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我呼吸顿住,颤抖着指尖想要触摸,可是抬手却又停在了他伤口上方,不敢在落下半分
“没事,”男人握住我的手,嘴角勾起的安抚笑容第一次看起来有点勉强,“我是灵体,很快就会恢复的。”
我不知道灵体会不会感觉到疼痛,但是刚才他带我穿越空间缝隙的时候,为了保护我竟然死死地将我压进他的怀里,一想到我当时正压着他胸口无数的伤口,我就觉得那预想之中的疼痛让我头皮发麻,“你什么时候受的外伤?刚才赤金明明就没有”
“不是他,是我身体里的蛊毒。”唐镇打断我,他似乎有点站不住了,胳膊跨到我肩膀上,借着我的支撑走到不远处的床上坐下,“他豁开手腕以血祭这种最强横的方式引动了命门蛊的母蛊,虽然我体内蛊虫被封印压制,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主人又在血祭,我体内子蛊轻易就能感受到主人和母蛊的召唤,沉寂多年之后疯狂冲击封印试图突围这是意料中事。蛊虫突围直接伤到的就是魂魄,而我本来就是个灵体,因此痕迹会直接出现在身上。”
他浑身的伤看的我心悸,我站在他身前,好像也是第一次,我们的位置完全反过来,我低头俯视着他,可是哽在喉咙里莫名的担心也许让我看上去毫无气势可言,“那子蛊现在怎么样了?”
“离开了赤金身边,没了主人鲜血的引诱,我身上的封印暂时还压得住。”唐镇说着眉目阴郁地叹了口气,“不过今天的事我始料未及,经过这次的变故,再加上已经跟赤金打了照面,命门子蛊应该很快就会冲破封印了。”
“那怎么办?”我一下子抬高了声音,沉寂之谷内回音骤然圈圈荡开,听见回音的时候,我才惊觉自己的语气里竟然透着全然未觉的紧张,我因此而微微错愕,却控制不住自己地接着问他,“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这是唐镇抬头看了我一眼,也许是危机解除,幽幽烛火的映衬下,他眼中遍布的深紫色纹路已经逐渐消退,昏黄光晕映在眼底,让那双一向沉黑不透光的眸子带上了一点莫名的暖意。
可是他的目光却很深沉。
瞳孔微缩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烛火明灭间他的眸光晦暗不明,似乎在酝酿沉淀着什么刻骨的强烈**一般。半晌后,他才慢慢开口,嘶哑低沉的声音,语气里的宠溺和声音中透出的疲惫糅杂在一起,竟然让我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你什么都不用做,现在回到明清苑去,养好自己就行了。”他说着捏了捏我的手,随即放开看我,“不用担心我,这点伤,只要子蛊不再活动,很快就会好的。”
“你”我举着蜡烛看看他先前只给我的西北方向,不放心的犹豫着问他:“可以么?这里有没有其他鬼?找它们来照顾你吧?”
“没有,只有我一个。这个地方,外人轻易进不来。”他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反而看起来有点孤寂寥落的意味,“回去吧,这里阴气太重,你一个大活人,不适合经常来这里。”
我最终按照唐镇指的路回了明清苑。推开木门进到书房的一刹那,我忽然有种诡异的感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其荒诞无稽的梦,一切的一切,从头到尾,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就像是在听一个魔法世界的魔幻故事——不,或者可以说,这段时间以来我所经历的所有的一切,根本都像是一个魔幻故事的本身。
不是作为看客局外旁观,而是身在其中挣扎辗转。
怎么想都觉得玄之又玄,可是让我觉得震惊的是,我居然已经渐渐接受并且习惯了
人类的适应性和接受能力果然很强——这两个观点少在我身上得到明确的印证
我筋疲力尽地一屁股坐在唐镇的老板椅上仰面朝天长出口气,心里想着唐镇在沉寂之谷养伤,我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这么看来,也许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是暂时解除了。
我尝试着在唐镇的椅子上找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放松下来,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刚刚冒出那个想法之后的下一秒,我放松的吐息刚吐到一半,竟然就开始为这愚蠢的想法而买单
以前虽然唐镇早就有言在先不让我未经允许随意出入他的书房,但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不愿意进来。
——因为始终觉得这书房阴沉沉的,甚至连这里的空气都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诡异和腐朽的味道。
现在想来,这里的设计却是非常符合唐镇属性的。
这里本来采光就不好,唯一的终年拉着窗帘,如果不开灯,哪怕是大白天正午日光最强烈的时候,这里也是阴暗昏沉的。
但是就是这种昏沉,才让突然出现在房间的光线显得非常刺眼。
我本来精疲力竭,闭上眼睛的时候身体对外界的感知也随之迟钝,所以我根本没有注意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也许本来那道书房的门就是在无声之中悄然滑开的。而让我猛然一惊一下子从椅子上惊坐而起的,是突然在空气中飘散看的一缕幽香。
我乍然坐起猛地睁眼,而在同一瞬间,我被突然从门外流泻进来的阳光刺得有那么一瞬不得不眯起眼睛。
下意识的眯眼偏头中,却看见个一袭紫色轻纱裙装的女人,聘聘婷婷婀婀娜娜地站在门外!
即使鬼见多了怪事也经历的多了,但是那瞬间我实在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形容词——那一刻我真就像是活见了鬼,整个人霍然起身倒退,后背猛地撞在我出来的木门上,看着门外的女人,惊悚迟疑地问:“你你是谁?!”
唐镇在明清苑的住处至始至终分明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这忽然出现的女人是谁?
——不管她是谁,我总有一种隐隐的肯定,知道她一定不是个人。
好好的大活人,谁会在青天白日下穿这么件若隐若现半真空的轻纱裙装招摇过市?而且那双朝我看过来的紫色眸子,分明在顾盼之间带出了连我都难以自持的魅惑之态!
我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犹豫了一下,然后立刻有了主意,如果她要对我不利的话,我立刻就开门往沉寂之谷跑!
我手紧紧抓住门把手,已经做好准备在她扑上来的时候就开门逃跑,可是严阵以待戒备地等了半天,女人却始终没有动
她甚至好像是在同样意外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微微偏头打量着我,身后随意披散的如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滑落肩头,她巴掌大的小脸上,略略显出一抹淡淡紫色的小嘴似乎有些吃惊的微张,卷翘如雀翎般的紫色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一双黑白分明中同样隐隐透出一点妖异紫光的眸子略微显出一些错愕和探究——那个样子实在是纯真妖娆至极,哪怕我是个女人,都因为她幽幽看过来的一眼而有一瞬间的心驰荡漾
半晌,她终于开口,倒是一点都不迟疑地叫出我的名字,“季琥珀?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就你自己?主人呢?!”
她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柔媚婉转,其中却夹杂这一点清冽的冷意,仿佛在不经意间就能勾起人心里最隐秘的那根弦,她瞪着我的目光分明是充满毫不掩饰的敌意的,可是我却在她靠近我的时候,有那么两秒钟,呆呆的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天生的尤物。
除了这个,我找不出更合适贴切的词来形容她。
“什么主人?”直到她隔着一张办工作已经到了近前,我才找回声音,可是当我看见她眼底隐隐倒映的自己,竟然有一瞬间的自惭形秽我摇摇头,尽量驱赶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不被她的模样和声音所迷惑,微微眯眼,我紧紧地盯着她,戒备着,以防任何一个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之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你不记得我了?”妖娆女人冷艳的眸底闪过一抹错愕,半晌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了然地点点头,“也对,那天晚上主人消除了你的记忆。”
我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可是却隐隐地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重点,“什么消除记忆?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叫紫陌,是主人养的一只紫藤妖。”她那双似乎不夹杂任何杂质的眸子看上去甚至有点不知世事的天真,但是偏偏目光中又夹杂着那样肆妄的、仿佛在示威一般的敌视,她声音轻漫却呵气如兰,不经意的动作间,带出某种让我感到莫名熟悉的、清幽又让人沉溺的花香,“唐镇就是我主人。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
她顿了顿,偏头看着我,忽然笑起来,柔和魅惑的声音,兀然得意轻快:
“我始终都在这里呀,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